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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元宝来贺 元宝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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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有了件高兴事。
他在一家纸扎铺找了份小差事,管饭,还能拿几个铜板。他跑来找陆观,说以后可以自己买糖了。陆观说:“好好做,别偷懒。”元宝说:“我才不偷懒。等我攒了钱,给漂亮哥哥买新衣裳。”陆观说:“你给他买,不给我买?”元宝嘿嘿笑:“给你买纸。”陆观作势要打他,元宝笑着躲到谢沉身后。
谢沉护着元宝,说:“你哥嘴硬,心里高兴。”
元宝仰头:“陆观哥,我今天能留下吃饭吗?”
陆观说:“你想留就留,问什么。”
元宝欢呼。
陆观看他高兴,脸上也软了几分。谢沉去厨房做饭,元宝要帮忙,被陆观按在椅子上:“别添乱。”元宝就老老实实坐着,晃着两条腿,看陆观收拾桌子。
他忽然说:“陆观哥,你和漂亮哥哥好像一家人。”
陆观手一顿。
元宝又说:“以前我一个人吃饭,总想,要是有人陪就好了。现在我有你们了。”
陆观没说话。他伸手,在元宝头上揉了一把。很轻。
元宝的头发软茸茸的,被揉得乱了些。他缩了缩脖子,嘿嘿笑,又仰起脸看陆观:“陆观哥,你手好凉。”
陆观说:“刚沾了井水。”
元宝说:“那别揉我。你擦擦。”
陆观作势又要打他,元宝抱住头。两人闹了一阵,厨房里传来葱花下锅的“刺啦”声,香气跟着漫出来。元宝吸了吸鼻子,说:“漂亮哥哥做饭真香。”陆观说:“那你以后常来。”元宝说:“天天来,你们不烦?”陆观说:“不烦。”元宝笑嘻嘻的,跳下椅子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看谢沉炒菜。谢沉回头看他一眼,说:“饿了?”元宝点头:“嗯,早就饿了。”谢沉说:“再等一会儿,给你多煎个蛋。”元宝“哇”了一声,又跑回陆观身边,说:“漂亮哥哥要给我煎蛋!”陆观说:“瞧把你高兴的。”元宝说:“我在铺子里吃午饭,都只敢盛半碗,东家看着呢。”陆观听了,脸上的笑淡下去一点。他问:“东家凶吗?”元宝摇头:“不算凶。就是饭管饱,菜不管够。”陆观“嗯”了一声,没再问。他心说,以后得多留元宝吃饭。半大小子,正长身体。
谢沉端菜出来。三菜一汤,汤是蛋花汤,菜里果然多卧了个煎蛋,金黄的,搁在元宝碗旁。元宝眼睛都圆了,又有些不好意思:“漂亮哥哥,我下回给你们带铺子里的纸。”谢沉说:“纸你自己留着。好好当差就行。”元宝重重点头。
三人围桌坐下。元宝吃得很香,筷子扒拉得飞快。谢沉给他夹菜,陆观给他盛汤。元宝嘴里塞着饭,含糊说:“你们对我真好。”陆观说:“吃饭别说话。”元宝咽下去,又说:“真的好。”陆观瞪他一眼,自己却先笑了。谢沉看在眼里,嘴角也弯了弯。
饭后,元宝抢着洗碗。陆观不让,元宝说:“我在铺子里也洗碗,我洗得干净。”陆观就由他去了。厨房里水声哗哗,元宝哼着小调,碗碟碰得叮当响。谢沉站在院里,陆观走过去,轻声说:“这小子。”谢沉说:“挺好的。”陆观说:“是挺好。”谢沉说:“他说我们像一家人。”陆观没接话。谢沉转头看他:“你觉得呢?”陆观说:“像就像吧。”谢沉笑了笑,没追问。
天色擦黑,元宝要回去了。陆观送他到巷口。元宝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颗糖,塞进陆观手里:“铺子里给的。你给漂亮哥哥吃。”陆观说:“你留着自己吃。”元宝说:“我还有。”陆观低头看那颗糖,油纸都皱了,被元宝揣得热乎乎的。他捏了捏,说:“行。我给他。”元宝咧嘴笑,一溜烟跑了。
