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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离家出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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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月以前离家出走的秦衔木恐怕预料不到今日的悔意,无他,三分钱难倒英雄汉。短短三月时间,一身绸缎黑衣已然化作粗布麻皮。秦衔木想 ,当日走的还真是潇洒利落,还放言:假以时日,必能取得一番名堂。
可如今的近况,穷困潦倒,几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当然,这只是夸张,不过他的确是少不更事,不明白金钱的重要性。哥哥给的盘缠都嫌丢脸,没有带,只随手取了私库里的一袋银钱,还以为凭自己的本事随意去哪门哪派都能被奉为座上宾,如今想来真是愚不可及。
已近傍晚,炊烟袅袅,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各自生息。秦衔木闻到一旁旅店传来的一阵阵饭香,忍不住犯起肚里的馋虫。他左思右想,觉得也不能日日风餐露宿,下定决心:算了,今日奢侈一把。
他抬脚进店:“小二,上菜。”
小二一见他,一身短打,干净利落,英姿飒爽,用料也讲究,只是有些破旧,便知此人不凡。何况背上一柄长剑,漆黑如墨,泛起暗芒,定为宝剑。
眼珠一转,小二便迈步上前:“少侠,咱们好菜管够,可是需要饮酒?我们有上好的陈酿。若是想要住店,也有上等优质包房。”
对于饮酒,秦衔木不感兴趣,但他对上等包房有些心动,“饮酒便罢了,只肖给我来一碗米粥便可。你家的包房要多少银钱?”
小二心下暗喜:“只要一两银钱便够了。”
听到这话,方才秦衔木奢侈一把的豪情壮志已然消失殆尽,“一两银钱,为何要价如此昂贵?”他心想,一会吃过饭还是另行住宿吧,这三月都是这样过来的,随便找个破庙就能过夜了,何必花这冤枉钱!
小二心中有些不忿和错愕:“这价格已经很便宜,自己没钱,不要怨别人贵。”看着是个富家公子,没想到竟然一毛不拔。他转头就走去备菜了。
秦衔木有些无言地坐下,也罢,生活不易,小木叹气。
他坐等了一会,小二便过来上菜了,临走似乎还瞄了他一眼。秦衔木不太在意,不过他家的豆腐真是鲜嫩丝滑,油辣爆香。几个月没吃过一顿正经饭,秦衔木吃得快要落泪了。
虽说他几近辟谷,不用吃饭也不影响,但吃饭是人间美食,如果有的吃,谁又愿意干馋呢?
秦衔木正认真地吃着饭,忽然听起店中其他食客的讨论。
一人道:“驾玉城徐家小公子不仅不报杀父之仇,还对杀父仇人表示谅解,真是不可思议。”
另一人穿着灰青色的麻衫:“那个小公子不过将将被找回家三年有余,对父亲感情不深也是常事。”
最初开口的那人不解:“可这三年来,小公子锦衣玉食都是他老子给的,虽说他长久不在家里,可是回来后半点也没有亏待。谁成想却是个白眼狼!”
青麻衫笑了:“徐小公子都不姓徐,人家姓江,他那个神秘厉害的母亲,身怀绝技,不靠父亲也能过活,而且听说他早就有了后爹了。对待亲爹,自然不会那么上心。”
秦衔木嗤笑一声,“即使分别多年,即使他和母亲的生活不需要他父亲,但是既然他回到家以后,父亲以诚相待,真心为他好,那他对于杀父仇人就不能坐视不理!此仇不报,岂非违背人伦,岂非狼心狗肺之辈!无论如何,我看不起此等行为。”
青麻衫愣了他一眼,“这位少侠,许小公子本来也跟亲爹感情不深,可他的杀父仇人必定实力强劲,这时候,若是还揣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想法,端着君子的架势,岂不是会给自己惹一身骚嘛?”
秦衔木觉得可笑,打心底看不上这种想法,“仅因为害怕惹一身骚,连杀父仇人都能酣睡卧侧之榻而无动于衷,此人又能算得上什么人呢?更何况与杀父仇人不共戴天,叫做端着君子的架势,这个仁兄,那你来说什么是你所推崇的行为呢?趋利避害,麻木不仁吗?”
