《太医沈婉宁传》沉沙5927

5、碎瓷代主承轻罚 一语明心感稚郎 入秋后

　　入秋后，你咳嗽了一阵子，吴嬷嬷准你歇了两日。母亲得知后，托人捎来两副药和一封口信：“好好养着，别累着。”你捧着那包药，药材微苦的气息漫进鼻腔，心里却泛着一丝酸楚的暖意。你明白，母亲是放心不下的，只是家中清贫，将你送入李府，已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出路。
　　先生刘夫子近日见你识了不少字，便私下对吴嬷嬷说：“这丫头若是个男儿身，将来考个秀才举子也不稀奇。”这话传到主母耳中，主母只是淡淡一笑：“一个伴读丫头，认得几个字，会读几句书，将来许个好人家便是。”
　　你站在窗外，听见了这句话。你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微红的手指，没有出声。
　　几日后，崇安小公子在园中玩闹时，不慎摔碎了主母心爱的一只青瓷香炉。他吓得大哭，拉着你的袖子道：“婉宁，你替我说……就说、说是你打扫时不小心碰掉的！”他眼巴巴地望着你，满脸泪痕。
　　你蹲下身，将一片最大的青瓷碎片轻轻拢在掌心，指尖触到冰凉锋利的边缘。你抬起头，看着李崇安哭得通红的脸，声音平静却清晰：“公子，奴婢去认。”
　　崇安愣住，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似乎没料到你会答应得这样干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嘟囔了一句：“……那你别说是我让你去的。”你点了点头，将碎片包进手帕里，起身朝主母的院子走去。
　　你跪在主母面前，双手捧出那包碎瓷片，低声道：“奴婢打扫时手滑，碰落了香炉，请主母责罚。”主母正拈着一粒蜜饯，目光掠过你，又掠过那包碎片，良久没有说话。
　　“打扫？”主母轻轻放下蜜饯，慢条斯理道，“我记着你今日该在前院伴崇安读书，几时轮到你打扫我的屋子？”你心头一紧，却仍低着头，没有改口。主母走到你面前，忽然弯下腰，伸出手指托起你的下巴：“婉宁，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人该知道，有些事，不是你认了就能了结的。”
　　你沉默片刻，轻声道：“奴婢知道主母明察秋毫。可公子还小，怕得厉害。奴婢受主母恩养，替公子担一回责，是奴婢的本分。”主母凝视你许久，松开手，坐回椅子上，淡淡道：“你倒会说。也罢，这香炉是老爷生前所赠，论理该重罚你——但念你年幼，又是个替人顶罪的糊涂心思，便扣你三个月月钱，禁足三日。”你叩头谢恩，起身退出时，主母在你身后又说了一句：“告诉崇安，明日起每日加抄一页《孝经》。”
　　你走出院子，春杏正等在廊下，见你出来，忙跑过来拉住你的手：“没事吧？主母没打你吧？”你摇摇头，低声说了结果。春杏松了口气，又小声埋怨：“你呀，就是心太软，替那混世魔王顶缸，值得么？”你笑了笑，没有回答。
　　三日后禁足期满，你回到崇安身边。他破天荒没有使唤你，反而偷偷往你手里塞了一块桂花糖，别别扭扭地说：“……抄《孝经》就抄《孝经》，总比挨板子强。”你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和当初在后园尝到的那块桂花糕，仿佛一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