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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丫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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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炉子里红罗炭烧得正旺,外面寒风凛冽,正厅里却有几分初春的模样。
春桃见杏儿扶着侯夫人从院门那回来,待她们走进便上前解下侯夫人身上的大氅,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紧跟着站在侯夫人身后。
侯夫人扶额叹了口气,春桃皱眉冲底下有些惶恐的小丫鬟使了个眼神。
那小丫鬟手捏着托盘,见春桃冲她使眼神,先是怔愣了一会儿,之后眼底似是闪过些得意,只是站在那没有挪动的意思。
春桃眉头紧锁,暗自叹了口气,便不再管她。
侯夫人微抬眼眸,斜眼瞥了那丫鬟一眼,冲杏儿道:
“这丫鬟不尊礼数,刚才差点冲撞了贵客,叫人牙子上门发卖了。”
杏儿应了一声,上前握住小丫鬟的手臂,将她往外拉,不料却没拖动。
只见小丫鬟满脸不可置信,瞪大眼看着主位上的侯夫人,满脸涨得通红,像是甩出保命符般地喊道:
“夫人就这样发卖了我,要是侯爷回来问起……”
“侯爷只会记得府里今日发卖了一个不尊礼数的丫鬟。”侯夫人端起手边的茶撇去上面的浮沫,冷哼了一声,“在你们第一次进府时,我就说过不要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杏儿见拉不动这丫鬟,索性松手,去后院找婆子去了。
那小丫鬟看看杏儿,许是想起府里买卖下人的惨烈模样,手里的力倏地一松,整个人都松软下来,跪倒在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求夫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夫人赏赐一条生路!”
“求……”
她话还没说完,两个婆子已经跟着杏儿进了正厅,先往这丫鬟嘴里塞了块破布,再用小拇指般粗的麻绳,将这丫鬟的手脚捆好抬了下去。
正厅安静下来,春桃抱着大氅,看了看侯夫人,试探性开口道:“夫人,可还要去一趟昭家吗?”
“去干嘛?”
侯夫人细指捻起盘里的柑橘,转头看了眼春桃。
“这丫鬟手脚不麻利,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昭夫人身上,昭夫人离去时脸色看起来……”
春桃斟酌了一会才继续开口:“不太好。”
侯夫人将柑橘重新放回盘中,嘴角微微带着笑意,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注视着院外的景色。
“你觉得昭远的夫人是因为一个丫鬟的失礼而生气?”
见春桃眼底疑惑,侯夫人才摇摇头解释道:“昭夫人是看不上定远侯府,借着这丫鬟的失礼表明昭家的态度呢。”
“两个人都是清流世家出来的才子才女,想做青史留名的忠臣,自然不想和定远侯府攀上关系。”
春桃听见这话,面露瞬间的怔愣,似是不知道怎么接侯夫人的话,便闭上了嘴安安静静束手站在旁边。
好在侯夫人也没有在这话题停留太久的意思,视线向下见到了那托盘,又重新将话题引到了刚才那丫鬟身上。
“这一批丫鬟是从牙行那买的吗?”
“是家生子,父母大多是之前老夫人手下的奴婢,她们和后院里的婆子多少认识,心气高了些。”
侯夫人挥挥手,明显不太想管这些事情。
“你选一个日子去牙行叫人牙子上门,将这一批丫鬟换了。”
“那些婆子念旧情,对这些家生子下不去手,把人教得这样没规矩,我看以后全从牙行买人好了。”
春桃脑海里不由得冒出几个名字,接着道:“那这些丫鬟……”
侯府夫人拿起最边上的账本,翻了一页。
“府内打扫、洗衣,那些活容易,不易失礼。”
这时杏儿处理好后院的事情又回到了正厅。
春桃和杏儿对视一眼,春桃去火炉边填了几块红罗炭,换杏儿站在侯夫人身边,没一会杏儿就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侯夫人。
“夫人,府衙那边说人还没找到。”
侯夫人随手将账本扔在桌上,颇为不耐地打开了那封信。
只见那县官洋洋洒洒写了一堆,府衙每日是怎么派人搜寻的,后面更是一堆奉承的话,每隔两三日准能收到这县官的一封书信。
“这县官每隔个两三日就拿这样的一封书信来糊弄!”侯夫人将书信重重拍在黄花梨木桌上,指甲划过桌面,将竹纸缓缓揉成一团。
“若是一月之内找不到这人,我看他这县官也不用当了!”
侯夫人每每想到那温大夫就有些说不出的担忧,初见只觉得这姑娘长得标致文气,现在再回想起当时的场面,这人眼底似乎有些道不明的情绪。
虽说一个小小医女不像是能翻起什么波浪的人,但事情没落地侯夫人心里总归是不安的。
侯夫人强着按捺下心里起伏的情绪,像往常般将竹纸团扔进火炉里烧了。
“叫你去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奴婢去城郊医馆时,医馆已经被一米商买下改成米行了,那米商是一问三不知,只知道前来交铺契的是一男子。”
“男子?”侯夫人轻点桌面的食指顿了顿。
杏儿点点头,弯腰继续道:“附近住着的又似乎都是和那大夫熟识的,给钱都不肯多说,但似乎和小厮说的差不多,一个坐馆大夫带着一个徒弟。”
侯夫人皱眉,想起前段时间她托京都的关系,打听到一点温家的事情。
温扬现在的确不在温家,否则这翰林御医院怎么能交给了温家二房打理?
