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序》木知辰

4、中考 中考最

　　中考最后一门英语考完，考场外的梧桐树被夏天的风刮得哗哗响。云辰拎着若言的书包站在树底下等她，看见她跑出来，立刻把提前冰好的柠檬茶递过去——还是她最爱的口味，冰度刚好，不甜不涩。
　　“估分吗？”他跟着她慢慢走出校门，两个人的肩膀偶尔挨在一起，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若言攥着柠檬茶的罐子，指尖发烫，小声说：“有点怕。”
　　“不怕，”云辰低头看她，眼睛弯了一点，“不管多少分，我都带你去吃你说的那家草莓冰淇淋。”
　　放榜那天是个大晴天，一中校门口的梧桐树荫铺了满满一地，校门口挤满了查分数的家长和学生。若言攥着手机，手指抖得输不对准考证号，云辰站在她身后，半个身子护着她，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发顶：“我帮你输？”
　　输完最后一位数字，网页加载的三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若言闭着眼不敢看，直到听见云辰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都带着松快：“若言，过线了，比录取分数线高十二分。”
　　她猛地睁开眼，屏幕上清清楚楚的总分刺得眼睛发涩，真的够了，她真的追上他了。她回头扑进云辰怀里，眼泪蹭湿了他的白T恤，云辰吓了一跳，随即轻轻抱住她，手掌顺着她的背慢慢拍，像哄小孩子一样：“我说过我们可以的，对不对？”
　　那天他们抱着两张印着“市第一中学”的录取通知书，坐在校门口梧桐树下的石凳上吃草莓冰淇淋。若言挖了一大勺递到云辰嘴边，他张嘴吃了，嘴角沾了一点粉色的奶油，若言伸手替他擦掉，指尖碰到他的唇角，两个人都顿了顿，随即一起笑开——冰淇淋甜得发腻，像攒了三年的心事终于落了地。
　　高一开学分宿舍，巧的是，他们的宿舍又在同一栋楼，他还是三楼，她还是二楼，下楼打水的时候，总能在楼梯口撞见。云辰还是习惯每天早自习帮她占靠窗的位置，桌角永远放着一瓶温好的牛奶；若言还是会每天帮他泡一杯干菊花，放在他桌上，提醒他别熬太晚刷题。有次高一军训站军姿，若言中暑晕了一下，云辰不管教官的口令，直接走过来把她打横抱去医务室，抱着她跑的时候，额头上的汗滴在她脸上，烫得她心脏直发颤。
　　深秋学校开运动会，云辰报了五千米，若言站在终点线等他，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第一个往她这边看，她把提前拧开的温水递过去，又递上一张擦汗的纸巾，他接过的时候，顺势牵住了她的手，当着满操场的人，没放开。周围有认识他们的同学吹口哨，若言的脸一下子红透，却也没挣开，任由他牵着，慢慢走在跑道边，梧桐叶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凉丝丝的，却甜得发烫。
　　周末不上课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学校旁边的书店看书，云辰帮她找辅导资料，她帮他挑想看的散文，找累了就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分吃一包薯条。若言总爱靠在他肩膀上发呆，说初一第一次月考借橡皮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以后能跟他考进同一所高中，还能这样坐在一起。云辰低头吻吻她的发顶，说他那时候就想，这个女生连攥橡皮都攥得指尖发红，怎么这么可爱，他一定要跟她当同桌，一定要跟她考同一个高中，一定要跟她一直在一起。
　　后来冬天再下雪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回初中部，站在当年男生宿舍楼下的香樟树下踩雪。若言攥着云辰温热的手，看着当年自己站过的位置，笑着说那天她差点因为太紧张跑掉，幸好没跑。云辰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拢在怀里，说他那天在楼梯上跑下来的时候，心跳比她还快，就怕她要说的只是“新年快乐”，不是藏了两年的喜欢。
　　雪落在香樟树枝头，和三年前那个平安夜一模一样，只是当年攥着便签发抖的小姑娘，现在能安安稳稳靠在喜欢的人怀里，当年隔着六排课桌不敢说话的男生，现在能大大方方牵着她的手，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女朋友。
　　他们的约定从初一的考场开始，在初三的落雪夜里说破，最终真的变成了同一所高中门口，两张并排的录取通知书，变成了往后无数个可以一起踩雪、一起刷题、一起吃冰淇淋的晴天。原来年少时候的暗恋从来不是没有结果，只要两个人都愿意朝着同一个方向走，那些隔着距离的试探和等待，最终都会变成手心里，稳稳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