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天使》兔子皇后

14、Chapter14 巧克力秋英

　　——“我赠予你世界四方，因为人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在何处死去。”

　　图阿雷格十字是北非柏柏尔游牧民族的古老护身符，早于基督教传入北非。
　　而它最广为人知的，就是这一句铭文。

　　漂泊、前路未知、生死无定。

　　佩戴它的人，人生永远在路上，没有办法为任何人停留。

　　游牧人宿命所在，无非独自穿越荒漠，不能扎根、亦不能拥有安稳的情爱羁绊。
　　自然，勿提进入长长久久的亲密关系了。

　　一小碟西瓜摆在面前。

　　纪舒礼侧过身子，轻声问：“怎么了？你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十字耳钉一闪，徐佑年同时偏过脑袋，方向不是朝向覃真，而是开屏点弄着什么，不甚在意。

　　碗里鲜美无比的蟹肉也食之无味起来，覃真心里难过，礼貌摇头：“可能是第一次和这么多厉害的人吃饭，有点儿紧张。”

　　纪舒礼轻轻推了一把周野，笑起来：“哪有这么夸张，你嘴巴太甜了。”

　　周野随她作势要敬覃真一杯。
　　两个人酒盏一上一下，各自利落地喝了。

　　覃真笑容还未收，腹部就迅速应激，开始一下、一下地抽痛。
　　遭了，不该为了赶时间，不吃这顿午饭的。

　　她将左手探到席面之下，又抓又揉地抚弄疼痛的身体，然而，没有布洛芬作用，还是无济于事。

　　覃真心尖酸涩，寻常啤酒度数不高，偏她酒量下等，倒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徐佑年属于旷野，前路苍茫无际，爱情对他来说，大抵称得上一种乏味的调剂品。
　　别说是为谁停下，就连投入一段安稳的爱恋，都不过暗恋者的可望不可即。

　　自己孤身跑到北海来，说句天真亦不为过。

　　徐佑年究竟想要什么呢。
　　拒绝了她，如今又跑来勾引她么？

　　覃真越想越气，不知不觉间，自己碗里的海鲜一概放了个透心凉。
　　正当她再想使动筷子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贴近，她仰面望去。
　　徐佑年夹着一只剥好的青虾，眉眼风轻云淡：“公筷。”

　　覃真受宠若惊，触及众人忍不住瞟视的目光，正欲拒绝：“不……”
　　她话还未说完，脚后背便涌上一股奇异的触感，像是有谁故意撞上去。

　　徐佑年一手托住下巴，幽幽看她：“不喜欢？”

　　他给她做过那么多顿饭，恐怕是全天下最清楚她喜爱的食谱之人。

　　覃真咬唇，鼻子微微翕动，瓮声瓮气道：“谢谢……Win神。”
　　胃实在太疼，她把虾放进碗里，没有立刻吃，转而喝进一口热茶。

　　纪舒礼皱眉看她：“覃真，你是不是过敏啊？脸色不太好。”

　　“没事的，可能吃太快了。”覃真抿成一条细弯平线，说。

　　圆桌底下铺着深色的地毯，桌布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所有人的腿。
　　她要真低下头挨个看过去，迟早名声扫地。

　　是谁不小心碰到的么？
　　覃真暗道。
　　可过了几秒，她刚把虾肉咽下去，陌生的体温再次靠近，炽热的温度顺着小腿蜿蜒其上，不轻不重地磨蹭着。

　　……好奇怪的感觉。
　　覃真半捂着嘴巴，原本的腹痛似乎消失不见，所有心神都凝聚在那突如其来的慰藉上，心神交凝，难以自拔。

　　徐佑年，你个混蛋。

　　……

　　“年哥，”树扶正眼镜，蓦地开口，“你筷子拿反了。”

　　徐佑年懒懒靠在椅背上，信手一转，把一旁的热茶挪到面前。
　　他筷子确实拿反了，就这么将就着吃了半天，且，他今天的确吃得极少。

　　周野幸灾乐祸地拍拍桌子：“咋了，老婆跑了？心不在焉的。”

　　徐佑年：“没有。”

　　周野反笑：“没有就好……等等，什么叫你老婆没跑！你小子哪来的老婆？”
　　少年人瞪大眼睛。
　　AW可是Kpl出了名的和尚庙，整个俱乐部所有人，能有女朋友的，不超过一只手。
　　他周野可没少因此自得。

　　CC当徐佑年在说胡话：“他中毒了吧？今晚才一杯啤的，退化的小孩儿就赶紧滚下桌。”

　　徐佑年捧住茶杯：“话多。”

　　虽然不知在说两人当中的哪一个，CC一听，还是气得吹鼻子瞪眼，讪讪坐回桌。

　　往常CC和他打嘴仗，CC占十成，Win占零成，不过嘛，是十输零胜。

　　怼不过，还跑不过嘛。

　　*

　　徐佑年：“可以吗？”
　　他把新鲜的茶水递给覃真，目光澄澈，眼神格外专注。

　　看来自己的脆弱太过明显，覃真腹痛，没有拒绝这份善意：“谢谢您……？”

