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33、第 33 章 到沈家的时

　　到沈家的时候快8点。
　　司机帮他把行李拿下来，沈砚道了谢，一个人拖着箱子往里走。
　　院子里的灯都亮着。
　　玄关也是。
　　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他推开门。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砚站了几秒，才把行李箱拉进来。
　　他其实知道家里没人。
　　在他们决定去海边的那天晚上，沈母就说，沈屿难得这段时间有空，沈知序又一直想去欧洲，既然沈砚自己也和同学有安排，他们索性出去走一趟。
　　沈母还单独发信息问过他。
　　【真不跟我们一起？】
　　那时候程放正蹲在旁边挑酒店，江驰和周叙在争到底住海边还是住市中心。
　　沈砚看了一眼，回到：
　　【不了，已经跟同学约好了。】
　　沈母很快回了一句。
　　【好，那你好好玩。我们可能比你晚几天回来，有什么事跟妈妈说。】
　　没谁不带他。
　　甚至行程定下来之前还特意问过他。
　　是他自己选了海边。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值得介意的地方。
　　可知道是一回事。
　　真正拖着行李回来，看见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又是另一回事。
　　沈砚换了鞋。
　　阿姨白天应该来过，家里收拾得很干净，餐桌上还放着给他留的水果。冰箱里东西也齐，旁边贴了张便签，告诉他想吃什么可以提前说。
　　什么都安排好了。
　　他一个人也完全可以过得很好。
　　沈砚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上楼。
　　行李箱没收。
　　扔在墙边。
　　海边带回来的那只丑贝壳挂件被他从箱子侧袋里摸出来，随手放到桌上。
　　房间还是离开以前的样子。
　　书摆在原处。
　　床单平整。
　　桌上的卷子甚至还停在他出发前写到一半的位置。
　　沈砚坐下来，看着那道没做完的题。
　　几天以前，他原本还想着回来第一晚就把它补完。
　　现在却一点都不想动。
　　他洗了澡。
　　出来以后头发也懒得吹，拿毛巾随便擦了几下，直接往床上一躺。
　　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沈砚拿起来。
　　江驰。
　　【到家没？】
　　他看着那三个字，停了一会儿。
　　【到了。】
　　江驰几乎秒回。
　　【这么久。】
　　【路上有点堵。】
　　【哦。】
　　沈砚嘴角动了一下。
　　【你现在挺喜欢这个字。】
　　对面安静两秒。
　　【故意的。】
　　沈砚笑了。
　　刚才进门以后那点说不清的沉闷，好像被这么几句话冲淡了一点。
　　江驰又问：【干嘛呢？】
　　【躺着。】
　　【你家里人呢？】
　　沈砚看到这里，手指停了一下。
　　不知道江驰怎么突然问到这个。
　　大概只是顺嘴。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需要隐瞒。
　　【去欧洲了。】
　　这次对面半天没动静。
　　过了一会儿。
　　【谁？】
　　沈砚差点被他问笑。
　　【家里人。】
　　【都去了？】
　　【嗯。】
　　【沈知序也去了？】
　　【嗯。】
　　【你哥呢？】
　　【也去了。】
　　江驰那边彻底安静了。
　　沈砚等了一会儿。
　　【怎么了？】
　　江驰正坐在自己床边。
　　行李箱还敞着。
　　他刚回来没多久，本来准备随便收两件训练要带的东西，结果沈砚一句去欧洲了，直接把他注意力全弄跑了。
　　都去了。
　　那沈砚现在一个人在家？
　　江驰脑子里很快就浮出沈家的样子。
　　他没去过。
　　但大概也知道那种房子不会小。
　　沈砚一个人。
　　江驰皱了下眉。
　　明明他自己也一直一个人住。
　　以前程放说他惨，他还嫌人有病。
　　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没人管。
　　想几点睡几点睡。
　　想吃什么吃什么。
