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34、第 34 章 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一点二十，沈砚收到了江驰的消息。
　　【你出门没？】
　　沈砚刚洗完头，正站在衣柜前找衣服。
　　他看了眼时间。
　　【不是两点？】
　　对面隔了几秒。
　　【我问问。】
　　沈砚没回，把手机扔到床上。
　　沈家还是很安静。
　　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他只在厨房碰见过一次阿姨。对方把午饭做好，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沈砚说不用，自己出去。
　　阿姨也没多问。
　　一点半，他换好鞋准备出门，家庭群里忽然跳出几张照片。
　　沈知序发的。
　　背景是一大片他叫不出名字的欧洲建筑，沈母站在中间，沈屿在后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正偏头笑。再下一张是三个人一起拍的，沈知序戴着墨镜，沈屿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沈砚看了两眼。
　　沈母很快在下面问。
　　【小砚今天在家吗？】
　　他回：【准备出门。】
　　【跟前几天那几个同学？】
　　沈砚手指停了一下。
　　【嗯。】
　　沈母发了一个笑脸。
　　【多出去玩玩也好，别总待在家里。】
　　沈砚回了个好，把手机锁上，推门出去。
　　刚走到院子里，手机又震了。
　　江驰。
　　【出门了？】
　　沈砚低头。
　　【刚出。】
　　这次江驰没再回。
　　到江驰家的时候，一点五十八。
　　沈砚刚按门铃，里面不到十秒就有了动静。
　　门打开。
　　江驰穿着短裤和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站在里面，头发看起来像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潮气。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一直在门口？”
　　“谁一直在门口了。”
　　江驰往旁边让开。
　　“正好下来。”
　　“哦。”
　　“……”
　　江驰现在听见这个字就烦。
　　“你故意的是吧？”
　　沈砚背着包从他旁边进去，嘴角还有一点笑。
　　“没有。”
　　昨天四个人都在的时候，这栋房子没觉得多空。
　　客厅里全是程放的声音，周叙把相机扔在茶几上，江驰睡在沙发，他们几个的东西到处都是。
　　今天再来，沈砚才发现房子其实比他记忆里还大。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
　　昨天堆在茶几上的东西已经全没了。
　　一点看不出刚刚有几个十七岁的男生在这里住了好几天。
　　沈砚换了鞋。
　　“你家阿姨呢？”
　　“上午来过，走了。”
　　“厨房还有什么？”
　　“都有吧。”
　　沈砚看他。
　　“什么叫都有？”
　　“冰箱里有东西。”
　　江驰说得理直气壮。
　　沈砚没跟他争，自己往厨房走。
　　江驰跟在后面。
　　冰箱门一打开，两个人一起安静了。
　　里面确实有东西。
　　矿泉水，占了快一整层。
　　汽水。
　　酸奶。
　　几盒水果。
　　旁边还塞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鸡蛋和一袋已经有点蔫的青菜。
　　沈砚拿起那盒鸡蛋看了眼日期。
　　“江驰。”
　　“干嘛？”
　　“你平时在家到底吃什么？”
　　“阿姨做，或者外卖。”
　　“那你昨天还说阿姨做得不好吃。”
　　“就是不好吃。”
　　沈砚把鸡蛋放回去。
　　“出去买。”
　　“现在？”
　　“不是你请我做饭？”
　　“对。”
　　“没菜我做什么？”
　　江驰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走。”
　　两个人到附近超市的时候还不到三点。
　　江驰推了辆车，刚进去没几步就往里面扔了两袋薯片。
　　沈砚在旁边看见。
　　“你集训吃这个？”
　　“训练又不是坐牢。”
　　“你明天几点？”
　　“七点半到。”
　　“几点结束？”
　　“六点多吧，晚一点可能七点。”
　　沈砚侧头。
　　“那你晚上能回来？”
　　“当然。”
　　江驰看他一眼。
　　“体育班那几个住学校，我们不用。教练又没要求全员住宿，我为什么有家不回？”
　　说完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又不靠篮球升学。”
　　沈砚嗯了一声。
　　这倒符合江驰。
　　篮球打得再好，对他来说也只是喜欢。
　　喜欢的时候打，哪天真不想待了，估计谁也留不住他。
