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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他生气了 他为什么要 ...
许谌与苗虵三日后行刑,许家上下八十五口人全部被流放。
真到了那天,宋寻反而没有特意去刑场见许谌,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她实在无法接受那样的血腥场面。
宋寻一头长发只用银簪固定,低头时两侧垂落几根长短不一的发丝,随着第一缕春风起伏。她手中把玩着被风吹折落在地的蜡梅花,花有些蔫,枝子发软,轻轻碰几下花瓣就掉落桌子上不少,有些甚至落在她单薄的鹅黄纱衣上。
出神之际,门外小枝敲门叫她:“宋姑娘,您有封从江南陵波城送来的信。”
花枝转圈的动作顿住,宋寻倏地望向紧闭房门,江南陵波城送来的信?
是丽娘!
宋寻连忙起身,绕过碍事的椅子理好滑落肩头的外衣,打开房门径直抓过小枝呈上来的信并快速打开。
内容不多,只占据信纸的三分之一。
【复子考中贡士还未离京,寻妹妹若旧情难忘或可考虑一见,不必顾虑你我二人的姐妹身份。
沔:复子名为孙昶,若你二人当真有缘分,我不会阻拦】
一目五行看完,宋寻只觉被雷劈了个外焦里嫩。
“什么旧情难忘,这个丽娘,我说了那么多胡话,就记住一个看上她儿子了?还有那个崔沔,一天天就知道给我添堵,告诉我复子真实身份是想拉我下水?想得美。”
宋寻将纸揉搓成球,拐进书桌坐下拿起毛笔蘸墨,思考着该怎么回,可直到在纸上落下一大滩黑色晕染都没想出来。
罢了罢了,凉拌吧。
宋寻重新将信纸铺平,妥帖放进一个盒子里,那里面装的都是丽娘断断续续给她寄来的信,有时半月一封,有时一月一封,多为讲述与崔沔的旅游心得。
还有当初垒成山的礼盒里的信也被放在里面,满满当当。
她回过几封,告诉丽娘自己在玉京的地位很高,若将来有机会定要让她亲眼瞧瞧自己是何等威风。
把盒子在书柜放好后她去到外面,颇有闲情雅致地和小枝栽种白蒲新送过来的一批鲜花,时不时聊着玉京贵族八卦,转眼就忙到午饭时间。
许棐就是在那时来的,给她拿了几样新鲜出炉还冒着香气的点心。
她说下午就会离开,不在玉京多待。
“回江南的马车已经订好,一会儿就走,想起在睢宁城时宋姑娘曾说过喜欢吃我做的葫芦酥,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所以就特意做了些送来,希望宋姑娘喜欢。”
宋寻忙道:“我当然喜欢!许姑娘的葫芦酥我还曾给过摄政王,他也说很好吃。”
这么看来,许棐上午也是没有去刑场的,但想必是哭过一场,眼眶周围留有些红。
她拉着许棐让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给她倒杯茶润润喉,收回的双手在桌下不断扣弄。没有任何缓冲,她干巴巴开口:“虽然我们接触不多,但能看出你是个洒脱的女子,所以才敢放心说与你听,对于许谌这件事,我……不后悔,你呢?怨我吗?”
她本未想与许棐讨论这个,但她需要一个释放内心情绪的出口,否则总会哽在心里。
于许谌一事,她做得没错,可有些对不起许棐,是她把许棐原本平静的生活打破了,她本可以被唯一认定的亲人骗一辈子。
没想到,许棐一脸闲适放松,道:“我从未怪过宋姑娘,那都是我弟……都是许谌自作自受。而所谓洒脱……如果不洒脱就只能自怨自艾一辈子,我不想这样。”
这是许棐自小就懂得的道理,也一直做得很好。
唯一一次未遵循,是多年前为了弟弟困在朱红高墙黯然神伤,她痛苦得要发疯,可还是生生待了一年,最后是被定时诊脉的御医诊断出郁证,才下定决心离开。
自觉无颜再见弟弟,许棐假死,背井离乡。
许棐一脸歉意地接过宋寻递来的帕子擦拭眼角水光,道:“我很感谢你们找到我,可以让我认清许谌的真面目,否则……我依然会将自己落在那晚,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自私、太无情。”
从早到晚,宋寻都在思考自己做得究竟对不对,她拥有现代三观,思想与良朝格格不入,职业原因又很容易共情他人,眼下许棐亲自开口表示未怨过,她才彻底放心。
宋寻浑身放松下来,抬眸问她:“那我猜你肯定偷偷回来过,对吧?”
“……是。”
“回来后见到许谌了吗?应该是见到了吧,看见他过得很好,开了间玉京排名前十的茶楼,盛气凌人。”宋寻回头看许棐,“哪怕没见到,随便问一个路人都会知道慧贵妃弟弟的境况,当时你在想什么?”
“是我不该走,或许他如今入朝为官也说不定,怎么会做个地位低下的商人?还是为你当初入宫的选择感到庆幸,哪怕死后亦有名头让他有资本作威作福?”
