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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下午四点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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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沈砚把最后一本书放进行李箱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江驰。
这人白天训练的时候基本不会给他打电话。
沈砚动作停了一下,很快接起来。
“喂?”
那边安静了两秒。
篮球馆里很吵,隔着电话都能听见球落地和人说话的声音。
江驰开口的时候语气倒还正常。
“沈砚。”
“嗯。”
“你现在在哪?”
“家里。”
“哪个家?”
沈砚愣了一下。
“你家。”
电话那头又没声音了。
沈砚皱眉。
“怎么了?”
江驰这才说:“脚扭了一下。”
“严重吗?”
“不知道。”
“你在哪?”
“校医室。”
沈砚已经站起来。
“医生怎么说?”
江驰坐在医务室的床边,看了一眼自己脚踝。
其实没什么。
刚才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踩到别人鞋边,脚往旁边崴了一下,当时疼得厉害,缓过来以后已经好了不少。
校医检查过,说没有明显肿胀,骨头也没事,让他今天别再练,回去冰敷,头两天少折腾,基本很快就能恢复。
这些话江驰刚才全听见了。
甚至校医还问他需不需要联系家里人。
江驰第一反应就是不用。
第二反应,却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
等沈砚的声音真的从里面传过来,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这个电话打得挺没道理。
就这么点伤。
打给沈砚干什么?
可已经打了。
现在再说没事,更像有病。
江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说让我休息。”
“多久?”
“两……”
话已经到了嘴边。
江驰却停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前天晚上。
沈砚坐在对面,支着下巴对他说我还有三天就走了。
可现在只剩一天了。
现在看着自己这只根本算不上严重的脚,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特别不光彩的念头。
“一个星期。”
说完以后,江驰自己都安静了一下。
沈砚那边也顿了顿。
“一个星期?”
“嗯。”
江驰很快接下去,“说最好少走路。”
严格来说,也不算完全撒谎。
校医确实说过这周别做剧烈运动。
少走点怎么了。
休息得越多恢复越快。
没毛病。
江驰在心里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刚才那点心虚顿时淡了不少。
沈砚已经问:“你现在能走吗?”
“能。”
“等着。”
“你要来?”
话问得有点快。
沈砚已经拿起外套。
“不然呢?”
电话挂了。
江驰坐在医务室里,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一会儿。
心情很没出息地好了起来。
旁边队友刚买完冰袋回来,递给他。
“笑什么?”
江驰脸上的那点东西立刻收了。
“谁笑了?”
“你刚才——”
“滚。”
对方莫名其妙。
“脚都崴了还这么凶。”
江驰没理。
把冰袋往脚踝上一放,低头看了眼时间。
然后又看了一眼。
他明明知道沈砚从家里过来至少要半个多小时。
可还是忍不住看。
沈砚到的时候,已经快五点。
江驰远远就看见他了。
浅蓝色短袖,长裤,走得很快。
人从篮球馆另一边过来,目光先落在江驰脸上,接着直接往下,看他的脚。
江驰本来坐得挺松散,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坐直了一点。
沈砚走到面前。
“哪儿?”
江驰指了下右脚。
“这里。”
沈砚蹲下来。
动作太自然,江驰连拒绝都没来得及。
裤脚被往上拉了一截,脚踝露出来。
其实连肿都不算明显。
沈砚看了两秒,眉头却还是皱起来。
“疼?”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就是……”
江驰想说真没多疼。
可沈砚的手已经很轻地碰了一下旁边。
“这里?”
江驰下意识缩了缩。
“有点。”
沈砚立刻收手。
“拍片了吗?”
“没必要。”
“医生说的?”
“嗯。”
沈砚抬头看他。
江驰坐在床边,两个人一高一低,视线正好撞上。
沈砚的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淡淡的漫不经心。
是真的在担心。
江驰忽然就不太敢看了。
他把视线移开。
“又不是什么大伤。”
“那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这一句问得很正常。
江驰却一下被堵住了。
是啊。
为什么打?
他脚扭了。
校医看过了。
队友也都在。
真要回家,打辆车就行。
他为什么第一个想到沈砚?
江驰沉默了几秒,脾气反而先上来了。
“不能打?”
沈砚一怔。
“我没说不能。”
“那你问什么。”
“……”
沈砚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有点想笑。
脚都扭了,脾气还这么大。
“行。”
他重新站起来。
“能走吗?”
“能。”
江驰刚要下地,沈砚已经伸手扶住他手臂。
“慢点。”
其实完全没必要。
江驰自己也知道。
这点程度,他单脚跳都能跳出去。
可沈砚手一搭上来,他莫名就没说话。
甚至下地的时候真放慢了一点。
队友在旁边看得一脸复杂。
刚才他们扶江驰的时候,这人还嫌烦,说自己又没断腿。
现在倒是老实。
江驰察觉到视线,转头。
“看什么?”
对方立刻别开脸。
“没什么。”
回去的车上,沈砚问了校医具体怎么说。
江驰含含糊糊。
“休息。”
“我知道休息,怎么休息?”
“少走路,别运动。”
“一个星期?”
