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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梦忆当年 谢清疏 ...
谢清疏闻言一怔,心口猛地一缩。
他沉默片刻,目光从谢安澜含泪的眼上移开,望向破败的殿宇。
“认不认,不是一句话便能定夺的。”
帝王的声音沉了几分,不复片刻前的迷惘。
“你既知道曾经之事,那便在此处一一道来。”
风穿过断梁,呜咽着扫过满地枯草。谢安澜抬眼,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眼底哀戚翻涌。
“陛下要听真相?只是儿臣讲出来陛下…未必会相信。”
谢清疏淡淡看了他一眼。
谢安澜这话倒是说对了,他确实不会全然信任他所说的。
谢清疏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墙上的刻痕,伸手摸了上去。指尖碰到刻痕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一点点模糊画面,很快又消失了。
谢清疏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石壁粗糙的触感。他侧头看向身后的谢安澜。
“那便不必你口述。”
“此地留下的痕迹,便是凭据。”谢清疏目光缓缓扫过整座荒院,声音冷肃,“我自己来寻。”
他踩着枯黄杂草继续向前,脚下草茎被踩得轻轻作响。
倾颓的屋架歪斜立在院中,断了的窗棂斜斜靠在墙边,地上散落着早已朽坏发黑的木片,还有当年地砖裂开后长出的乱草。
脑海里又闪过零星片段,依旧模糊不清。
只依稀记得,从前寒夜漫长,有人坐在这窗边,安静陪着他,没有太多言语,只是静静的依偎在他身侧。
…
“清疏…清疏…”
幻影中一声声呼唤,仿佛有一人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到底是何人?会是谢安澜吗?
一阵尖锐的痛感猛地扎进太阳穴。
谢清疏闷哼一声,抬手按住额角,眼前的景象跟着发晃。那些破碎的画面在脑中乱撞,越想抓住,便疼得越厉害。
谢安澜脸色煞白,额角还淌着细汗昨日的伤口还隐做痛,但见谢清疏这般模样还是上前轻轻搀住了他:“陛下您…没事吧…可是记起来什么了吗?”
谢清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混乱。
“好多片段…都在这院子里…”他低声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只是终究拼凑不到一起。”
他抬眼看着谢安澜,但见他脸色不对抬手抚上的脸颊:“你的伤口…”
话音未落,剧烈的头痛骤然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中疯狂冲撞撕扯,尖锐的痛感顺着太阳穴蔓延至整个头颅。
他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晃了晃,还来不及说出半个字,四肢骤然失力,眼前的断壁枯草尽数化作一片昏暗,直直向前昏厥过去。
“陛下!陛下!”
……
不知过了多久。
混沌的黑暗里,一点暖意慢慢漫上来。
谢清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一片朦胧,慢慢聚焦,不再是冷宫荒芜的断墙。入目便是明黄的帐顶。
自己不是在冷宫里吗?怎的回到这养心殿了?
他试着挪动身子,起身的动静惊动了床榻旁的人,谢清疏偏头便见到了他意料之外的人。
“先生…您怎会在这?”
郑书言看着眼前刚刚苏醒的人,缓缓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陛下去寒芜宫了?”
“是…是…”
谢清疏声音还发虚,残留的头痛沉沉压在颅间,方才冷宫之中那些破碎的幻影,依旧在脑海里盘旋不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心底的疑问翻涌上来。
“丞相怎知那寒芜宫?”
郑书言神色不变,垂手立于床前,语气不变。
“寒芜宫荒废多年,臣负责宫中防务,自然知晓此地。不知陛下为何会有兴致去寒芜宫?”
谢清疏轻抿唇瓣,指尖攥紧袖口:“朕想知道,朕所失去的记忆…”
郑书言闻言,眸色微沉,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那些遗失的过往,未必全是值得寻回的旧事。”
谢清疏抬眼看向他,指尖攥得更紧,眼底带着些孩童般的执拗:“是朕的记忆,无论好坏,朕都要知晓。”
“陛下怎的还是如孩童一般?既然陛下想知道,臣定然会毫无保留地告诉陛下。”
谢清疏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他本以为对方会一如往昔般继续阻拦,没料到郑书言会松口。
可不知为何,心底没有预想中的欣喜,反倒浮起一层莫名沉重的愧疚。
好似一旦听完那段往事,便要背负起什么无法偿还的亏欠。他喉间微微发紧,原本笃定的语气,悄悄弱了几分。
“…只是。”他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朕只怕,知晓之后,会悔恨难当。”
郑书言静静望着他,声音平缓:“往事已经发生,悔恨,本就是该有的滋味。”
谢清疏指尖微微发颤,攥着袖口的力道松了又紧。他隐隐察觉到,自己遗失的记忆里,藏着一桩他欠下的、很重的亏欠。
只是他此刻尚且不知,这份愧疚,究竟是对何人。
“那先生…便讲吧。”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忽地,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清瘦的身影立在门口,直接打断殿内即将开启的讲述。
郑书言回眸,眉头微皱:“公子贸然闯入,成何体统?”