青麻衫有些恼:“这位小兄弟,你看上去年纪极轻,还不知道这世道险恶,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恐怕未来要吃不少苦头。”
此时,坐在另一张桌子上,一身稠绿卦衫的青年男子开口了:“我倒是认同这位少侠的看法,世道险恶,总要有人坚守心中道义,将趋利避害,左右逢源,作为人生的准则倒也未尝不可。只是反而指责君子不明事理,就是你的不对了。”这青年男子相貌俊秀,天姿雄杰秀异,但一瀑青丝却如女子般用两支簪子一挽,而不是束成发髻。
青麻衫见自己弱势,便不说话了。
秦衔木暗中思忖,旁人着一身淡绿是好彰显自己高洁翠竹般的品格,显得淡雅,这人怎么回事,穿的好像一根葱,也就是人长得帅,不显怪异。
谁知,那个青年似乎自来熟一般,不打一声招呼就坐在秦衔木的旁边。他有心调笑秦衔木,开口问道:“小兄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呀?”
秦衔木有些茫然的应和他,“兄台所言极是,您贵姓?”心里还有些偷偷蛐蛐他的愧疚,说话也不自在。
青年大失所望,凑近盯着他,“真不认识我了?在下玉潭山柳本无,这次可得好好记住。真没想到,短短四年你就把我忘了个干净。我乃今日伤心人。”
福至心灵,秦衔木忽然明白刚刚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他笑了起来:“是你呀,柳卦师。”他眉眼弯弯,煞是可爱。
柳本无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也不知道这小鸟儿是怎么回事,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看着怪可怜人的。“好久不见,怎么这么可怜?走,我领你去买一件新衣裳去。”
秦衔木思考片刻,若是以前,他定不会随便让这人给他买东西,只是眼下情况特殊,身上穿的这件玄色绸衫,虽然他常常在河边洗,但是早就想换了。因此,他很利落地点了头,甚至带一点痛彻心扉的决心,“好,我跟你走!”
柳本无忍俊不禁,然后招小二过来,把两人的饭钱也付了。
两人走出了餐馆,打算去寻一家衣裳铺。天色已暗,但坊间灯火通明,鬼市的小贩们来来往往,在一整条街铺开摊子。
秦衔木问:“柳卦师,终于舍得从你那杳无人烟的玉潭山上下来了?我这些年每每传灵信给你邀请你出来玩,都被你拒绝了。”
柳本无有些无从解释,“玉潭山九明门的子弟师徒这么多人,怎么就杳无人烟了?至于不下山...可以理解为我比较特别,时机不到我不能下山。”
秦衔木觉得很厉害,“占卜吉凶,预测风云这样的能力限制是比较多,不方便也很正常,我下次不骚扰你了。不过这次为什么下山?有要事发生吗?”
柳本无沉吟片刻,沉吟片刻,想该怎么开口:“此事和我有关,的确重大。只是具体是什么,我并不清楚,天星盘只给了隐约的指引,所以师父让我顺其自然。”
秦衔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对这些天机并不了解,对于人们对此的趋之若鹜也并不理解。
裁衣铺到了,二人走进去,里面十分亮堂,各色布料,款式简直晃花人眼。
柳本无看看店里的成衣展示,“老板娘,您这手艺真是精湛,这些华美的料子来您手上可真是来对地方了。”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人在衣服的衬托下熠熠生辉,“哎呦 ,不敢当,我也是尽我所能。二位少侠,要成衣还是定制?”
秦衔木开口:“成衣,要成衣。”
柳本无心知他想快点换掉,“好,那就要成衣,拿点鲜艳的颜色。你看你,年纪轻轻老穿一身黑,不活泼。”
接着,秦衔木被柳本无看着试了一件又一件鲜艳的衣服。柳本无觉得都好看,“都包起来,再搭点相配的剑包。”
秦衔木想阻止他,“这多破费啊,何况,买了放哪儿?”
柳本无安慰他,“我带了乾坤袋,没事,这些钱不算什么。”乾坤袋是九明门特产,数目比较稀少,空间也就十来平。
秦衔木阻止无效。
之后,二人就出了铺子。
秦衔木问:“你一会儿打算住哪里?我恐怕没钱住酒馆,我们可能要分开了。”他觉得不能再花这人的钱了。
柳本无了解他,知道他肯定不愿意再让他花钱。但是,好不容易才下山,能有和小鸟儿一起相处的机会,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于是,“没关系,你在哪里住,我就跟你一起在那里住。”
秦衔木有些窘迫,他平时找个破庙就能过一晚,可是这怎么好意思说出口?思虑再三,他还是如实相告了,而且觉得像柳本无这么仙儿的人一定不会陪他一起。
柳本无无奈,难不成他还会嫌弃他吗?“没关系,破庙有什么?我年幼没被师父捡回家时,连破庙都没得住。”
秦衔木被吸引了,“啊,为什么?”
“破庙里有年长的流浪汉觉得我晦气,我一进去就把我赶走。”
秦衔木不说话了,这恐怕不会是什么温和的经历,不过是柳本无说得云淡风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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