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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戏 夜幕低垂, ...

  •   夜幕低垂,片场被几组巨大的探照灯切割出惨白的光斑。四周是浓稠的黑暗,只有雨幕在灯光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光泽。
      这是今晚的重头戏——“雨夜决裂”。
      林知夏换上了湿透的戏服,单薄的棉麻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为低烧而微微战栗的脊背。化妆师给他补了最后一次妆,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忍不住压低声音劝道:“林老师,谢导说了今晚这场要拍真雨,您身体要是扛不住,千万别硬撑,咱们可以跟谢导商量用替身……”
      “不用。”林知夏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能退。白天的那场戏,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缘。如果今晚再退缩,谢辞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下去。他只能咬着牙,把自己逼到绝境。
      “各部门准备!Action!”
      随着谢辞一声令下,人造暴雨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砸在林知夏的脸上、身上,瞬间浇透了他本就虚弱的身体。低温让他的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僵硬,他按照剧本的走位,跌跌撞撞地冲进光斑里,对着站在阴影中的对手戏演员,喊出了那句撕心裂肺的台词: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分不清是泪还是雨。他的声音在雨中发颤,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破碎感。
      监视器后,谢辞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里那个在雨中摇摇欲坠的身影。林知夏的演技无可挑剔,那种被背叛、被抛弃的痛楚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但谢辞知道,这不是戏。这是林知夏在借着角色的嘴,质问那个把他推入深渊的人。
      谢辞的手指紧紧扣在监视器的边缘,指节泛出森冷的白。他看着林知夏在雨中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看着那股属于Omega的、带着水汽的雨后青柠味,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得越来越淡,却越来越刺骨。
      属于Alpha的占有欲和破坏欲在血液里疯狂叫嚣,理智在脑海里尖叫着“Cut”,但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要看到林知夏崩溃。他要用这场戏,把林知夏骨子里最后一点骄傲,也碾碎在泥里。
      “再来一条!”谢辞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出,冷硬得像一块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情绪还不够!林知夏,你是在求他,不是在质问他!”
      林知夏在雨中僵了一下。他抬起头,隔着密集的雨幕,望向监视器后那个隐在黑暗中的男人。
      他知道谢辞在说什么。白天的戏,他是被驯化的猎物。而今晚,他要演一个被彻底抛弃、却还要摇尾乞怜的弃犬。
      林知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雨水。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最后一丝清明也消失了。
      他重新跪倒在泥水里,这一次,他没有再喊那句台词。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阴影中的对手戏演员,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裤脚。
      “……别走。”林知夏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化不开的绝望,“我知道我脏……我知道你不想要我了……”
      他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眼底的哀求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可是你教过我的……只要我听话,只要我乖,你就不会不要我……对不对?”
      “求你……”他把额头抵在对方沾满泥水的皮鞋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别把我丢在雨里……我疼……”
      那是林知夏在用最惨烈的方式,向谢辞献祭他最后的自尊。
      “Cut。”
      这一次,谢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和暗哑。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寂。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个无声的眼神和那句卑微到极点的台词震慑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林知夏跪在泥水里,雨水还在不停地冲刷着他的身体。他没有动,也没有站起来,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像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塑。
      谢辞从监视器后走了出来。他撑着一把黑伞,一步步走到林知夏面前。伞面倾斜,遮住了头顶的暴雨。
      林知夏缓缓抬起头,隔着雨幕,看向谢辞。他的眼尾红得滴血,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谢辞看着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想要扶他起来,却在触碰到他冰冷肩膀的瞬间,停住了。
      “……很好。”
      谢辞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收回手,将伞塞进林知夏手里,转身走向导演椅。
      “今晚的戏,过了。”
      他背对着林知夏,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狠戾:
      “林老师,你赢了。”
      林知夏握着那把还带着谢辞体温的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知道,谢辞说的“赢了”,不是指这场戏。
      深夜,片场早已人去楼空。
      谢辞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导演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又被他重新点亮。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
      “哟,谢大导演,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怎么,终于舍得从你那宝贝剧组里爬出来了?”电话那头传来江燃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声音。
      谢辞没有说话,只是将电话贴在耳边,听着那头嘈杂的背景音,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江燃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试探着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谢辞还能有被憋成这样的时候?”
      谢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盯着眼前漆黑的监视器屏幕,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与偏执:
      “……我今天,好像把他逼疯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谁?林知夏?你俩又闹什么别扭了?”
      “他跪在雨里求我。”谢辞打断了他,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他说他疼,说只要我别不要他,让他做什么都行。”
      江燃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人家林知夏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他能说出这种话?”
      谢辞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林知夏跪在泥水里,眼尾红得滴血、死死抓着他裤脚的模样。那股被雨水冲刷得几乎要散尽的雨后青柠味,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他心脏上反复地绞。
      “……他赢了。”谢辞扯了扯唇角,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自嘲。
      “什么意思?”江燃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我以为我是在驯服他,是在报复他。”谢辞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浓稠化不开的墨色,声音低沉得仿佛能滴出血来,“但我现在才发现,是他把我拖进了泥潭。他把自己摔得粉碎,就是为了看我跟着他一起粉身碎骨。”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江燃一声无奈的叹息:“谢辞,你早就栽了。你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谢辞没有反驳。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夜。
      “……他还在片场吗?”过了很久,谢辞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卑微的渴求。
      “早就回酒店了,听说烧得挺厉害,助理刚给他喂了药睡下了。”江燃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谢辞,差不多得了,别把两人都逼死。”
      “……我知道了。”
      谢辞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那股属于Alpha的、想要不顾一切冲过去将那个人死死抱进怀里的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被他硬生生地用理智锁死。
      他不敢去。
      他怕自己一旦推开那扇门,就会彻底撕下这层导演的伪装,把林知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衡,彻底砸得粉碎。
      谢辞仰起头,将后脑勺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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