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关系》维尔康姆

35、第35章 看镜头 从旋转木马

　　从旋转木马下来，陆程景拉着余多的手直奔不远处的棉花糖小摊。

　　“老板，要一个白色的。”

　　“好嘞。”

　　老板往旋转着的机器中央倒了一勺白糖，眨了几下眼的功夫，几缕白丝飘起，被来回搅动的木棍捕获，渐渐缠绕成一个小白球。

　　棉白的糖丝开始大股大股地冒出，像滚雪球般在木棍上均匀地越缠越大。

　　“做好了。”

　　一大朵颤颤巍巍的棉花糖被递到了陆程景手里。

　　“你尝尝。”

　　视线被白色占据，鼻尖萦绕着甜丝丝的糖香，余多向前探头，伸出舌尖在还温热着的棉花糖上舔了一口，糖丝瞬间在舌头上化开，像尝了一口略甜的空气。

　　他咂了咂嘴：“吃不出什么味道。”

　　“你这样。”陆程景把棉花糖递给他，从包里拿出张湿巾擦了擦手，用指头捏着扯下一大片棉花糖，叠吧叠吧压成扎扎实实的一小块，送到余多嘴前。

　　余多张口咬住，焦香的甜味瞬间盈满了整个口腔。

　　看着他眼睛唰一下亮了，嘴巴鼓着一动一动的，陆程景笑了起来，又叠了一块捏在手里。

　　“啊——”

　　嘴里的刚咽下，新的一片又到了嘴前。

　　余多抬眸看了陆程景一眼，张开嘴把棉花糖含进嘴里。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湿软的嘴唇擦过了指尖，陆程景手指猛得一颤，轻轻撞了撞余多的肩膀。

　　“你故意的。”

　　只听见余多轻笑一声，凑近用气声说了声“对”。

　　陆程景扯了一块棉花糖胡乱塞进嘴里，视线看向远处，意味不明地哼了几声，显然是害羞了。

　　余多哈哈笑着，带着小心思得逞的得意。

　　今天是这么久以来，他最开心的一天。

　　两人慢悠悠地并肩走着，你一块我一块的分着棉花糖。原来有两个头那么大的棉花糖像扯毛线团一样，一圈一圈地小了下去。

　　“哎”，陆程景拉了拉余多的袖子，停下脚步，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铺，“那是不是打枪的。”

　　余多眯起眼睛看了几秒，迟疑道：“好像是，走吧，去看看。”

　　抬脚往小摊走去，陆程景把棉花糖换了只手，用空出的手捏了捏余多的脸颊肉：“让你出门戴眼镜你不戴，现在看不清了吧。”

　　余多嘶嘶地倒吸了几口气，揉了揉脸上被捏出的红印子：“早就习惯了，反正看得清你就行了。”

　　陆程景像个被放了气的气球，“呲”一声就软了，黏黏糊糊地就往余多身上贴，把他压得都踉跄了几步。

　　余多抿了抿嘴唇，他没说的是，陆程景看见他戴眼镜的时候总是格外兴奋，导致他现在看见那副眼镜就会联想到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走到铺子前，陆程景兴冲冲地扫了眼规则——一次打十发，打中一次算十分，可以凭最后的分数换礼品。

　　看了一眼礼品区，玩偶、发箍、泡泡机……种类很丰富，他的视线瞬间被一个兔耳朵发箍吸引。

　　在发箍和余多脑袋上来回看了看，陆程景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

　　“包给我”，余多说着，抓住书包肩带丝滑地从陆程景身上脱下来背到了自己身前，再从他的手里拿过了棉花糖，“玩吧。”

　　“你等着，我给你赢礼物。”陆程景熟练地拿起装好子弹的枪架在胸前，煞有介事地瞄准了一番，手指扣动扳机——

　　“啪”

　　一个气球应声而爆。

　　瞥了眼正往嘴里送棉花糖的余多，陆程景麻利地重新上膛——

　　“啪”