　　可现在一想到沈砚刚从海边回来，一个人推开门，家里连个人声都没有，江驰就是觉得哪儿不太舒服。
　　尤其前几天还那么热闹。
　　他们四个人从早待到晚。
　　现在程放周叙走了。
　　自己后天又开始训练。
　　沈砚家里也没人。
　　这人不会真在家里待十天吧？
　　做题。
　　看书。
　　然后等沈家人从欧洲回来。
　　江驰越想越烦。
　　手机又震了一下。
　　【怎么了？】
　　他低头。
　　【没怎么。】
　　发完觉得太敷衍。
　　又问：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差不多十天。】
　　十天。
　　江驰看着这个数字。
　　巧得要命。
　　他集训也是十天。
　　集训完就开学。
　　他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沈砚又发：【你不是明天要收拾东西？】
　　江驰回：【后天才去。】
　　【哦。】
　　又他妈哦。
　　江驰这次却没顾得上计较。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很突兀。
　　可冒出来以后，越想越觉得合理。
　　【你这十天干嘛？】
　　沈砚：
　　【没什么。】
　　【不是提前没排课？】
　　【嗯。】
　　【那你天天在家？】
　　【应该。】
　　江驰看着应该两个字。
　　更烦了。
　　【你来我这儿。】
　　消息发出去。
　　他自己先愣了。
　　聊天框安静了几秒。
　　沈砚：
　　【？】
　　江驰看着那个问号。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那句话听起来有点怪。
　　来我这儿。
　　来干什么？
　　住？
　　他为什么要让沈砚来住？
　　那几个字几乎立刻在脑子里冒出来。
　　江驰后背一麻。
　　下一秒，手指飞快地打字。
　　【不是。】
　　沈砚：
　　【什么不是？】
　　江驰：“……”
　　操。
　　他为什么还要多补这一句。
　　越解释越像有鬼。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脑子转得飞快。
　　然后忽然想起来。
　　饭。
　　对。
　　沈砚会做饭。
　　上次在他家那顿就是沈砚做的。
　　而且确实挺好吃。
　　理由瞬间有了。
　　【我后天开始集训。】
　　【晚上回来。】
　　沈砚：
　　【然后？】
　　【没人做饭。】
　　沈砚躺在床上，看着这句话，沉默两秒。
　　【你家阿姨呢？】
　　江驰：
　　【不好吃。】
　　沈砚：“……”
　　【那你点外卖。】
　　江驰：
　　【吃十天外卖？】
　　【你以前不是经常吃？】
　　【现在不想吃。】
　　沈砚越来越觉得这人有病。
　　【所以呢？】
　　终于问到了。
　　江驰一下坐直。
　　【你来给我做饭。】
　　沈砚看着屏幕。
　　半天没回。
　　江驰觉得自己这个主意越想越合理。
　　真的。
　　沈砚有没什么事。
　　他集训每天早出晚归。
　　家里没人。
　　沈砚自己家也没人。
　　与其两个人各自在一栋空房子里待着，沈砚来他这里做饭怎么了？
　　而且沈砚不是想挣钱吗？
　　这还能挣钱。
　　一举不知道多少得。
　　江驰继续发。
　　【上次你做的挺好吃。】
　　【反正你这十天闲着也是闲着。】
　　【不是想挣外快？】
　　【我付钱。】
　　沈砚终于回了。
　　【你请我当厨师？】
　　江驰：
　　【不行？】
　　【你一个高中生请私人厨师？】
　　【我有钱。】
　　沈砚躺在床上，直接笑了。
　　非常江驰。
　　有钱。
　　所以什么都能解决。
　　可笑完以后，他盯着那几条消息，又安静下来。
　　江驰还在发。
　　【一天两顿。】
　　沈砚：
　　【你中午不在家。】
　　【那早晚。】
　　【你几点训练？】
　　【七点半集合。】
　　【那你几点出门？】
　　【七点。】
　　沈砚：
　　【我六点起不来。】
　　江驰看见这句，愣了。
　　他脑子里原本已经把“沈砚来他家”这件事顺理成章地排好了，完全没考虑过人家愿不愿意早起。
　　【那不用早饭。】
　　【晚饭。】
　　沈砚：
　　【你不是有阿姨？】
　　【我说了不好吃。】
　　【你挺挑。】
　　【我给钱。】
　　沈砚没回。
　　江驰又等了一会儿。
　　刚才还觉得自己这主意天衣无缝，现在对面一安静，他忽然又开始没底。
