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回收计划》爱吃星星的糖

5、系统必备条款之一——人文关怀 打完电

　　打完电话，路玄收起地府系统，习惯性指尖在空气中再次轻划。
　　空气中什么都没有出现。
　　路玄顿了一下。
　　他忘了，他的天庭系统账号早就注销了。

　　第二天——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漏进来，在白色床单上铺开一道暖融融的光带。
　　白小泽依旧以猫的形态蜷在路玄的臂弯里，四只爪子微微收着，尾巴绕过自己的鼻尖，看上去就像一个裹成团子的毛球。
　　路玄睁眼时，怀中的小猫还没醒。于是他便没有动，只是垂眸，无声地观察这只毛茸茸的猫猫球。白小泽的猫形态并不是那种寻常的纯白，而是在白底之上浮动着一层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纹路。额头上也有一道很浅的印记，像是远古时期的某种玄文。
　　路玄的目光顺着猫的脊背后移，最终定格在对方尾巴根部的位置。
　　他轻轻地伸出手，指腹抚过猫的尾根，白小泽微微动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均匀的呼吸。路玄的动作很轻，指尖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下一秒，原本白色无痕的尾根上方倏然浮现出一个暗色的符文。路玄盯着那道符文，目光一沉。

　　白小泽醒的时候，耳朵慢慢从歪向两边竖起来，像是在刚刚加载的系统，直到眼神恢复焦距后，才看清路玄一脸笑眯眯的样子观察着自己。
　　一人一猫对视了大约两秒，路玄先开口了，声音带着早期的微哑：
　　“早。”
　　“咳，早。”白小泽扒拉了几下爪子，想从路玄怀里出来，结果腿还没动就被他一把重新抱回怀中。
　　路玄亲昵地用下巴在白小泽额头上蹭了蹭：
　　“咒还没解呢。”
　　白小泽一愣，瞬间就不动了，听话地让路玄抱着。
　　这一觉睡得太好，他一时都忘了路玄身上还有咒这件事。

　　这一天，路玄和白小泽都呆在宾馆房间里。
　　白小泽大部分时间都是猫的形态，偶尔也会变成人——比如早饭和中饭时，白小泽就会化成人形去门口取餐。好在送餐的都是机器人，不然如果是服务员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被一个成年教授环着——前胸贴后背的那种，也太诡异了。

　　终于，在傍晚时刻，路玄的咒解了。
　　白小泽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跳出路玄的怀抱，变成人形，然后立刻转过头看着路玄，语气试探有有些欣喜：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还有那种想靠近我的冲动吗？”
　　路玄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感受自己体内的状态，片刻后摇了摇头：
　　“没有了。”
　　白小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像是一个刚充完电的移动电源，活力四射。路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白小泽拉起手：
　　“走走走！趁现在天还没黑，我们去找青慕！”
　　路玄被他拉着向前走了两步，有些困惑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他在哪？这个点，他应该不在自己的公司。”
　　白小泽别过头，眼神里洋溢着一丝自豪：
　　“放心，我能找得到。”
　　“怎么找？”
　　“你忘了？我是神兽。”
　　“所以......？”
　　“所以我有buff啊，也就是我的一个被动，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路玄：“......只靠运气，不需要什么其它协助吗？”
　　白小泽：“不需要啊，跟着我就好。”
　　路玄一时语塞，被白小泽拉着下电梯，走出宾馆。

　　宾馆位于城市中心地带，周围尽是繁华的闹市。
　　白小泽很少像现在这样，走在傍晚时分的人间街道上。琳琅满目的小摊映入眼帘，弄得他都不知道要先看哪个。
　　果然，人间和天庭的街市一点都不一样。天庭的店铺都修得整整齐齐，天兵的巡逻队列比尺子还齐，连卖灵果的摊位都贴着统一的标签，底下一行小字：
　　“本摊位已通过天庭食品安全检测。”
　　还是凡间自在啊。
　　小神兽如是感慨。
　　路玄察觉到白小泽的表情变化，于是笑着开口：
　　“喜欢这里？”
　　白小泽点点头，一边视线划过路边招呼着卖小木雕的年轻女子，一边和路玄吐槽天庭上的街市：
　　“喜欢！我和你说，之前在天上有条街，摊主个个都端着仙风道骨的架子，你问价他得先念一段道号再回答你。买颗灵枣都要先讲三分钟道家养身，我上次去......”
　　看着身边叽里咕噜小声道不满的白小泽，路玄唇角轻扬起，配合地点头。
　　他真可爱。
　　“下次上天庭我带你去逛那些集市你就知道了。”白小泽最终以这句话结束了自己长达几分钟的吐槽。路玄挑了挑眉：
　　“你带我去天庭？”
　　“嗯哼，反正现在你是我搭档，迟早我俩得上去。”白小泽肯定地回答。
　　路玄笑意渐浓。
　　“好，那我等你带我去。”

　　随着夜晚到来，人间的这些街道愈加热闹，就像一锅刚煮开的粥——热气腾腾的，冒着各色各样的烟火气。左边摊子的大叔举着扩音喇叭喊“正宗长沙臭豆腐”，右边老奶奶推着小车卖糖炒栗子，前方烤红薯的铁炉子冒出白烟，混着不远处奶茶店门口挤成一堆的年轻女孩笑声。
　　这一切都是那么鲜活，美好，一副百姓安居乐业的场景。
　　也是白小泽最喜欢的场景。
　　没有人惊慌，没有人逃亡，没有人哭泣，这样的太平盛世，白泽看了几千年都没有看够。
　　古语有云：“白泽者，王者有德则见。”——白泽出现再人间，不是为了被供奉，而是为了确认，这天下还在好好的运转。他所追随的从不是某个人或某件事，而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烟火气。
　　白小泽站在原地，嘴角扬起，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失落。
　　要是他也在就好了......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走在这人间烟火中。

