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回收计划》爱吃星星的糖

4、我不能和你一起睡觉 门被青

　　门被青慕不轻不重地合上，化妆室内只剩下了抱在一起的白小泽和路玄。
　　“你......松一松？”
　　白小泽尝试着轻声，希望用哄人的语气让身上人不抱的那么紧——至少两个人能动吧。路玄垂眸不语，目光落在怀中人身上。借着身高的优势，他可以看到白小泽头上两根不算太大、却极有存在感的角。
　　像两片初生的白色新芽，又像是某类被赋予了神性的玉雕，透露着温润的骨白色，色调也是微微的暖调，既不冷也不刺眼。在一层光泽之下，银色的纹路沿着角的方向覆盖、蔓延、若隐若现。
　　路玄带着温度的视线落在那对角上，一时没听清白小泽说了什么，只觉得莫名有些干渴。结果白小泽误以为他中咒的程度又深了，赶忙拍拍他的后背，语调拔高：
　　“路玄？路玄你怎么不说话？还醒着吗？”
　　“我没事。”路玄有些飘渺的思绪被拉回来，声音微哑，但仍保持冷静：
　　“这里不宜久留，我提前在附近定了酒店，你可以传送过去吗？”
　　“可以，有地址吗？”白小泽抬头，再三确认了一下眼前的人没事之后才回答。
　　“有，在手机里。”
　　“给我看一下。”
　　“好。”
　　说着，路玄终于松开了一只抱着白小泽的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很快调出酒店的定位和地址。
　　“这里。”他指了指标红点的位置。
　　白小泽点点头，把手按到那个红点上，刚想施展法术却想到了什么，迟疑片刻：
　　“那个，我们就这么......抱着进去吗？”
　　他慢吞吞地问身边人。
　　就算白小泽几百年没下凡，但他在天上好歹也是闲来无事就看凡间的各种小说。两个男的搂抱地这么亲密去酒店，怎么说都不对劲吧？
　　路玄闻言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准备。
　　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他放开了白小泽的身子，转而手顺着对方的腰腹缓缓下滑，最终牵起对方耷拉在身侧的手。
　　“牵手，可以吗？”
　　白小泽愣了一下，望着眼前仿佛在忍着什么欲望，还表现得格外镇定的男人。
　　“好。”
　　他下意识答应。
　　被下咒这件事还是太为难一个凡人了，虽说是低配版，但这可是九尾狐下的咒，跟路边随便一个狐妖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
　　白泽了解过低配版的情蛊咒，被下咒的人会不受控制地黏上另一个人，渴望肌肤之间的触碰以及近距离的相处，一旦分开，中咒者就会体温升高、注意力难以集中、本能寻找目标位置，严重时甚至会出现神志模糊、行为异常、产生幻觉等精神紊乱现象。
　　但青慕说的没错，这个咒二十四小时后确实会自动解除，并且中咒者只需要和目标对象近距离接触就好——不需要什么更深入的行为来缓解。这也是为什么被挂上一个低配版头衔的原因。
　　但凡青慕下狠手直接上情蛊咒，就远远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而现在，即使路玄努力压着，白小泽也能凭直觉感受到这人光靠拉手肯定时难受的。
　　所以他得尽快带着这个凡人去宾馆。

　　传送的落点在酒店侧门附近的一条窄巷里，此时天差不多已经黑了，路灯的光从巷口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小泽确认一眼四下无人，然后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牵的也愈来愈紧。
　　路玄面上依旧正常，一只手拉着白小泽，另一只手稳住行李。
　　“走吧，我们赶紧进去。”白小泽说完就匆匆拉着人往酒店里走。

　　和前台简单谈了几句、领取房卡、上电梯、找房间、开门，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不是白小泽一气呵成，是路玄一气呵成。
　　到了酒店里，路玄仿佛比他还急，似乎控制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关上房门的一瞬间，白小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股力道带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磕在玄关的墙面上。行李被撞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路玄的手在他腰侧收紧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抵了上来——掌心贴上他的后腰，把头埋进他的颈侧。白小泽稳住身子，感受着路玄灼热的呼吸落到他颈侧的皮肤上，像是搁浅的鱼终于寻得了唯一的水源。
　　“你......”白小泽张了张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小了一些。
　　“你还好吗？”
　　他没有拒绝路玄的动作，只是顺从地任由对方贴着自己。
　　毕竟他白泽是瑞兽，护佑凡人是他的本职，尽量让路玄好受一点也是他的本职。
　　路玄闷闷地“嗯”了一声，把额头更深地埋进白小泽的肩窝里。
　　白小泽心里叹了口气。他应该早点意识到青慕通过气体介质下咒这一点的，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伤敌为零自损一千。九尾狐没收回来，自己在人间唯一一个向导还中招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白小泽一边默默感叹，一边哄小孩似的抚摸着路玄的背部。

　　嘶——话又说回来，那今晚路玄岂不是全程要抱着他睡了？
　　白小泽微微皱了下眉。
　　对于常年待在天上，不怎么食人间烟火的神兽来说，倒不是占不占便宜的问题，他也不在乎这些。
　　只是，以前有人抱着他入眠的时候，在他耳畔说过。
　　白泽只可以和他一起睡觉，不可以和别人一起。
　　虽然这些事情都过去了，白小泽也早就放下了，但总的来说还是有些......
　　之前在路玄家，他和路玄都是分房睡的。