　　上膛。

　　“啪”

　　上膛。

　　“啪”

　　……

　　“哇哇哇！”余多的嘴张得越来越大，看着陆程景认真瞄准时，被风微微吹动的额发，仿佛心脏也被轻轻扫了扫。

　　通俗来说，就是被帅到了。

　　十发全中。

　　陆程景放下枪，不动声色地甩了甩出了汗的手心，冲着一脸崇拜的余多挑了挑眉。

　　余多笑嘻嘻地蹭过来，一手揽住他的胳膊：“你怎么这么厉害哟。”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天赋吧，我从小打枪就很准。”他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要翘不翘的，看着有些滑稽，但余多看不见，只觉得他臭屁得可爱。

　　摊主笑着把他们引到礼品区，说这里的礼品他们可以随意挑。

　　和摊主道了谢，陆程景的手直奔发箍区而去，下一秒，余多的卷毛上长出了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

　　他一手举着吃了大半的棉花糖，一手新奇地摸了摸头上的耳朵。

　　“别动。”陆程景心头猛得一跳，掏出手机迅速地换着角度拍了好几张。

　　“好，好了吗？”余多不习惯被拍，整个人都僵硬了。

　　但陆程景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开始举着手机对着他拍个没完。

　　半路和孙卓宜他们碰上，还把她新买的ccd借了过来，又是让她帮忙拍合照，又是给余多拍了好几张特写。

　　“哎陆程景，你这拍照技术还不错嘛。”孙卓宜一一翻过照片，现场导出来发给陆程景。

　　“是吗？”余多慢慢蹭过去，他不好意思看自己的照片，但耐不过被勾起的好奇心。

　　“呐”，孙卓宜把相机递到他手上，调侃道，“朋友，你这是捡到宝了哦。”

　　余多笑着从她手里接过相机，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陆程景眼中的自己。

　　小巧的相机似乎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照片被慌慌张张地一张张翻过，心跳声越来越喧哗，带来一场拂过全身的令人发抖的浪潮。

　　余多把相机还给孙卓宜，悄悄躲到了陆程景的身后，拿着棉花糖小口小口地吃着。

　　“怎么样？我拍的好吗？”

　　传完照片和朋友再度分别，陆程景把余多从身后揪出来，看着他泛着粉的面庞，低低地笑出了声：“怎么这么害羞。”

　　余多垂着眼不敢看他，没了旁人，姿态变成了十足的扭捏模样，闭着嘴从喉咙挤出一声“嗯”，仿佛回到了刚认识陆程景的时候。

　　见他这样，陆程景的心脏也不由怦然，拉着他的胳膊静静地站着，规律的湿热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仿佛给本就透红的皮肤上了一层血红的颜料。

　　“哎呀，糖化了。”

　　余多举起手，剩下的小团棉花糖被他啃得坑坑洼洼，黏糊糊地耷拉着，最底下的部分融化成半透明的糖浆，沿着木棍垂到他的手上。

　　“没事没事。”陆程景拿了张湿巾包住木棍，把他被黏住的手解放出来，再拿了一张仔细地把他皮肤上的糖擦掉。

　　“还吃吗？”陆程景拿着棉花糖在余多面前晃了晃。

　　余多点了点头，拿过湿巾擦了擦手，拽着木棍把棉花糖从底下撸起，团吧团吧捏成了实心的小团，仰头送进嘴里。

　　“嘶~”他鼓着嘴倒吸了一口气，“太甜了。”

　　陆程景“噗嗤”笑了一声，用拇指抹掉了他唇边的几缕糖丝：“那你还吃。”

　　“这不是难得嘛，好久没吃过了”，余多龇牙咧嘴地把糖在嘴里来回倒腾了一番，举着两只手捏了捏，“我想去洗手，还有点黏。”

　　陆程景左右张望了一下，伸手一指右前方：“走吧，那有个卫生间。”

