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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揣情思两语便成诗 想到这些再 ...

  •   想到这些再回看眼前的小白鹰,赵宜徽的心情难免有些沉重。于是她便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道:“只是你这‘小白鹰’,为何叫‘乌里’?我看它浑身上下洁白干净得很,倒不叫‘白里’?”

      没想到宗离竟语带厌烦地反驳道:“我自己的鹰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管它是黑是白,它就叫‘乌里’。”

      韩洵见他如此无礼,二话不说冷笑道:“俊鸟本该配佳名,这下倒好,跟了个黑白不分、五色不辨的人,竟连名字都起得如此糟心。”

      宗离闻言盛怒,“你说什么!”

      “哟,还是个失聪的。”

      宗离的刀已经拔出来了。

      赵宜徽无奈之下先是扯了扯韩洵的袖子,韩洵听话地后退了一步,而她则再上前一步笑道:“方才所言不过是韩都帅一时玩笑之语,还请二太子不要当真。这海东青如此珍稀贵重,今夜我二人算是有幸得见了,还要多谢二太子。”

      赵宜徽言语诚恳,宗离听着火气也被压下了些,而他却又趁着自己当下的底气,追问道:“康王殿下若真想谢我,不如答应我今夜席上说的,去见我母汗之事……”

      “此事我已经明确回复了辽国太子了,你们若是当真想要我朝的助力,那便早些回去同她以及你的母汗商议清楚。在这件事上我们使团最终能不能帮上忙,全看二太子你尽不尽力了。”

      言毕,赵宜徽转身便走。韩洵跟在她身后,走前还稍稍侧首扫了宗离一眼,倒叫宗离认定这人是在不要命地挑衅自己。

      可没想到事情进展神速,此夜过后不出三日,金帝的人竟直接来到了金营——他们是奉命来接使团与二太子,去往辽国上京附近的大营。

      从上京到此地的路程绝对不止数日。很明显,金国皇帝早就有意见她,还没等宗离等人去陈请,她便先行派人来接了。但矛盾的是,她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让使团去上京呢,难道,是辽金形势突发了什么变化吗?

      赵宜徽边思考边随口问道:“营地。贵国陛下现在住在军营里吗?”

      宗离觉着她问得莫名其妙,“既是打仗,不住军营住哪里。”

      赵宜徽过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想象不到,一个像她爹爹一样万人之上的帝王,竟会亲临前线带兵作战,与兵士同食同宿,不计所谓的帝王尊荣。

      自宜州至辽上京临潢府,行程约七八百里。使团一路向西北而行,但见山不甚高,却土石相杂;河不甚宽,却起伏蜿蜒。

      行过十数日后,才得见地面贴上了一层薄薄的绿意,只有在风吹过时,薄绿底下的枯草才会随着新草一齐翻涌,如舒缓的波浪般延至天际。山间偶尔有几朵浅色的小花点染其中,给这辽远宽大的天地间缀上一点醒目又不逊色的微小。

      赵宜徽趴在车窗上出神地看着眼前这些从未见过的自然景致,忽而向后看,韩洵果然就在那里。

      他原本正从容地骑着马,发现赵宜徽在看自己,于是轻轻夹马跟上前来。

      可是他走过来,两人一时间却没想到什么话题可说。车轮又碾了两个圈儿后,赵宜徽道:“韩洵,我渴了。”

      韩洵听后立即去拿自己水囊,可是他将水囊攥在手里头又有些犹豫。直到他回看她,发现赵宜徽已经在车中拿出一个小盏来准备倒水了,这才放心地把自己的水囊递给她。

      马车里,赵宜徽倒满一小盏清水后又重新探出头来,“给你。”说着将水囊还给韩洵。

      “韩洵,你能不能作一首诗。”赵宜徽说时转了下杯盏,唇角带笑。

      韩洵正埋头塞水囊,闻听此句笑道:“殿下为何突然想让我作诗?”

      “我觉得这里的风光与我们中原很不一样,我也很喜欢,我想用诗句把它们记下来。”她说着歪歪仰着头看他,“而且你不是状元郎吗?当年还是我在集英殿唱了你的名。唱名为状元,应当是无限风光的吧。”

      韩洵睛光一闪,“你记得?”

      赵宜徽摇头,“我不记得了。是余家傲提醒我的。”

      “噢。”

      他又问道:“为何余姑娘没有跟殿下一起来?”