许棐无声落泪:“都有吧……那是我自己选择的亲人,该要承担一切后果,不过一切都过去了,我也要开启新生活。”
见差不多到了去赶马车的时间,许棐起身告别,宋寻突然在后面扬声叫她:“许棐!”
两人一前一后,置身四四方方宅院,站在威严皇城脚下,游走于危机四伏的玉京地界,心中向往的却是虫鸣鸟叫、高山流水。
她说与许棐听,也是说给“同病相怜”的自己听:“无论未来如何,相信你都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许棐自愿被困皇宫的一年,宋寻被迫听系统差使的一年,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明珠扫灰的过程罢了。
她们都是目标明确的人,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
攒家底,离玉京,游山玩水,闲云野鹤,比所谓的“摄政王”更吸引向往自在逍遥生活的宋寻。
许棐从始至终没有回头,重新迈步离开时出声:“宋姑娘,有缘再见。”
宋寻笑着挥手:“有缘再见。”
了结一桩心事,宋寻终于敢走出家门,只因如今外面几乎都在讨论许谌,什么欺男霸女、草菅人命、不良竞争,罄竹难书,更有胆大者讲述刑场惨状,嘴里喊着大快人心。
这时,宋寻就会快步走过避免入耳。
不过玉京城的百姓最不缺热闹,隔上几天就有另一件补上。
甚至是关于宋寻的。
不知怎的,民间突然传出宋寻并非妖怪转世而是天上神仙下凡的消息,相关言论沸沸扬扬。
甚至某天宋寻结束一场神女下凡普度世人的说书离开时,有几个大娘将她堵在萧椴派给她用来接送的马车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
“宋姑娘,你别怪我多管闲事,如今你和那摄政王可不一样。”
那大娘一脸鄙夷之色,宋寻有些撑不住脸上礼貌的微笑,内心思来想去,是谁又害自己了?
挎菜篮子的大娘上前一步,一同劝告:“您是神仙下凡,怎能与那凶神恶煞、恶贯满盈的人接触,更不用说他还是那好色之徒!”
“宋姑娘千万不要怪我们多管闲事,只是那萧椴的名声着实不好,他是什么样的人早在街头巷尾偷偷传遍了,实在是怕你被骗。”
什么东西?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宋寻满腹疑问,冷不丁问道:“等等等等,诸位大娘,那个……萧椴的标签啥时候从喜怒无常变成恶贯满盈和好色之徒了?”
自从二人从江南回京,除了必要的上朝,萧椴几乎可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说最近,因为皇后的事皇帝不上朝,萧椴也都要待得长毛了,一点儿没有外界所说的密谋筹划大事的样子。
她是真的很好奇,怎么就换标签了呢?
挎篮大娘听不懂什么是标签,但她听懂了大致意思,张口欲说什么,却在瞥见身后景象时猛地顿住憋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宋寻生出些不好的预感,僵硬转头就见小枝冲她挤眉弄眼,道:“宋姑娘,您忘了我们还要回去赶话本?”
宋寻没这个计划,但她不敢不应。
果然,告别诸位想要与她改天再聊的大娘,宋寻上车就见萧椴坐在她惯坐的位置悠闲品茶,眉眼低垂看不清情绪,手起手落间一滴茶水都不曾溅出。
摸不准是个什么情况,她眼睛悄悄向右移动,恰好小枝不着痕迹地偏头,嘴唇无声轻启。
“听、见、了”
听见了……她与几位大娘的对话萧椴听见了。
这张破嘴,让你什么都问。
黑溜溜的眼睛移正,宋寻搜肠刮肚一通找不到好办法,鼓起勇气上前,装傻充愣道:“王爷日理万机的怎会来此?是失眠的病症又严重了吗?”
萧椴将茶杯送到嘴边吹了吹,阴阳道:“想来是坏事做多了内心不安,所以近几日有些睡不着。”
“……哈哈哈,怎么会。”宋寻做作地向前一扬散发花香的手帕,拍马屁本领日益精进,“哎哟,怎么会有人认为王爷您是那奸恶之人呢,反正我是不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日日与王爷接触当然知道您是怎样的人,绝对是个大好人!”
“是吗?”萧椴挑眉。
看着宋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萧椴心情莫名舒畅几分,严肃着一张脸对宋寻说:“勉强信你。”
可他还是有些郁闷,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近些时日的行为简直不像话,情绪被宋寻牵着走,得到她一根感谢的红绳自己就屁颠屁颠日夜戴着,小心养护防止磕碰。
且只要一想到如果宋寻真的按照那些妇人所说与他疏远,就烦闷得不像话。
直到马车驶离闹市进入住宅区途中,凝神遐思的萧椴眼中忽而掠过一道微光,猛地意识到这种烦闷的情绪代表了什么。
他生气了。
他生气了?!
怕被发现,他飞快扫了一眼正和小枝说话的人,笑得前俯后仰、嘻嘻哈哈、没心没肺,萧椴默默扯下上滑的袖口遮盖住红绳,妄图掩盖掉自己喜欢上宋寻的事实。
他为什么要喜欢宋寻?凭什么要喜欢宋寻?
她都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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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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