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序》木知辰

3、约定 平安夜

　　平安夜的雪没下到天亮，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把宿舍楼前的积雪晒出细碎的水光，若言攥着云辰塞给她的信封，指尖蹭过封皮上他写的自己的名字，连去教室的脚步都比往常轻了好多。
　　他们悄悄定下了考同一所重点高中的约定，没声张，却把所有细碎的时间都填进了和对方有关的计划里。云辰每天早自习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把整理好的英语单词清单放在若言的桌角，清单上用红笔标好了她上次模考写错的所有高频词，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不会被别人发现的星星。若言也不再躲着他，每天晚饭后主动抱着错题本走到他的座位边，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他给她讲几何辅助线的画法，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过，她的目光偶尔从题目上飘到他的侧脸，被他抬眼撞见，两个人就对着笑一下，又立刻低下头继续刷题，耳尖都悄悄泛着红。
　　住校生的晚自习延长到十点半，教室最后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云辰会从书包里摸出两个热牛奶，递一个给她——是他下午跑了半条街的便利店特意买的，温度刚好不烫嘴。若言的文科一直偏科，政治主观题总答不到采分点上，云辰就把自己三年来整理的答题模板拆成一页页的小纸条，每天塞一张在她的笔袋里，连哪句话该放在开头，哪句该结合材料，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清清楚楚。若言也偷偷学着给他准备小惊喜：知道他熬夜刷题容易头疼，就从家里带了妈妈晒的干菊花，每天在他的水杯里泡上几朵；他的校服袖口磨起了球，她就趁他去上体育课的时候，坐在他的座位边，小心翼翼用毛球修剪器把袖口修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毛絮都不留。
　　有次模考出成绩，若言的数学比上次多考了二十分，排名一下子冲进了全班第十五名。她拿着成绩单跑到操场找云辰的时候，他正靠在栏杆边等她，看见她手里的成绩单，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玉桂狗钥匙扣，挂在她的书包拉链上，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我说过你可以的，再努努力，我们的名字就能写在同一所高中的录取名单上了。”
　　可中考前的最后一个月，若言的状态忽然垮了。连着好几天失眠，模拟考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差，离一中的录取线又差回了二十分。她躲在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下哭，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追上他的脚步，那些说好要一起去的高中，好像忽然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梦。云辰找到她的时候，她的校服袖子已经被眼泪打湿了大半，他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坐在她身边，把自己的错题本翻开，最后一页是他用铅笔写的一行字：“我在一中等你，差一分，我就多等你一天。”
　　那天之后，云辰把自己的复习计划拆成了两半，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陪着她在教室多刷一个小时的题。她困得点头打瞌睡的时候，他就轻轻敲敲她的桌面，递过来一颗柠檬味的硬糖；她做不出难题急得掉眼泪，他就放慢语速，把同一道题讲三遍，直到她眼睛重新亮起来。他们再也没有之前那种隔着六排课桌的生疏，连去食堂打饭都并肩走在一起，不用刻意躲避别人的目光，风从操场吹过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为了同一个目标往前冲的劲儿。
　　中考前最后一天的晚自习，云辰把两张印着一中校门的明信片放在若言面前，两张明信片的末尾，他们各自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云辰把其中一张塞进她的笔袋里，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考完试，我在一中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你。”
　　若言攥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明信片，用力点头。窗外的月光落在他们摊开的习题册上，那些熬到凌晨的夜晚，那些写满字的草稿纸，那些藏在笔袋里的小纸条，所有的小心翼翼和双向奔赴，都在为那个夏天的约定，铺着稳稳当当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