　　江驰又往购物车里扔了一瓶饮料。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
　　没说话。
　　走到生鲜区，他才问：“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沈砚转过头。
　　“你不是花钱请厨师？”
　　“所以？”
　　“你自己连吃什么都不知道？”
　　江驰靠着购物车扶手。
　　“你看着做。”
　　“那我随便买了。”
　　“嗯。”
　　沈砚开始挑菜。
　　番茄。
　　虾。
　　排骨。
　　几样青菜。
　　江驰推着车跟在后面，本来还很有耐心，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不对。
　　“这都是你会做的？”
　　“嗯。”
　　“那你自己想吃什么？”
　　沈砚正在挑排骨。
　　“都行。”
　　江驰皱眉。
　　“你怎么也都行？”
　　沈砚没听懂他在计较什么。
　　“吃个饭而已。”
　　“吃饭怎么了？”
　　江驰低头看着购物车。
　　“问你想吃什么，你就说想吃什么。”
　　沈砚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糖醋排骨。”
　　江驰抬眼。
　　“你喜欢？”
　　“嗯。”
　　“那刚才还都行。”
　　沈砚没说话。
　　他其实是真的觉得都行。
　　小时候在福利院，有什么吃什么，后来去了几个不同的家庭，更不会在这种事上挑。回沈家以后东西什么都不缺，反而更没必要为了菜色说什么。
　　他喜欢的东西当然也有。
　　只是喜欢和非吃不可，本来就是两回事。
　　江驰已经低头看那一盒排骨。
　　“这个够不够？”
　　“够了。”
　　“这么点？”
　　“两个人你想吃多少？”
　　江驰又看了看。
　　最后还是拿了两盒。
　　沈砚：“……”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明天还能吃。”
　　沈砚懒得管他。
　　走出去几步，江驰又在后面问：“糖醋排骨要甜一点还是酸一点？”
　　沈砚回头。
　　“酸一点。”
　　“哦。”
　　这次轮到沈砚看了他一眼。
　　江驰没发现，推着车继续往前。
　　真正开始做饭已经快五点。
　　江驰一开始还坐在厨房外面的高脚椅上看手机。
　　坐了十分钟，大概觉得无聊，又晃进来。
　　沈砚正在洗虾。
　　“要帮忙吗？”
　　沈砚抬眼。
　　“你会什么？”
　　江驰：“……”
　　这话多少有点看不起人。
　　“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
　　沈砚把旁边一把青菜递给他。
　　“洗。”
　　江驰接过来。
　　“就这个？”
　　“嗯。”
　　“这有什么难的。”
　　五分钟以后，沈砚转过身，看见他还在一根一根地冲。
　　“你准备洗到开学？”
　　江驰抬头。
　　“里面有泥。”
　　“……”
　　沈砚过去把水开大一点。
　　“这样。”
　　两个人站得很近。
　　江驰低头看沈砚的手。
　　修长，骨节很清楚，指尖被水冲得有些发红。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江驰看了两秒。
　　沈砚抬眼。
　　“会了吗？”
　　他立刻移开视线。
　　“我又不傻。”
　　“那你继续。”
　　江驰啧了一声。
　　明明花钱的是他。
　　现在还得洗菜。
　　但人到底没走。
　　青菜洗完又开始剥蒜，剥到第三颗的时候忍不住问：“我给你钱还要干这些？”
　　沈砚头也没抬。
　　“你可以不干。”
　　江驰刚准备把蒜扔回去。
　　沈砚又道：“那晚一点吃。”
　　江驰：“……”
　　最后还是继续剥。
　　厨房里慢慢有了油烟味。
　　排骨下锅的时候江驰站得太近，被溅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沈砚看见了。
　　“出去。”
　　“不就一点油。”
　　“那你躲什么？”
　　“条件反射。”
　　“哦。”
　　“沈砚。”
　　“嗯？”
　　“你再哦一个试试。”
　　沈砚低头翻着锅里的排骨，笑了。
　　江驰站在旁边，本来还有话，忽然又忘了。
　　以前在海边的时候他就发现，沈砚最近笑得越来越多。
　　现在也是。
　　其实也没笑出声。
　　只是低着头，嘴角弯了一点。
　　可江驰还是觉得厨房一下顺眼了不少。
　　他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原因。
　　当然。
　　以前这地方只有阿姨一个人进进出出。
　　哪有现在热闹。
　　六点多，三菜一汤上桌。
　　江驰拿筷子夹了第一块排骨。
　　沈砚坐在对面。
　　“怎么样？”
　　“还行。”
　　沈砚看他。
　　“那我明天不来了。”
　　江驰立刻改口：“好吃。”
　　“不是还行？”
　　“我这是客观评价。”
　　“哦。”
　　“你是不是就会这一个字？”
　　沈砚没理他，低头吃饭。
