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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悍金兵闪击辽皇都 兀九罗正坐 ...

  •   兀九罗正坐在胡床上,一手架起,一手拿肉,去哺喂她臂上的一只白鹰。见赵宜徽过来,她便点了下头,“起来吧。”

      赵宜徽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臂上的那只白鹰,兀九罗察觉后笑道:“喜欢?”

      赵宜徽收敛了下,答道:“陛下这小白鹰养得极为俊俏,教人看着便忍不住心生喜欢。”

      兀九罗的语气似有些不可思议,“‘小白鹰’?你可知它是什么种类的猎鹰,又与我族有哪些深切的联系?”

      “外臣知道。它叫海东青,是鹰路上的主角,也是辽与女真战事的起点。”

      “那在此之前呢?”

      赵宜徽道:“之前?”

      兀九罗看着它道:“在鹰路还未开辟之前,在它还仅仅只是一种普通的猎鹰的时候。海东青对我们女真人的生活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是我们渔猎生活中最可靠的盟友。”

      赵宜徽闻言迅速将思绪凝在了眉心。

      兀九罗又道:“可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女真部族曾以它为盟友而喜爱,也曾因它受敌而痛恨。你说以此物为盟都尚且如此危险,更何谈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呢?”

      赵宜徽绸缪片刻后道:“陛下。外臣倒以为,这鹰与人不同,最后如此结果,也并非必然,而是它不堪这‘盟友’之名份。”

      兀九罗听着新鲜,便道:“那你倒说说,它为何不堪盟友之名。”

      赵宜徽叉手道:“所谓盟友者,必须同源、同道、同实力。人与鹰为盟友,一非同族源,二非同道友,三非等实力,如何为盟?我朝前辈欧阳文忠公曾有一文,名曰《朋党论》。”

      “欧阳前辈曾在此文中详论了何为朋党,外臣觉得欧阳前辈所言之朋党倒与外臣现下所说之盟友并无本质区别,所以借以在陛下面前阐释卖弄一二。”

      兀九罗边听边含笑看她。

      “正所谓,朋党之说自古有之,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是谓自然之理。君子为朋,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同心共济,终始如一,而天下大治矣。”她说着看向那只海东青,“又岂是君子与禽兽为朋所能比拟的?”

      兀九罗听后将左臂稍稍一倾,那海东青便展翅微扇,自行飞回了架子上。而她随即起身,诚心对赵宜徽道:“南朝的衣冠礼乐、诗书文化,当真是令人惊叹倾慕。”

      赵宜徽与之对笑。

      “我信你康王是君子,也信你们南朝是君子之国,所以愿意与你们结交。”

      “外臣谢陛下信任。”她试探道,“那与辽国的和谈……”

      兀九罗扬眉道:“你觉得我们还有和辽国和谈的必要吗。”

      赵宜徽一时没听明白,有些懵懂地看着她。

      兀九罗行至帐门处,逆光背手,“明日我军进攻辽上京城,我想邀康王及随行使团一齐观战。哦对了,还有那个辽国太子,也有劳康王一并带上。”

      “是。”赵宜徽应道。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兀九罗与赵宜徽二人并马而行,韩洵、敖卢珂和使团人等皆随其后。一众人等行至上京城下时,但见金兵已列阵以待。

      赵宜徽粗略估计了一下,眼前的金兵其实不算太多,人数并不盈万。只是所见兵卒皆骑高马,身披重甲,手执长戈,军容严整。

      其中有两人最为突出,立马于军阵最前方,但这两人之间隐隐有种各不相让的气氛在。他们看到兀九罗后便一同过来向其行礼,赵宜徽在一旁也不得不随礼应付。而她此时定睛一看,其中一人竟然是二太子。

      难怪完颜宗离前日夜里随口胡言搪塞自己,原来是紧着眼前的战功了。赵宜徽忍不住暗地里腹诽了他两句。

      待二人走后,兀九罗笑着问她道:“我儿与宗肆同为先锋,康王觉得谁会率先带兵破城而入?”

      “宗肆?”赵宜徽又回看了眼军阵最前方的两人,除了二太子完颜宗离之外,旁边还有一人,铁胄满身,也是高鼻深目,但与人交谈时却不苟言笑、神色肃然,她想,这应当就是金帝所说的“宗肆”了。

      于是赵宜徽谨慎回答道:“外臣观二位先锋将军皆精神抖擞、雄姿英发,眼下据此并不好作论断。只是不知这位宗肆将军是何人,竟能与二太子一同领兵?”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此问,兀九罗漫不经心道:“我的侄儿,也是国相之子,完颜宗肆。”

      言讫,赵宜徽及身后韩洵、敖卢珂二人皆不可置信。

      赵宜徽道:“国相之子?国相难道不是,外臣听闻国相完颜撒里支持金与辽议和,其子又怎么会领兵上阵?”