陆观回到院里,谢沉正收拾桌子。陆观把那颗糖放谢沉面前。谢沉说:“哪来的?”陆观说:“元宝给的。让我给你吃。”谢沉拿起那颗糖,拆开,递到陆观嘴边。陆观一愣:“给你的。”谢沉说:“你尝一口。”陆观别开脸:“小孩子的东西。”谢沉说:“你也是。”陆观“啧”了一声,到底张嘴接了。糖很甜,甜得他眯了眯眼。谢沉笑着把糖纸折好,收进袖里。陆观说:“你留糖纸做什么?”谢沉说:“不知道,就是舍不得扔。”陆观说:“一张破纸。”谢沉说:“上面有元宝的汗。”陆观没说话,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夜里,陆观铺床。谢沉在院里打水,一桶一桶往盆里倒。陆观走到门口,说:“谢沉,以后元宝来了,多给他做些肉。”谢沉说:“好。”陆观说:“那孩子瘦。”谢沉说:“我知道。”陆观说:“他说在铺子里只敢盛半碗饭。”谢沉停下手,回头看他。陆观站在门框里,半张脸隐在暗处。谢沉说:“以后让他天天来。”陆观说:“嗯。”
两人一时无话。夜风从巷口吹来,带着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陆观靠在门边,看谢沉把水提进厨房。水桶晃着,溅出些在地上,亮晶晶的。陆观忽然说:“谢沉,元宝说,以前他一个人吃饭,总想要有人陪。现在有我们了。”
谢沉把水桶放下,站直了身子。他“嗯”了一声。
陆观说:“我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滋味。”
谢沉说:“怎么?”
陆观说:“我想起你。以前我若不在,你是不是也一个人吃饭。”
谢沉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陆观面前,两人隔着一道门槛。谢沉说:“不记得了。”陆观说:“你又瞒我。”谢沉说:“这次真不记得。”陆观看着他,说:“谢沉,以后我陪你吃饭。每天。”
谢沉笑了笑:“你现在不也陪着?”
陆观说:“我说的是以后。以后。明白吗?”
谢沉说:“明白。”
陆观说:“别打岔。”
谢沉说:“我没打岔。”
陆观说:“你每次都这样。”
谢沉说:“哪样?”
陆观不说话了。他伸手,在谢沉肩上轻轻推了一下。没用什么力,谢沉却顺势往后仰了仰,笑着说:“你今晚怎么了。”陆观说:“没怎么。就是觉得元宝那话,说得好,又说得我难受。”谢沉收了笑,说:“我懂。”陆观说:“你懂什么。”谢沉说:“我懂你怕我也是一个人。”陆观像被戳中了,别开脸,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谢沉说:“以前是不是一个人,不重要了。现在有人一起吃饭,就行了。”陆观低声说:“你倒想得开。”谢沉说:“嗯。因为有了。”
陆观没再说话。他转身回屋。谢沉又去提水,水声继续响着,像把这一晚所有的说不出口,都冲得淡了。
那晚陆观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元宝在纸扎铺门口朝他招手,说:“陆观哥,等我发了工钱,给你们一人买一双新鞋。”陆观说:“你先给自己买。”元宝说:“我有鞋。”陆观低头一看,元宝脚上的鞋子前头磨破了个洞,露出半个脚趾。他一下醒了。
天还没亮透。外间谢沉睡得很静。陆观翻了个身,心想,明儿个带元宝去鞋铺。不,不用带。他悄悄买双新的,放在元宝铺子门口,让元宝自己捡着。那小子爱面子,当面给,保准不要。陆观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眉头是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