　　两人洗完手，简单休整了一番。

　　陆程景把余多脑袋上弯下的兔耳朵掰直：“现在想去哪里？”

　　“emm……”余多在原地咕噜噜转了一圈，指向远处高耸的摩天轮，“摩天轮你怕吗。”

　　陆程景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恐高，只是讨厌失重的感觉。”

　　“好巧哦，我也是。”余多拉住书包带子，带着陆程景往前走。

　　陆程景跟在他身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余多。”

　　“嗯？”

　　在他回头的那一刻，陆程景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的余多微张着嘴，嘴角挂着浅笑，大半张脸沐浴在金灿灿的夕阳下，一只眼睛的瞳孔被照成透亮的琥珀色——

　　“真漂亮”，陆程景感叹着收起手机，后悔之前没有给余多拍照了，他上前一步挽住余多的胳膊，“你明天陪我去看看相机吧。”

　　他想用相机记录下和余多的每一天，想想就很浪漫。

　　“好啊。”余多微微扬起嘴角，笑意却有些未达眼底。

　　美娟之前也说过想买相机，但刚提出就被她自己否决了，说用手机拍照也够了，这都一把年纪了，不一定学得会。

　　他当时想的是以后一定会给美娟买一台相机，但没想到没有以后了，明明当时美娟的脸上写满了向往……

　　鼻子又开始发酸，余多悄悄地深吐着气，可情绪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没多久就被陆程景察觉到了。

　　“你怎么了？”陆程景轻轻地撞了撞余多的肩膀。

　　余多垂着眼睛摇了摇头：“没事。”

　　难得出来玩一趟，他不想扫陆程景的兴，他已经陪着自己难过得够久了。

　　陆程景看着他的发顶，没有再追问，两人沉默着随着队伍前进。

　　余多一直做着深呼吸，努力压下情绪，可脑袋里的思绪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怎么都堵不住。

　　他的呼吸越来越抖，眼眶又酸又热，陆程景担忧的眼神如有实感般一直落在后脑勺上，可他死死憋着不敢说一个字，生怕一开口就哭出声。

　　终于轮到他们了，余多头也不回地大步钻进车厢，等箱门被关上，他才敢抬起头，一撞上陆程景的视线，眼泪就大颗地落了下来。

　　“又想奶奶了？”他的声音温柔地在耳畔响起，余多撇了撇嘴，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程景把余多揽进怀里，眼睛眺望着窗外：“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放心哭吧。”

　　余多抓着他胸口的衣服，流着泪道歉：“对不起，我本来没想哭的，本来今天都很开心的。”

　　“没事”，陆程景贴着他的脑袋抱着他轻晃，“我又不会怪你。”

　　在这个悬挂在半空中的闭合空间里，余多被陆程景抱在怀里，感到无比心安，眼泪像夏日的雷阵雨一样倾泻而下。

　　他最近的眼泪都是这样，来得又急又凶，但停留得也短暂。

　　在转到摩天轮的最顶端前，余多哭完了，陆程景拿着纸仔细地给他擦眼泪，手里还攥着几团已经被哭湿的纸团。

　　余多抽噎着，在到达最高点时，吻住了陆程景。

　　怕他喘不过气，陆程景抱着他的腰，轻轻地回吻。

　　哭过了也吻过了，余多的情绪终于平息了下来，他靠在陆程景肩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美娟之前也想买相机，可我当时就想着要攒钱，想着以后还可以买的，可是……”他的喉头又哽住了。

　　陆程景亲了亲他的额头：“奶奶不会怪你的，你也不要怪自己。”

　　余多颤抖着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在回到地面前，他拉住陆程景的手：“我们再坐一次吧。”

　　这次他不会哭了。

　　“好啊。还是摩天轮适合我们。”

　　“明天去哪里看相机？”

　　陆程景轻笑道：“还不知道，等会儿我搜一下。”

　　“好。”余多点了点头，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