　　“在发呆？”路玄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白小泽回过神，刚想说没发呆，手上就被路玄塞了一根冰糖葫芦。
　　“趁你分神给你买的，看你刚刚一直在盯着。”路玄轻声说，随后走到白小泽身边，步子不快不慢，像早已习惯了走在他的身边。
　　白小泽看着手里亮晶晶的糖葫芦怔了一下，而后看向路玄，声音有些小：
　　“谢谢......”
　　白小泽看得清，路玄对自己真的很好。
　　其实白小泽有思考过，路玄一直以来的行动都和其它凡人不太一样。从第一眼见到他真身时不慌不忙，到心平气和接受天庭任务，无条件给他提供吃穿住行，自己说要来首都找九尾狐二话不说就订了机票。
　　怎么看，这其间都像有猫腻。
　　但白小泽不在意。
　　路玄对白小泽表达了善意，那白小泽就把路玄当作自己重要的朋友。
　　虽然他总觉得和路玄相处的时候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白小泽没有再多想，只是舔了一口冰糖葫芦，很甜，他喜欢。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圈，白小泽丝毫没有找人的紧迫感，仿佛只是跑出来玩的。终于在街角一个人很少的咖啡馆门口，他和路玄停下了脚步。
　　“嗯哼，找到了。”白小泽隔着玻璃朝店内抬了抬下巴。
　　路玄顺着他的指示看去，咖啡店的角落里，熟悉的长发男人坐在靠里侧，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姿态闲散得像是在等人。
　　“进去？”
　　“嗯。”

　　在察觉到自己对面坐人了之后，青慕缓缓抬眸，目光扫过眼前的二人，语气轻佻：
　　“看来咒已经解了。”
　　白小泽没接他的话，而是直奔主题：
　　“青慕，我们来找你是来说清楚的。”
　　“我不是说过，不用再来找我了吗？”
　　青慕放下杂志，不紧不慢地回应。
　　“你们改变不了我的选择。”
　　白小泽：“回归山海经不代表着要把你带回青丘，你可以继续留在凡间。”
　　青慕：“......这是你为了让我回归而准备的新话术？”
　　路玄：“先生，这不是话术。”
　　这句话一出，白小泽和青慕的目光都停在了他身上。路玄的语气很平，没有劝说的急切，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他抬手唤出天庭给自己的山海经APP，翻了几下，把屏幕调到青慕面前。青慕扫过那片悬浮屏，上面的一行备注框里写着：
　　“凡已收回入编妖兽，可申请‘人间驻留权限’审核通过后可在三界自由活动。”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权限不限次数，不设附加条件。”
　　看着路玄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白小泽在心中暗暗惊讶。
　　这人是什么时候研究过山海经APP的条款的？比他翻的还快。
　　不过他也没有深想，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节奏。白小泽立刻接上话：
　　“对，不是话术，是系统条款，你可以随时申请驻留权限，不用像之前一样困在户籍地。”
　　青慕的目光在那条条款上停留许久，在确认过没有隐藏条件后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这条规则是什么时候加的。”
　　“一直都有。”白小泽说，“只是上一次见你的时候没来得及说清楚......抱歉。”
　　青慕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那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托盘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行。”
　　白小泽一时没反应过来：“行？”
　　青慕向后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的夜景，语气没什么起伏：
　　“既然我可以留在人间，那对我来说回与不回便没什么区别了。”
　　说完他又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白小泽，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就当是给你添业绩了。”
　　白小泽愣了一下，随即内心翻涌起一阵喜悦，和路玄对视一眼后赶忙调出山海经APP上的回收界面，清了清嗓子，生怕青慕一时间又耍什么花样或者改主意：
　　“感谢你的配合，那我先用系统给你录入一下，扫一下人脸就行！”
　　“嗯。”

　　白小泽按了几下金色的界面，很快弹出扫脸系统。他把屏幕对准青慕，青慕也难得配合地坐了端正。
　　路玄在一旁看着白小泽操作。
　　人脸录完后终于可以进行下一步操作，白小泽手点的很快，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这个月的业绩了，脸上也掩饰不住美滋滋的笑容。
　　很快，白小泽美好的幻想就这么被一声“滴”的警报声打破了。
　　原本正常的屏幕周围不知怎么亮起一圈红色，一个提示框弹了出来，白小泽的笑容僵在脸上。路玄见状往他身边靠近了些，一起阅读上面那行字。
　　对面的青慕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单手托腮打趣道：
　　“你们天庭的系统这么不禁用？”
　　“不，不是不禁用。”路玄脸色严肃。
　　下一秒，两人同时看向青慕。
　　白小泽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读出屏幕上的文字：
　　“根据《山海经使用条款》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补充规定：凡妖兽心中执念未消者，不得录入山海经，亦不得申请‘人间驻留权限’。系统本着‘人文关怀’原则，建议先疏导，再行录入。”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牙读出来的。
　　坑人系统，坑人APP......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要放在条款最后面啊？！我白泽好不容易把一只活了三千多年、满脑子都是“我不回去”的九尾狐劝到愿意配合扫脸，你在这时候跟我跳出来说人文关怀？！
　　白小泽只觉得眼前一黑，路玄及时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