　　路玄似乎是察觉到小神兽的纠结，主动开口：
　　“在想什么？”
　　白小泽沉吟许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路玄，很严肃地开口：
　　“我不能和你一起睡觉。”
　　“......？”
　　路玄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他没想到小神兽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轻轻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答应了一个人，只能和他一起睡觉，我得履约。”
　　白小泽说的很认真。
　　......
　　路玄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正常。看着面前那张严肃的面容，他只觉得——
　　当年射出的子弹正中眉心。
　　最终，路玄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你说的对。”
　　白小泽见他有些落寞的样子，像是早已准备好了话术，话锋一转：
　　“但是，我可以变成猫让你抱着睡，不然没到解咒的时间你肯定不舒服。”
　　反正那个人......准确的说是那个神没说过不允许他以猫形态被人抱着睡觉。

　　路玄听完怀中人的话顿了一下，埋在对方颈间的头蹭了蹭，以表示同意。
　　这样，也不错。

　　晚上，路玄带着变成猫的白小泽，两人一起洗了澡。路玄换上睡衣，小白猫不用穿，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上让路玄帮自己把毛吹干。
　　打理好一切后，路玄抱着白小泽坐到床上，洗香香的小白猫窝在路玄的小腹上，显然是很满意对方的服务。
　　“要二十四小时啊，现在距离解咒应该还剩下十九个小时左右。”白小泽舔了舔自己香香的爪子，分析道。
　　路玄：“嗯。”
　　白小泽：“话说路玄，你听到青慕今天最后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他还有未完成的事吗？”
　　路玄：“听见了。”
　　白小泽：“他在人间能有什么未完成的事......但他那时候的语气又不像在开玩笑，既然是这样，那青慕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才不愿意回去的。”
　　路玄：“回收山海经......就意味着那些妖兽必须去天庭任职，或者回到原来的地方，不能留在凡间？”
　　白小泽：“那倒不是，实际上以现在天庭的开放程度，只要他们不为祸四方，是可以领个编制然后再回到人间的。”
　　路玄：“那为什么青慕不愿意先回归山海经，再留在人间完成他的事？”
　　白小泽：“大概是因为......反骨？”
　　路玄：“反骨？”

　　白小泽换了个姿势，娓娓道来：
　　“因为一旦回归山海经，接受天庭的编制，就意味着青慕得受到天庭的看管，在人间的法力也会遭到削弱。要我是山海经里好不容易跑出来的妖兽，结果最后还要被天庭装GPS，我也不乐意。”
　　路玄点点头，随后想到了什么，蹙起眉：
　　“等等，青慕知道他回归后还可以留在人间这件事吗？”
　　“肯定知道啊，我没说......等一下。”白小泽连爪子都不舔了，如梦初醒：
　　“我好像真的没说这一点。”
　　白小泽一拍脑袋，仔细复盘了一下他和青慕的对话。
　　他没有告诉过青慕回归山海经还可以留在凡间，所以青慕......是以为一旦被回收就必须把他关到青丘去？
　　......
　　好像一开始青慕问他是不是要把他抓回青丘，他确实是给了肯定的回答。
　　当时怎么口误了呢......？！
　　白小泽在路玄身上跳了两下，重新燃起斗志：
　　“既然是因为信息差的问题，那我们再去找他说清楚不就行了吗？”
　　路玄看着踩着自己胸上蹦来蹦去的小白猫，轻叹一口气，宠溺地摸了摸它身上的毛。
　　“好，听你的。”

　　夜渐渐深了。
　　小白猫窝在路玄的怀里，呼吸均匀，显然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路玄低下头，确认这只猫已经睡熟了，才极轻地缓缓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凌晨一点多。
　　他放慢呼吸，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白小泽，随后无声的站起来，走到宾馆房间的窗边。动作流畅、利索，没有一丝白天时被咒术牵着走的样子，仿佛换了一个人。

　　路玄轻轻拨开窗帘，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在城市里看夜空中的星辰并不明晰，只能看到几个散发出微弱光芒的星子。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良久才抬手，五指在空中划了一下——没有星光，没有银光，只是一道极淡的波纹从他指尖荡开，像一颗石子落入水面。那片波纹在虚空中铺展，形成一个透明的，旋转着的星象盘。上面细密地分布着无数颗小的星点，每一颗都在缓慢地移动着。
　　路玄在某个轨道上划了一下，星盘骤然收窄，聚焦到一颗泛着暖金色的星辰上。

　　那是青慕的命星。
　　一只蹲在山顶上守望的狐狸。
　　路玄看着那颗星，眼底浮现出紫色的暗光，视线沿着它的轨迹回溯，像是在读一条漫长的时间线。

　　过了一会儿，路玄收回了手，星象盘在他指尖散去，像一阵被风吹散的薄雾。然后他在空气中挥了一下，一个深紫色与黑色交替的屏幕浮现在面前，上面显现出几个大字：
　　“地府·管理系统·酆都权限。”
　　路玄指尖点了几下屏幕，给一个人拨了通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阵略微有些疲惫的、社畜特有的冰冷：
　　“喂？地府阴律司，崔珏。现在是非工作时间，如果公务查询请走线上流程，如果是紧急投胎请报编号，如果是——”
　　“是我。”
　　对面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想起，路玄不难听出对方深呼吸了几口气。
　　“帝君，您稍等。”
　　崔珏恭敬地说完，随后顿了一下，电话里传来混乱的翻纸声和键盘敲击声。路玄平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崔珏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冷意：
　　“帝君，您说。”
　　路玄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紧不慢地说出几个字：
　　“帮我查一个人的转世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