江驰靠着车门。
“差不多。”
沈砚转头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江驰总觉得这一眼有点意味深长。
“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
“……”
江驰心里忽然有点虚。
但很快又把自己说服了。
一个星期不能剧烈运动,本来就是医生说的。
他只是没把两天以后基本能正常走那句告诉沈砚而已。
这怎么能叫骗。
顶多是没说全。
沈砚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突然说:“那后面训练别去了。”
江驰本来还觉得挺理所当然。
听到这句,才一下想起来。
集训还有一天。
沈砚也还有一天。
本来应该正正好。
现在他受伤了。
训练去不了。
这意味着从明天开始,一整天都在家。
而沈砚——
江驰心里那个不太敢往外冒的念头又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到家以后,沈砚连鞋都没让他自己换。
“坐着。”
江驰坐在玄关凳上。
看沈砚蹲下来把他的鞋带解开。
这下他是真有点不自在了。
“我自己来。”
“刚才医生不是让你少动?”
“脱个鞋算什么动。”
“那你别扭。”
江驰果然不动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伤员确实应该听话。
反正不是因为他喜欢沈砚蹲在这里管他。
绝对不是。
沈砚把拖鞋推到他脚边,扶他站起来。
“上楼还是坐客厅?”
“客厅。”
“我去拿冰。”
江驰看着他往厨房走。
人还没回来,他嘴角已经先翘了一点。
又很快压住。
真是没救。
脚扭一下有什么好高兴的。
晚上,沈砚把饭端到客厅。
江驰腿底下垫着个靠枕,脚踝还敷着冰袋,待遇好得有点过头。
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看起来像个残废。
“我其实能走。”
沈砚头也没抬。
“那你走。”
“……”
江驰不说了。
沈砚把碗递给他。
“明天我回家一趟。”
江驰手一顿。
“干嘛?”
问得太快。
沈砚抬眼看他。
“拿校服。”
江驰没说话。
“还有开学要用的东西。”
“哦。”
“怎么?”
“没怎么。”
江驰低头吃饭。
心里却已经飞快算了一遍。
拿校服。
什么意思?
沈砚本来明天就该回去了。
如果只是回沈家,根本没必要专门把校服拿过来。
除非——
江驰抬头。
“你拿校服来干嘛?”
沈砚看他。
“开学穿。”
“我知道开学穿。”
江驰盯着他,“我是问你拿这儿来干嘛。”
沈砚安静了一下。
其实这个决定,他也是刚刚在车上想好的。
江驰脚伤了。
医生说要休息一个星期。
沈家人后天下午回来。
按照原本的安排,他也应该明天搬回去。
可现在……
沈砚低头把筷子放好。
“你这样我怎么走?”
江驰心口很轻地一跳。
脸上却一点都没敢露。
“我哪样?”
“走路都不方便。”
“也没那么严重。”
话刚说完,江驰自己就后悔了。
果然,沈砚抬头。
“那我回去?”
“……”
江驰沉默。
沈砚看着他。
江驰硬撑了两秒。
“医生说一个星期。”
“嗯。”
“你现在回去,万一我晚上饿了怎么办?”
沈砚差点被气笑。
“你脚扭了又不是手断了。”
江驰面不改色。
“走不了。”
“外卖不会点?”
“难吃。”
“阿姨呢?”
“不想吃她做的。”
“……”
理由一个接一个。
江驰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话。
可让他说你别走,他又说不出口。
他只能把能想到的理由全往外扔。
沈砚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没再继续逗。
“所以我明天回去拿校服。”
江驰一下抬眼。
沈砚语气很平常。
“反正再过几天就开学了。”
“这几天先住这里。”
江驰心里那口一直吊着的气,终于慢慢落下来。
舒服得过分。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
“随便。”
沈砚看着他。
“随便?”
“你想住就住。”
“那我不拿了。”
江驰立刻抬头。
沈砚已经笑了。
江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沈砚。”
“嗯?”
“你是不是有病?”
“没有。”
“那你老逗我干嘛。”
“好玩。”
江驰脸黑了两秒。
最后自己也没忍住笑。
“滚。”
沈砚没滚。
坐在旁边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江驰又像想起来什么。
“你家里人后天回来,你不回去没事?”
“我跟他们说一声。”
“说什么?”
沈砚抬眼。
“同学受伤了。”
江驰心里又舒服了一下。
“哦。”
这个哦轻得藏都藏不住。
沈砚看了他两秒。
没拆穿。
第二天下午,沈砚回沈家拿东西。
行李箱没有带走。
甚至前两天放进去的书,又被重新拿了出来。
衣服还挂在柜子里。
牙刷还在浴室。
那双拖鞋也留在玄关。
他只背了个包回去。
拿校服。
课本。
开学要用的东西。
还有几件换洗衣服。
沈母在欧洲发来消息,问他是不是明天回来。
沈砚坐在自己房间里,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回:
【可能晚几天。】
很快。
【怎么了?】
沈砚:
【同学训练受伤了,家里没人,我先陪他几天。】
这句话发出去以后,他自己看了一遍。
陪他几天。
其实江驰脚伤得并不算严重。
家里也不是没人管。
阿姨每天都会来。
江驰有钱,什么都不缺。
就算沈砚真的后天回家,也不会有什么。
这些他都知道。
可他还是把校服拿出来,叠好,放进包里。
沈砚坐在床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江驰这个人,有时候真跟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
明明想让他留下,话到了嘴边却非得拐上好几个弯。不会做饭,半夜会饿,现在又多了一只受伤的脚,理由一个接着一个,就是不肯直接说一句别走。
别扭得要命。
还自以为藏得挺好。
沈砚以前其实最没耐心应付这种人。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偏偏要绕来绕去,让人猜。
可到了江驰这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已经不觉得烦了。
看出来了,也懒得拆穿。
有时候甚至还会觉得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