各种事情交错,侯夫人只觉得头痛不已,叫春桃将宋玉禾前段时间带来的香材放在熏炉点燃,随后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春桃和杏儿并肩走到旁边的走廊那,见小丫鬟站在门口,便放心坐在廊下聊天。
“那些丫鬟真像夫人说的那般处理么?”春桃理了理挂在耳侧的辫子,望着杏儿,“前不多时,我才听守门小厮说侯爷要从那些丫鬟里纳几房妾室。”
“这侯府都传遍了,你觉得夫人会不知道?”杏儿捡起一片飘下来的枯叶道。
“咱们是夫人身边的丫鬟,自然是要向着夫人的,夫人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春桃见杏儿说到这,看了看正厅,似是有些伤感。
“夫人因为早年带小侯爷回邺都遇到那件事,落下不少毛病,难再生育不说,每到冬天着凉准要头疼。”
“得知小侯爷凶多吉少时,夫人恨不得跟着小侯爷去了。”
春桃双手撑着木廊,越说语气越轻,看着那扇精美的雕花木门发呆。
“幸得小侯爷被找回来了。”杏儿转动着手里的枯叶,“要不然侯爷以无子理由纳妾,夫人只能咬牙答应。”
杏儿似乐观不少,拍了拍春桃的肩膀道:
“至少现在夫人有小侯爷。”
言罢,一小丫鬟跑过来说夫人头痛不已叫杏儿快去请大夫,杏儿正要去似又想起什么回头嘱咐道:“哦对了,牙行那老板是个会耍滑头的,你去时要注意着,别被坑了去。”
春桃笑着点点头,冲杏儿挥挥手示意她快去。
……
昨晚刚下过雨,街道上难免泥泞,食铺前蒸笼飘出的水汽缓缓向上,食客围在铺前都想在冬天吃上一口热乎的东西。
一辆并不甚精致的马车,穿街而过,最终停留在了牙行门口。
牙行老板是一个年纪颇大的寡妇,哥哥为去赌场赌钱,将她便宜卖给一屠户,新婚不久丈夫就死了,之后起誓终身不嫁,拿出所有家当靠着些许关系,拿到了府衙的凭证开起牙行,辨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了这马车的门道。
虽然马车装扮得并不富贵,但看前面的骏马就知道,这辆马车是富贵人家的。
店小二见门前有马车停留,就想上前招呼生意,不料却被牙行老板按住了肩膀,不明所以地停下了动作。
“姑娘里面请。”
牙行老板三角眼都笑成了一条线,嘴唇上涂着大红口脂,妥妥一副精明模样。
春桃转身示意车夫等一会,随着牙行老板进了店铺,只见里面各色货架,货架上摆放着种类繁多的货物,最上层全摆放着西洋货。
店小二见老板有意亲自接待这位顾客,就撩起往后院去的门帘往里去了。
趁着店小二撩开门帘的一瞬,春桃瞧见了后院廊下挂着一排空金银鸟笼,先是一愣,转头就见牙行老板拿着一西洋镜走了过来。
“姑娘……”
牙行老板一面说一面将手里的西洋镜举到春桃面前。
春桃不耐地摆摆手,躲开了那西洋镜。
“侯府要换一批丫鬟,不知老板何时能带人上门?”
西洋镜被放在柜台上,牙行老板眼神滴溜溜地转,想了想往日来帮定远侯府传话那姑娘,再看了看眼前这一位,确定不是同一位才伸出手接过春桃手里的钱袋子。
放在手心颠了颠才揣在怀里,仍旧笑眯眯地道:“如若找到合适的,我定亲自带人上门。”
“何时能找到合适的?”
春桃似想起杏儿的话,多问了这牙行一句。
“那可说不准。”牙行老板懒懒地半靠柜台,将手揣进袖子里,“银子多些便找得快些,银子少些便找得慢些。”
“如若姑娘害怕耽误了主子的吩咐,不如自己多加点银子?”
春桃一听这话气得涨红了脸,嘴唇微张。
她从小就不善与人争论,每每这时候都是杏儿挡在她身前,替她唇枪舌剑地顶回去。
“你这牙人!果然会耍滑头!往日不都是这个价!”
“见这西洋镜没卖出去,就打着主子的幌子,想从我身上狠狠敲一笔!”
牙行老板没生气的意思,一边照着镜子整理发髻,一边道,“姑娘慎言,我收了银子就要办事,我又没说不帮你找不是?”
“不过慢一些。”牙行老板言罢拍拍春桃的肩膀。
春桃死拧眉头,见这牙行老板完全一副无赖样,便打算回去叫杏儿过来和这牙行老板打交道,抬手拍掉按在肩头的手,抬脚往门外走,不料鞋尖却踢到了大门门槛上,一时重心不稳,眼看就快摔倒。
倏地,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左肩,将她扶稳了。
I’am 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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