      兀九罗看向她,眸若点漆般有神,“若非如此,我怎会定下战计,又怎会这么快见你们。”

      “竟是这样。”赵宜徽心道。

      待至黎明时分,大军准备攻城。兀九罗并未在阵前说过多鼓舞士气之语,只是轻轻挥手,军中便鼓角齐鸣,紧接着士卒人人呐喊三声以壮士气,而后由二位先锋大将带领,前赴后继朝上京城冲去。

      黄土滚滚中,两军战士的嘶喊声格外激烈。

      上京临潢府,是辽国名义上的皇都,辽国皇室的祖庙、宫室等重器皆在此处,虽眼下辽国皇帝不在上京,但是一旦攻下这里,便会重重打击辽国皇室的统治威信,甚至在战略上也意味着辽国北线的防御体系开始土崩瓦解。

      兀九罗看着眼前滔滔而去的军队,道:“从前辽人总说,我们女真人只会野战,今日我倒想让他们好好反思反思,手下败将到底是有何脸面说出这种话来的。”

      而她说此话时,随行的所有人都噤声。兀九罗又转身对赵宜徽道:“康王,你先看我怎么打仗,再想想以后该如何行事。”

      赵宜徽不知不觉屏气颔首,“是。”

      待兀九罗转过身去,所有人才重新放长目光,去看那金兵如何攻城。

      只见金人的重甲骑兵并不围城,而是在宗离与宗肆带领下直接冲击城墙。城上的辽国守军见状慌张不已,不停地向下砸巨石与流矢,而爬墙的金兵非但不退避,反而愈挫愈勇、迎难而上,很快便有源源不断的金兵跃上城头,城头之上,又是新一轮的厮杀。

      但是赵宜徽所见,辽军守城者俱是士卒,未看到一个领兵之人。可见辽军的守城将领根本就是些贪生怕死之徒。让这样一批懦弱无谋之人领兵,去对付城下数以万计的敢死金兵,孰胜孰败几乎是一目了然。

      正当金兵攻势如火如荼之时,不远处却扬起一阵飞沙,紧接着便有探马来报——辽帝下诏命附近三千部族兵前来驰援上京。

      三千兵马,对于目前金兵的攻城人数来说足够造成压力了。赵宜徽仔细地观察着兀九罗的反应,不料她脸上竟没有丝毫害怕与慌乱,而是信誓旦旦对那人道:“攻城之战继续。你传我旨意,去从军阵后方拨一千兵马来,我亲自率领去对付这三千援兵。”

      “是!”

      说罢兀九罗便策马扬鞭而去。

      那天,战争开始时是黎明时分,而等到金兵攻克外城,不过上午巳时。完颜宗肆所部率先进城,内城的辽军守将见外城已失,便立即出城献降。而那驰援而来的三千辽国部族兵,也且战且退再至大撤大退,被兀九罗率仅仅一千人杀得人仰马翻。

      金兵的血性与强悍,给此时观战的每一个人都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赵宜徽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与血迹,心有所动。

      回程时她骑着马有些魂不守舍,不知韩洵何时悄然行至她身旁。

      赵宜徽看着他,突然道:“金兵如此强悍。对,韩洵,你知兵,你是马衙都帅,你觉得我们国朝的军队与金兵相比,何如?”

      韩洵先是略低首,而后看了眼身旁疾驰而过的金兵,“臣觉得,两军各有所短亦各有所长,不应笼统比较。且臣自西线归京已有五年,长居京城,对前线将士们的操练已所知不多,恐不能立时给殿下一个确切的答案。”

      赵宜徽无意间低头看着自己抠缰绳的手指,没有接他的话。

      “但是臣也知道,金人的野性与血性,是一种不用比较也能让人胆寒的战力。”韩洵又道。

      赵宜徽叹了口气,“我朝向来重文轻武,且国朝为制衡武人,又使带兵权与调兵权分离,遇战终归难以统筹。他日若与金人有摩擦之处,真的能招架住如此虎狼之师吗。我们现在做的,又是否算是在与虎谋皮?”

      “殿下。”韩洵突然伸手拉住了赵宜徽的辔绳,“我们没有退路了。大家方才都看到了,在金人战马的铁蹄之下,辽国没有任何招架之力,灭辽只是时间问题。‘联金灭辽’,其实重点已然不在‘灭辽’,而是决定是否要‘联金’。如果我们这个时候与金翻脸,那才是真的招狼引虎,早晚陷入恶斗缠身的地步。”

      “而且殿下,我们是有机会的。”

      赵宜徽问:“什么机会?”

      “相信你比臣更能看得出来,金帝喜欢我朝的礼乐诗书,向往我朝的文化昌盛。可以此为饵,执饵人与贪饵者,究竟谁为鱼肉?”

      “可是万一执饵者不堪重任呢?万一贪饵者咬断了钓纶呢?万一他们直接来抢呢?”

      韩洵沉默片刻后道:“文化如何能抢得?他们抢得去枝叶却也抢不去根基。请殿下试想,所谓的文人风骨,是在馆阁里陈列的书籍,还是在士子们内化于心的思想和外化于形的作为。”

      赵宜徽似乎被他说动了,点点头道:“但愿吧。”

      “殿下,你……”韩洵好端端说着话,竟意外变得有些烫嘴。

      赵宜徽目光探究般地看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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