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天生演员 能原谅我吗 ...

  •   这时,轿车停在了林海大学门口。

      听了梅青苒的话,我沉默着点点头,失魂落魄下了车。

      梅青苒说自己还有别的事,我们就这样挥手告了别。

      一下车,铺天盖地的雪花席卷而来,将我层层包裹。天暗沉沉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风呼啸着掠过,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与黑。

      下雪了!这一年的初雪姗姗来迟。

      此刻校门口只有我一人,寒意顺着呼呼的冷风钻进我衣袖里,我从包里拿出帽子戴上,又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些。

      我缓缓抬头,盯着崭新锃亮的校牌,一瞬间眼眶微湿。

      我没想到,再次回到学校,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快丧失殆尽。

      不仅要退学,还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最后,也直接否定了自己这个人本身。

      人人都有劣根性,但我的,罪不可赦且恶心至极。

      我无法接受自己居然能不管不顾,只凭着生理本能,就随意侵犯一个陌生女孩。

      虽然是别人给我设的局,但实施行动的终究是我自己。

      非清醒状态下犯的罪,就不是罪了吗?

      我不能找借口开脱自己,也不配得到任何谅解。

      我该从此,背负罪孽的十字架,走完余生。

      天色已晚,好在保安大叔认得我,放了我进来。

      一路走过熟悉的图书馆,高大的教学楼,宽广的体育馆……我脚步微顿,踌躇的步履间满是深深的不舍。

      这是我拼了命才考上的学校,我也喜欢读书,很珍惜在这里的点点滴滴。

      我从来没什么大本事,也一无所长,根本不知道突然终止学业后,自己将何去何从。

      没有学历,没有技能,情商也不高,这样的我,该如何在社会上立足?

      曾经在林大论坛上,我被人攻击为——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废物。

      那时我没太放在心上。

      可走到今天这一境地,我才发现,原来这根本不是主观的恶意攻击,而是客观的实事求是。

      现在的我,进入社会,确实是要像个废物般,一切从头学起。

      我从来是很直的,看不懂眼色,听不懂弦外之音,搞不懂人情世故,只有一身蛮力。

      我只会忍耐。

      索性凡事只要能忍,总会过去。

      一如,我终于独自熬过那漫长孤独的少年时代,长大成人。

      离家万里,我以为林大会是人生新的起点,却没料到,我早早就把这一段路程走完了。

      现在,这里即将变成我学生时代的终点。

      一个惨淡、落寞又罪恶的收尾。

      敲响了我人生的丧钟……

      我独自站在白雪皑皑、空无一人的学校凉亭内,沉默良久,蹲下身,捡起一片飘落在我眼前的树叶。

      这落叶已经枯黄发干,脆弱的身躯在风的凌虐下瑟瑟发抖。

      此刻,它正静静,乖巧躺在我掌心,似在寻求我的庇护。

      这一定不是最好看的那片树叶,但却是现在,唯一愿意主动靠近我,不会抛弃我的存在。

      我知道,也笃信——只有它,靠近我后,不会抛弃我。

      它将成为我最珍惜的和爱护的,一片叶子。

      我低头,下唇浅浅抚过茎叶。

      给它一个轻柔的吻。

      仿佛此刻,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我们一人一叶。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把落叶装进外套内侧的贴身口袋——最靠近我心脏的位置。

      我很爱我的母校,但我必须以不体面的方式和它告别,来弥补自己犯下的罪孽。

      这里的一草一木,我唯一能带走的,也只有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后来,我把落叶制成书签,陪伴了自己很多年。

      这会儿,我正要离开寒风瑟瑟、无遮无蔽的凉亭,忽地就像有所感应般,抬起头,望见冰天雪地里,走来一人。

      我全身上下被雪水打湿,头发凌乱,脸颊也染上了脏污,十分狼狈。

      而那人裹着舒适的精致皮袄,撑一把橙色大伞,顶着漫天大雪,一步一脚印向这边而来。

      我视力绝佳,映着暖黄色路灯的微光,一眼就看清,来人正是许夕照。

      只是一段时间不见他,中间却像隔了好几年。

      再见到他,我心里除了满满的失望,只剩下陌生。

      我无法把那个在楚少锐面前拉我下水,恶劣的他,和平日纯良,对我真诚的他对应起来。

      不过他有一点没说错,我确实最信他!