　　江驰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沈砚自己确实吃糖醋排骨吃得比较多。
　　虽然也没有多明显。
　　一盘排骨，他差不多吃了三分之一。
　　江驰自己夹了一块。
　　酸得比他平时吃的明显一点。
　　他其实更喜欢甜口。
　　但也不是不能吃。
　　沈砚又伸筷子的时候，盘子正好被江驰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动作太顺手。
　　连江驰自己都没注意。
　　沈砚却看见了。
　　他抬眼。
　　“干嘛？”
　　江驰这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
　　“放中间。”
　　“本来就在中间。”
　　“挡着我了。”
　　沈砚看了眼明明离他更远的盘子。
　　没拆穿。
　　“哦。”
　　江驰：“……”
　　算了。
　　吃完已经七点多。
　　沈砚确实不洗碗。
　　昨天说不洗，今天就真的把筷子一放，站起来。
　　江驰看着他。
　　“你真不管？”
　　“合同里没这项。”
　　“我们什么时候有合同？”
　　“聊天记录。”
　　江驰气笑。
　　最后把盘子塞进洗碗机。
　　沈砚坐回客厅，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漫画。
　　那套还是上次他来借的。
　　后来去海边太突然，没看完。
　　江驰收拾完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窝在沙发一角。
　　不知道为什么，脚步慢了一点。
　　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程放周叙都在，客厅闹得要命。
　　现在房子里就他们两个。
　　沈砚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T，低着头翻书，腿随意搭在沙发前，像已经在这里待过很多次。
　　江驰站了几秒。
　　忽然觉得这画面挺顺眼。
　　比这房子以前顺眼。
　　他走过去，在另一边坐下。
　　“看到哪了？”
　　沈砚报了卷数。
　　“你怎么这么慢？”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熬通宵？”
　　江驰没话了。
　　那天他为什么通宵，两个人都知道。
　　可沈砚只是随口一提。
　　江驰却莫名有点不自在，伸手拿了遥控器开电视。
　　声音出来以后，他才觉得正常一点。
　　八点半，沈砚合上漫画。
　　“我走了。”
　　江驰正换台。
　　动作停了一下。
　　“现在？”
　　沈砚看时间。
　　“不然？”
　　“你明天又没事。”
　　“所以我今晚住你家？”
　　江驰顿了一下。
　　“我又没这么说。”
　　沈砚站起来。
　　“那我回去了。”
　　江驰没拦。
　　一直跟到玄关，沈砚弯腰换鞋。
　　江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明天几点过来？”
　　“看你几点回来。”
　　“六点多。”
　　“那我五点半来。”
　　江驰眉头一下皱了。
　　“五点半？”
　　沈砚抬头：“晚了？”
　　“你五点半才来，什么时候做饭？”
　　“七点吃不行？”
　　“……”
　　倒也不是不行。
　　江驰靠着旁边的柜子，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问：“那早上呢？”
　　沈砚莫名其妙。
　　“什么早上？”
　　“早饭。”
　　“你昨天不是说不用？”
　　“我昨天是说你起不来就算了。”
　　沈砚看了他一眼。
　　“所以还是不用。”
　　“……”
　　江驰更不爽了。
　　可真让沈砚每天六点起床，从自己家跑到这里来，只为了给他弄一顿早饭，他想想又觉得有病。
　　这么折腾干什么。
　　沈砚把鞋换好，直起身。
　　“你早上自己吃，晚上我过来。”
　　说完就准备走。
　　江驰看着他伸手去开门，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烦躁突然又上来了。
　　早上见不到。
　　一整个白天也见不到。
　　训练完回来，沈砚才来那么几个小时，吃完饭又走。
　　那跟没来有什么区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驰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本来请人就是做顿晚饭。
　　还想怎么样？
　　沈砚已经把门拉开一点。
　　“等会儿。”
　　他停下来。
　　“又怎么了？”
　　江驰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干脆住这儿。”
　　沈砚没反应。
　　“什么？”
　　“我说你住这儿。”
　　江驰一旦说出口，后面的理由立刻自己全找齐了。
　　“反正你家也没人。”
　　“每天跑来跑去不麻烦？”