      “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她虽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但总不能时时事事都跟着我。”她说着笑得有些顽皮,“而且王府里事情多着呢,我走了她就更忙了,现在指不定有多焦头烂额。”

      韩洵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弯了眼角。

      “哎,怎么说跑偏了。方才不是说让你作诗吗?日日见你武状元的英姿,今日也好见识一下文状元的丰采啊。”

      韩洵听着越发笑得不加掩饰,连带眉梢也沾了几分得意。他抬首间看向远处,蕴思片刻,娓娓而道:“平川春色引长路,满目江山过鹄鸿。剑戟夜摇杨柳月,旗旌晓拂杏花风。行时一决平戎策,到后须成济世功。”念至最后一句时,他转眼看她,“为报集英唱名日,太平取在笑谈中。”

      “为报集英唱名日……”赵宜徽的注意力不由得落在此句,她在心里默念着,突觉手上的杯盏有些滑手。眼神乱飞几许后,她低头将盏中清水一饮而尽,这才笑道:“果然是金榜夺魁的状元郎,一首律诗中既露有文采才华,又透有胸襟志气,格外恢宏。”

      韩洵勾着唇角弯腰揖手,“谢殿下赐鉴。请殿下赐名。”

      赵宜徽垂眸,似是不假思索道:“《使上京路有怀》。”

      韩洵听闻,脸上的颜色不由得淡了些,就连眉眼也跟着下落了许多。

      两人过后便也没再说话,赵宜徽偏首继续将目光放回原野,强使自己仔细地感受这热中带冷的“杏花风”。

      上京路远,但行可至。

      赵宜徽原以为,金国皇帝完颜兀九罗会比其子完颜宗离还要难缠,至少言语刁难上是少不了的,她自己都已经做好应对对方下马威的准备了。可是没有想到,那个传言中深沉又有雄略、骁勇又得民心的金国皇帝,对她竟是如此宽和客气。

      双方相会之地在上京城外青牛山。二太子和使团还未到时,完颜兀九罗便已经派人布好骑兵阵列,在营门内外排开重甲骑兵,延至数里;间或插有白旗、黑旗以及缴获的辽国帅旗;待赵宜徽及使团进营时,四处鼓角之声尽起,响声震动原野。

      带甲之人相围,赵宜徽端移匀步,举止有礼,款然行至帅帐前。金帝背手立于木阶之上,赵宜徽率一众使团躬身推手、长揖而拜,“天水皇帝谨遣臣赵慎,起居大金皇帝陛下。”

      使团一众人等皆屈身颔首,还未等到金帝答拜之语,却听见二太子在旁诘问道:“既是拜见我大金皇帝陛下,为何还行这汉礼?”

      赵宜徽等了须臾,不听金帝出言解围,这才稍稍抬首道:“南使不习北礼,还请陛下与二太子,见谅。”

      余下何绪许原等人见此形势皆捏了一把冷汗,尤其是这四周刀兵林立,吓得他们恨不得自己上前去替康王赔礼背道歉。可不料赵宜徽之语竟引来了一阵畅然的笑声,笑罢,其声既沉又稳道:“好一个康王。知尊荣,有胆识,守气节。来。”

      赵宜徽抬头,却见眼前是一头面干净的妇人,俊眉朗目、面廓挺然,虽衣着简朴、白布左祍,却有着一身不言而喻的帝王气场,而并无任何她想象中的帝王排场。

      她怔怔然顺着递手过去,两人双手相握,金帝将她领上台阶来,夸赞道:“真是个好孩子。你们汉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龙章凤姿,金质玉相。’”

      赵宜徽揖手道:“外臣谢陛下夸奖,愧不敢当。”

      金帝转眼又看向还在施礼的众人,道,“诸位皆起来吧。”

      “谢陛下。”

      照例,当夜金帝也在营中设宴款待了赵宜徽及使团,宴间气氛全然不似上次在二太子营里那般暗流涌动,反而十分融洽和乐。但奇怪的是,金帝绝口不提辽金战事,赵宜徽试图从她的言语间揣摩出什么,却也探不出任何口风来。

      事后,赵宜徽主动去找宗离询问情况。可是就连宗离也变了口风,搪塞道:“母汗自有母汗的考量,我现在也不好揣测。”

      赵宜徽无可奈何,只得心有惴惴地回帐歇息,一直等到第二天午后,她才等来了金帝的单独召见。

      去牙帐的路上,赵宜徽随处可见从辽国俘虏来的乐工、舞伎和伶人等,他们被安排在帐外轮番表演,供营里的军官以及贵族子弟等玩乐。

      而金帝的生活作风,相比之下可就过于简单朴素了。赵宜徽进帐后,只见帐中除完颜兀九罗一人之外,没有其他侍候之人。帐中有些昏暗,只因蜡烛仅仅点了门口的两只。她目之所及,这帐里的陈设除了一张铺着虎皮的胡床和旁边极矮的小案外,别无其它。

      说是召见,但这样子倒像是兀九罗只是随便找她来说两句话。

      “陛下圣躬万福。”赵宜徽进来后恭敬行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揣情思两语便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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