　　她尾音流转，右手上前去接，左手却在桌底下慢慢摸索。
　　待摸到粉红色裙裳边，女孩心下安定，唇角梨涡初现时，徐佑年的手垂下，末了，便静静安放在那儿。

　　他没有轻举妄动，同英国再朴就不过的绅士，唯有指尖轻慢地、一寸寸滑过衣垂，好似再心急半分，就会因她的淑丽而心伤。

　　覃真摸不透他，仿佛有天使在耳边暧暧引诱：摸上去啊，让他明白你的心。

　　可成年人的理智在胸腔声声呐喊：“你还要再犯一次蠢？

　　最终，女孩收回与他相贴之处。
　　裙裳依旧那般动人，不愿赏他的眼，一分、一刻。

　　徐佑年还在跟周野说话，整个人气场强大，比方才更为骞傲：“几点回？”

　　周野说：“吃完饭就直接回基地，阿姨给我们弄了点果切在冰箱，放晚了吃对肠胃不好。”

　　“嗯。”
　　徐佑年摘下鸭舌帽，不怕痛似的掐在耳钉上：“聪明孩子。”

　　他侧对着队友说话，眸光仍时有时无地盯着小口吞咽热水的小姑娘。

　　覃真：……
　　突然感觉被盯上了是怎么肥四！

　　趁着他们聊天，她连忙悄咪咪低头，往膝盖以下看。

　　这一次，徐佑年不再忍耐，趁机而入。
　　他嘴里明明应着周野的话头，手指却干着不见光的傻事，一下、两下，指节敲击两下，好像在礼貌性地敲门告知——
　　我要进来咯。

　　覃真的手不自然缩成小拳头，他就用指腹一点点拨开，掌心贴上去，十指扣住。

　　纪舒礼看不清他们私窃的动作，只隐隐瞧见，小姑娘咬住嘴唇，耳根绯红，颊边云霞久久不息。

　　“真真，你需要我帮助吗？”纪舒礼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万一覃真是个怕生的社恐，不敢在大家面前说出自己的需求，自己岂不成天大的罪人了。
　　“你要是实在不舒服，就点点头。”

　　覃真仰起一张脸，恢复如常，摇头说：“没事的。”

　　桌布底下。
　　徐佑年扣着她的手，非但没松，他又在她温热的手心里慢悠悠画了一个圈，随后，飞快地戳下两个点。

　　这是什么字？
　　覃真不自觉随他的动作轨迹思考。

　　不过，她没来得及辨认，树便从座位上站起来，又蹲下。

　　徐佑年松开了手。
　　但此时此刻，覃真的心连同右手，都藏不住头皮发麻的奇异感受。

　　徐佑年：“树，你干嘛呢？”

　　场面一静，然后是树的声音：“捡筷子。”

　　CC：“你筷子掉地上了？”

　　“嗯。”

　　“那你怎么不直接叫服务员换一双？地上的捡来也用不了啊。”

　　树凝望着覃真，一字一字道：“懒得叫。”

　　徐佑年看着他，用只有覃真能听到的气音小声嘟囔：麻烦。

　　他重新戴回帽子，树刚好把新的筷子往桌子上随便一摆。

　　“怎么了树哥？”周野嘴里叼着半只蟹腿问。

　　“没怎么。”树剥着虾，镜片后的眼神分外清冷，又看向覃真，“真真老师，你那边一直有动静，是腿不舒服，还是椅子不好坐？”

　　好歹做过这么久运营，覃真面不改色撒谎：“椅子腿有点晃，我一直在调整。”

　　“哦。”
　　树拉长音调，一副半信半不信的作态。

　　CC：“椅子晃的话，我跟你换一把？”

　　覃真摆手：“不用麻烦，我已经调整好了。”

　　纪舒礼有点不高兴了，嘟着嘴喃喃道：“树哥你别吓着人家，小姑娘第一次跟我们吃饭，你板着个脸跟审犯人似的。来，真真，吃这个，这个蟹黄拌饭特别香。别理他这个跟我老公一样情商智商双低的人。”
　　她拿公勺，舀了一大勺蟹黄，浇在覃真碗里的米饭上。

　　小风波戛然而止。

　　大巴停在巷口，周野第一个窜上去占座，树和另一个队友跟在后面。
　　CC站在车门点完人，目光扫到覃真，愣神片刻：“真真老师，你今晚住哪儿啊，酒店订了吗？”

　　覃真还没来得及回答，纪舒礼先开口了：“她和我一起的。反正周野今晚也回基地，我记得基地的客房是两张单人床。”

　　周野在旁边刚“啊”出口，就被纪舒礼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CC点头，倒也觉得合理，但还是多问了一句：“真真老师，你一个女孩子在北海这边，要是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别客气。”

　　覃真一一道谢。

　　徐佑年站在路灯底下，手机举在面前，像是根本没在听他们说话。

　　距离基地最后十分钟车程时，男人缓缓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要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