　　他甚至想，要是沈砚拒绝，也正常。
　　莫名其妙跑别人家给人做十天饭。
　　谁闲的。
　　可一想到沈砚真拒绝，他又有点不爽。
　　过了足足一分钟。
　　沈砚发来：
　　【多少钱？】
　　江驰眼睛一下亮了。
　　这人真考虑。
　　他几乎马上打：
　　【你开。】
　　沈砚：
　　【按正常家教时薪算？】
　　江驰：“……”
　　【你做饭比教数学还贵？】
　　【你自己说让我挣外快。】
　　江驰被堵得没话。
　　想了想。
　　【行。】
　　沈砚那边反而停了。
　　【真给？】
　　【我什么时候差过钱。】
　　沈砚看着这句话。
　　突然又有点想笑。
　　【只做晚饭。】
　　江驰：
　　【行。】
　　【食材你买。】
　　【行。】
　　【我不洗碗。】
　　【有洗碗机。】
　　【不收拾房间。】
　　【谁让你收拾了？】
　　【也不洗衣服。】
　　江驰直接发了个问号。
　　【沈砚。】
　　【？】
　　【我请厨师，不是娶老婆。】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
　　江驰自己先僵住。
　　“……”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消失。
　　又出现。
　　再消失。
　　江驰耳朵一点点热起来。
　　操。
　　他为什么要打最后那四个字。
　　撤回。
　　已经来不及了。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沈砚：
　　【哦。】
　　江驰：“……”
　　这次是真的想把手机扔了。
　　【你故意的吧。】
　　沈砚：
　　【没有。】
　　【那明天过去？】
　　江驰盯着这句话。
　　刚才那点尴尬瞬间又被别的东西压过去。
　　【明天？】
　　【不是后天开始集训？】
　　【嗯。】
　　【我明天过去认一下附近超市，顺便买菜。】
　　江驰看着“我明天过去”五个字。
　　心情一下好得不像话。
　　他靠在床头，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
　　【行。】
　　发完觉得太短。
　　又加：
　　【几点？】
　　沈砚：
　　【下午。】
　　【下午几点？】
　　【两三点。】
　　【两点。】
　　沈砚：
　　【为什么？】
　　江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两点比三点早一个小时。
　　【早点买。】
　　这理由烂得他自己都不信。
　　沈砚倒没跟他争。
　　【行。】
　　江驰盯着这个行看了一会儿。
　　刚才想到沈砚一个人在家时那种莫名其妙的不舒服，总算彻底散了。
　　明天沈砚会过来。
　　后天他开始训练。
　　晚上回来也能看见。
　　十天。
　　其实也不长。
　　江驰把手机往枕边一放。
　　过了几秒，又拿回来。
　　【对了。】
　　沈砚：
　　【又怎么？】
　　【你家反正没人。】
　　【嗯。】
　　江驰手指停在键盘上。
　　原本想打：
　　那你干脆住这儿。
　　可这句话在输入框里待了两秒，他自己看着都觉得不对。
　　删掉。
　　重新打。
　　【晚了就别来回跑。】
　　沈砚：
　　【？】
　　【楼上客房多。】
　　【你想住就住。】
　　发完以后，江驰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很随便。
　　非常合理。
　　客房空着也是空着。
　　沈砚晚上做完饭要是太晚，住一晚有什么。
　　第二天想走再走。
　　没什么。
　　他正在心里把这件事解释得明明白白。
　　沈砚回了。
　　【到时候再说。】
　　江驰看了半天。
　　这次没有再说。
　　【行。】
　　沈砚把手机放到胸口。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躺了一会儿，视线落到桌上那个从海边带回来的贝壳挂件。
　　本来回来以后还觉得这十天大概要这样一个人过。
　　现在忽然又多了一件事。
　　明天下午两点。
　　去江驰家。
　　买菜。
　　做饭。
　　还挣钱。
　　怎么看都很合理。
　　沈砚翻了个身。
　　嘴角却很轻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