      我朋友不多,交心的更只有他一个,因此在某种程度上,我也只能信他。

      所有人里,只有许夕照能让我毫无保留相信,我从没对他有过任何防备。

      可现在,他却让这份信任成了天大的笑话。

      让我也成了笑话。

      我心里空落落的,侧身坐在冰冷刺骨的台阶上,垂下头,只希望许夕照别发现我。

      我既不想揍他,也不想质问他。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切已失去意义。

      刚刚得知真相的我,现在完全不想面对他。

      我感到精疲力竭,从心底涌出一股无药可医的脱力感,就像失去行走能力的瘫痪病人,只一动不动坐着。

      可许夕照却像已经捕捉到什么,直直朝我这个方向而来。

      一进凉亭,他就将那把看上去价值不菲的伞扔了,甚至来不及收。

      伞在空中画了道长长的抛物线,被风裹着,“咚”得一声,掉进了一片泥泞的雪坑。

      鲜嫩的橙伞周身顿时溅上数不清的黑色污点。

      许夕照却不在意,一步步走向我,挪到我跟前,讨好般蹲下,随后把脑袋轻轻枕到我膝上。

      接着,许夕照用气声,软乎乎道:

      “时泽,医生说你今天出院,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回宿舍?”

      “我已经在学校走了几个来回,还好找到你了。”

      是他从前,偶尔会对我使出的,孩子般撒娇的天真语气。

      我那时总觉得他心性小,长不大,就像可爱乖巧的邻家弟弟。

      但今天,我却无端端嗅到一股矫揉造作的生硬感,令人不适。

      避无可避,我心里一沉,脸色阴暗,一只手狠狠锢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我:

      “我都知道了!”

      许夕照吃痛般“呃”了一声,却像没听到我的回答般,没做出一点反抗。他保持扭曲的姿势,继续用温柔的声调喃喃道:

      “时泽,我想来医院看你的,可……”

      他顿了顿,为难地抿了抿唇,又另起一个话头:

      “这么多天,我很想你,也很担心你。”

      我一言不发,冷着脸和他四目相对,许夕照可怜巴巴瞅着我,眼里全是小心翼翼的关切。

      我心中腾地一下升起熊熊怒火!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为什么还在装?

      我松开禁锢他下巴的手,一把推开他,猛得起身,俯视跌倒在地的他,厉声道:

      “许夕照,就因为我相信你,所以你才和楚少锐联合起来,把我当乐子耍?”

      “好玩吗?”

      许夕照浑身战栗,他摇摇晃晃起来,用力抱住我,踮起脚尖,头贴在我耳侧,哽咽道:

      “对不起,时泽,对不起……”

      “能原谅我吗?”

      许夕照抖着身子开始哭,俊逸的面庞布满泪水,眼睛和鼻头全红了。

      我的怒火被他猝不及防的,黏糊糊的眼泪浇熄了大半。

      我任他紧紧抱着,他的泪水已然打湿我的脖颈,但我全身一僵,双手直直垂落身侧,并未抬起。

      我的头痛又发作了,许夕照“呜呜”的哭声和脑袋的轰鸣声混在一起,让我冷汗直冒,脸色泛白。

      良久,察觉到他只剩微弱的啜泣声,我眼神稍黯,终于伸出手,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推开了许夕照。

      许夕照斜着身子,双眸红肿似桃,颊边挂满露珠般的泪,绵长微翘的睫毛如蝴蝶扑扇般轻轻颤动。

      虽是男人,但完全称得上——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许夕照太了解我,我最吃这一套了。

      这是许夕照第一次在我面前出声哭,好似已经伤心欲绝,虽然他每个动作都充斥着精密细致的设计。

      但他无一丝表演痕迹,就像一个天生出类拔萃的演员。

      我愣愣看着他,脑中一团乱麻,已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如果此刻他的眼泪是真的,那之前和楚少锐合谋,恶意作弄我的他也是真的吗?

      人,原来可以如此矛盾吗?

      一直以来,我看到了人的一面,就选择性忽略阴影里的另一面。

      走到今天,我已经完全看不懂许夕照。

      如果他单单“恶整”我,不要牵扯到无辜的陌生女孩。

      那我想,这一刻,我已经心软了。

      可这个“恶作剧”伤害的,不只是我。

      他这样悔不当初,痛哭流涕,就像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似的。

      于是,我放缓语气,认真看向他,一字一顿道:

      “夕照,我不是什么聪明人,但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别人,我愿意再信你一次。”

      “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要骗我。”

      “现在,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我愿意把自己完完全全袒露给你。”

      “所以,能不能也让我看看,你真实的心?”

      ……

      我只想要许夕照的坦诚相待,为此,我可以先把自己的心完整挖出来给他看,不惜一切代价。

      我打定主意,他这一刻不管问我什么,我都会毫无保留地回答。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完人”,我也曾有过难以启齿的想法和阴暗可怕的念头。

      就比如,在青春期,我对自己的大哥时磊,产生了难以言表的嫉妒和仇恨。

      嫉妒他无条件就能获得父母的关爱及妹妹的崇拜;嫉妒他学业有成,朋友众多,前途无量。

      也恨他,为什么在所有人中,独独忽略我,疏远我,不在意我。

      这份钻心刺骨的恨意在一个夏日的炎炎夜晚,升到了最高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天生演员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