　　“早上还得那么早起。”
　　沈砚看着他。
　　“不是不用做早饭？”
　　“……”
　　江驰顿了一下。
　　“住这儿也不用起那么早。”
　　“我住你家就是为了给你做早饭？”
　　“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这一句把江驰问住了。
　　还有什么？
　　他怎么知道还有什么。
　　就是觉得沈砚住下来比较方便。
　　他训练回来能看见。
　　早上起来也能看见。
　　晚上不用吃完饭就走。
　　这栋房子这么大，楼上空着那么多间屋子，沈砚非得每天来来回回折腾什么。
　　哪儿都说得通。
　　江驰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问题。
　　“你家没人，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有意思？”
　　话出口，他自己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沈砚却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是也一个人住？”
　　“我跟你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驰张了张嘴。
　　没答出来。
　　他也不知道。
　　可就是不一样。
　　他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没人管，多自在。
　　可一想到沈砚晚上回去，推开门以后整栋房子一个人都没有，他就觉得那地方空得让人烦。
　　江驰避开他的目光。
　　“反正你家没人。”
　　“我家也没人。”
　　“凑一块还能省电。”
　　沈砚：“……”
　　这理由实在太扯。
　　他没忍住笑了。
　　江驰立刻恼羞成怒。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爱住不住。”
　　他说完就要转身。
　　沈砚却在后面叫他。
　　“江驰。”
　　“干嘛？”
　　“有客房？”
　　江驰回头。
　　“废话。”
　　沈砚想了一下。
　　“那我明天带两件衣服过来。”
　　江驰站在那里。
　　隔了足足两秒。
　　“随便。”
　　沈砚看着他。
　　“不是你让我住？”
　　“我说你可以住，又没求你。”
　　“哦。”
　　“……”
　　又是这个字。
　　可江驰这次居然没觉得烦。
　　沈砚已经把门重新关上了。
　　“那今天呢？”
　　江驰脱口而出。
　　沈砚动作一停。
　　“什么今天？”
　　江驰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本来的意思是，既然明天都要住了，那今天为什么还要走？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突然变得有点说不出口。
　　沈砚看着他。
　　江驰硬撑了两秒。
　　“都这么晚了。”
　　“九点都不到。”
　　“……”
　　“而且我什么都没带。”
　　“我这儿什么没有？”
　　沈砚终于笑出声。
　　“江驰。”
　　“干嘛？”
　　“我明天来。”
　　很普通的一句话。
　　江驰心里那点躁意却莫名其妙地被安抚了。
　　明天来。
　　而且不是吃完饭就走。
　　会住下来。
　　他这才勉强让开门口。
　　“行。”
　　想了想，又把手机拿出来。
　　“那密码你先记一下。”
　　沈砚看他。
　　“不是明天你在家？”
　　“我训练。”
　　江驰低头设置门锁权限。
　　“你来了自己进。”
　　沈砚垂眼看着他的动作。
　　“你就这么把家里密码给我？”
　　“怎么？”
　　“你不怕我偷东西？”
　　江驰抬眼。
　　“偷了从工资里扣。”
　　沈砚笑。
　　“那可能不太够。”
　　“分期。”
　　“……”
　　江驰把密码报给他。
　　沈砚记进手机。
　　门真正打开的时候，江驰又跟到外面。
　　沈砚背着包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回去吧。”
　　江驰还站在门口。
　　“到了说一声。”
　　“知道。”
　　“明天——”
　　沈砚等着。
　　江驰原本想说早点来。
　　可想到他明天还要收东西，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没事。”
　　沈砚看了他一会儿。
　　“下午过来。”
　　“嗯。”
　　“住你家。”
　　“知道了。”
　　这三个字江驰说得特别快。
　　沈砚转身走了。
　　江驰一直站到看不见他，才把门关上。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可这一次跟刚才不太一样。
　　因为江驰知道。
　　明天沈砚还会来。
　　而且不会吃完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