谢安澜抬眸直直望着床蹋上的人:“儿臣听闻陛下苏醒,一时失了分寸,还请陛下责罚。”
谢清疏怔怔望着他,方才心底酝酿好的沉重,一时尽数卡在喉间。
寒芜宫的一幕幕画面又翻涌上来,他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幻是真。
“你…”他声音尚且虚弱,目光牢牢锁在谢安澜身上,“你方才,不是同朕在寒芜宫?”
郑书言脸色微沉,侧首看向谢安澜,语气带着警告:“公子,陛下刚从昏厥中醒转,身子尚弱,莫要再说些惑人的话。”
谢安澜并未理会郑书言,脚步稳步向前,目光依旧落在床榻上的帝王,轻声开口:“是儿臣见陛下在寒芜宫久待,头痛难支,才差人将陛下送回寝殿。”
“对了…你的伤口可还有什么不适?”
谢安澜本以为,谢清疏失忆之后,会彻底遗忘中秋宴那一幕,再也不会记起这道为他而受的刀伤。
此刻听见帝王这句愧疚之言,心口骤然一热,酸涩与暖意一同缠上来。
哪怕帝王丢失过往,骨子里依旧存着这份心软。千般隐忍等候,好像在这一刻,有了一丝微弱回响。
“陛下,儿臣无碍…”
谢清疏心口猛地一沉,突如其来的歉疚翻涌上来。零碎的画面在此刻拼接完整,两天前中秋宴上,刀锋原是冲着他而来,是谢安澜挺身,替他扛下重创。
“是朕连累了你。”他喉间发紧,眼底漫上愧色。
郑书言脸色愈发冷硬,沉声劝道:“陛下,当日情形复杂,公子一面之词,不可尽信。陛下身子虚弱,不宜再谈这些。公子,请退下。”
谢安澜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定定看向谢清疏,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静待帝王的反应。
郑书言见谢安澜不肯退下,眉峰压得更沉,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公子,陛下龙体欠安,还请遵旨离开,莫要在此纠缠。”
谢清疏却轻轻抬手,拦了郑书言一句,目光落在郑书言身上声音轻缓带上了些祈求:“丞相稍等片刻。”
郑书言听到此,只得幸幸闭口不答。
目光又直直落回谢安澜身上,眸底愧疚未散:“过来,让朕看看…”
谢安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望着床榻上的帝王,心口骤然翻涌一阵滚烫的酸意。他从没想过,失去记忆的谢清疏,会主动要来看他的伤口。
这一句“过来,让朕看看”,轻得像一缕风,却重重撞在他心底。
他缓步上前,脚步放得极轻,垂着眼,声音略低:“陛下。”
谢清疏微微倾身,目光落在他肩膀上头,轻声道:“把衣袍松开些。”
谢安澜抬手,慢慢解开肩侧衣扣,微微褪下肩上一部分衣料,露出那道才结痂不久、还泛着淡红的伤口。
谢清疏望着那道伤痕,呼吸微滞,心底愧疚更重。
一旁的郑书言袖中双拳攥紧,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却碍于帝王发话,只能静静旁观,寻着打断的时机。
谢清疏微微抬起手,指尖悬在那道淡红结痂的伤痕上方,只差寸许便能碰到。指腹几乎能感受到那片皮肉下残存的温热。
谢安澜的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一瞬他甚至屏住了呼吸,心底又盼又怯。他多想帝王的指尖落下来,又怕这不过是片刻温情,转瞬便会消散。
指尖轻轻落了上去。
痂面粗糙,带着淡淡的温度。谢清疏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扯破新结好的皮肉。
他指尖轻轻贴着伤痕缓缓划过,声音低哑:“疼吗。”
谢安澜身子微颤,喉间发紧。伤口的痛感远不及心口翻涌的浪潮。他这样贴近、这样怜惜,像是一场不敢奢望的幻梦。
他低声应答:“…不疼。”
谢清疏收回指尖,目光依旧凝在那道伤疤上,心头沉甸甸的愧疚挥之不去:“那日,是朕亏欠了你。”
他低声开口,嗓音轻而沉:“护陛下,本就是儿臣分内之事,谈不上亏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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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梦忆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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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愿意留下来看文的宝!前面章节字数不多,我近期一直在改进打磨,还请多多谅解!大家天天开心呀!(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