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开 ...
-
第二天清晨,李明远是被窗外的喧哗声吵醒的。
他掀开窗帘一条缝,看到研究所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包括所长和几位资深研究员,都在围观遮阳网下的那三棵植物。一夜之间,那三棵“树”已经蹿到了两米多高,枝干挺拔,叶片阔大而密集,每一片叶子中央都有一道明显的金色脉线。更惊人的是,每棵树顶端都开着一朵脸盆大的金色花——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发光,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有人喊。
“昨天还没有啊!”
“会不会是……哪个研究组偷偷移植的热带植物?”
“热带植物一晚上长两米?!你当这是科幻片啊!”
李明远深吸一口气,换上衣服快步走出去。他挤进人群,尽量自然地站在旁边。“李老师,你昨晚住宿舍,看到什么没有?”同事问他。
“没注意啊,”李明远摇头,“我睡得很死。”
所长蹲在那棵最高的树下面,推着老花镜仔细看。他伸出手想摸那片叶子的金色脉线,被李明远一把抓住手腕。“所长,万一有毒……”
所长抽回手,皱着眉头站起来。“挖出来看看根系。还有,化验一下土壤成分。这东西不可能是自然生长的。”
几个年轻研究员拿来铁锹和锄头,准备动手。李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些树的根系连接着地下六千年前的能量管道,要是被挖断,阿紫的计划就毁了。
他急中生智:“等等!如果是未知物种,贸然破坏可能会毁掉研究样本。不如先拍照记录、取样叶片化验,等搞清楚是什么东西再决定要不要挖。”
所长想了想,同意了。
李明远暗中松了口气。一个上午,他都在应付各路好奇的同事和闻讯赶来的记者——不知是谁拍了照片发到网上,“三星堆惊现一夜长成的发光神树”已经上了热搜。所长的电话响个不停,全是各方来问情况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李明远借口上厕所溜出了研究所。他穿过几片树林和土丘,绕到了遗址区的北面。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农耕棚屋,荒废多年,杂草丛生。
他找到阿紫的时候,她正坐在其中一间棚屋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个陶罐,慢条斯理地喝着什么。陶罐里冒出的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香味,像当归、像陈皮,又掺杂着某种金属般的清冽气息。
“我知道你会来。”阿紫没抬头,“坐。”
李明远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棚屋破败,头顶的瓦片漏下几缕午后的阳光,照在阿紫的墨绿长袍上,那些涡旋纹刺绣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金色。
“那些树……”李明远说。
“开花了。”阿紫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比我想的还快。说明地脉的活跃度比六千年前预存的高。你选的位置很好——东南角接的是岷江的水脉,西南角接的是雪山的石脉,正中央接地核的热脉。三脉交汇,能量通道全通了。”
“所长说要挖根。”
“挖不动。”阿紫喝了一口汤,“根系已经扎进能量管道了。那些人族的铁锹碰上去,只会震得虎口发麻。让他们试好了,试过了就知道动不了。”
李明远看着她镇定自若的样子,忽然有些恼火:“你知道今天早上的轰动有多大吗?网上都传疯了,说什么外星植物入侵、三星堆诅咒、古蜀神树复活……你就不能悄悄进行吗?”
“三万年前更轰动。”阿紫放下陶罐,侧头看他,“我亲眼看着一颗流星从天而降,落在古蜀国的平原上。里面走出来七个生物,形态和你们人族完全不同,他们花了三个月用地球的泥土和骨骼重塑自己的身体,然后走出来和土著说话。当时的土著以为见到了创世神。”
“那个流星是……”
“天鹅星系的移民船。”阿紫说,“比我早到两万七千年。那批人没有在古蜀国建立永久节点,他们继续往东走了,后来在中原地区形成了某个人族部族。他们的基因散落在你们所有人的血脉里,只是比例很小,隐性的,你们自己检测不出来。”
李明远消化着这个信息。“所以你说人族会自己长大……是指这些隐性的基因?”
“不止。”阿紫站起身,走到棚屋门口。午后的阳光在她周身勾出一道金边,“是指你们的文化。河图洛书、阴阳八卦、五行学说……这些东西不是从天狼星直接学来的,是人族在感应到星空能量残影之后自己悟出来的。你们接收到的信号太微弱了,微弱到像收音机里的杂音,但你们硬是从杂音里听出了旋律。”
她转过身,看着李明远:“所以我不后悔等了这六千年。你们值得。”
李明远喉头有些发紧。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全相信这个自称来自天鹅星的女子,但他确定一件事——她说“你们值得”的时候,眼中的情绪是真的。
“今晚你要调试金杖?”他问。
“对。”阿紫点头,“需要你在外围帮我看着,别让人靠近。今晚的能量波动会比昨天大,可能会有光效和声响。你只要能拖住保安十分钟就行。”
“有报酬吗?”
阿紫微微一怔,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像六千年前她在神树上看见天狼星回应时的那种释然。“让你第一个看到信号。作为人族的代表,第一个看到你们曾经遗失的星空回信。”
“成交。”李明远说。
晚上九点,李明远用了最笨的办法——他在值班室的电闸箱里做了个简单的定时短路装置,设定十点整跳闸。然后他拿着一瓶白酒去保安室找老张喝酒。
“李老师,今晚怎么有兴致?”老张乐呵呵地接过杯子。
“挖了件好东西,高兴。”李明远给他倒满,“来来来,陪我喝两杯。”
老张是个好酒的人,三杯下肚话就多了起来。李明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耳朵时刻听着外面的动静。九点五十分,老张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鼾。
李明远轻手轻脚走出去。十点整,灯灭了。整个遗址区陷入黑暗,只有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在远处幽幽地亮着。他摸黑跑向八号坑。
阿紫已经在坑底了。金杖被她插在坑中央的泥土里,杖身直立,末端入土半尺。她双手悬空环绕着金杖,掌心与杖身之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紫金色的能量在两者之间来回跳跃,像无数条微缩的闪电在编织一张网。
金杖在发光。通体发光。那些鱼凫纹、鸟纹、人头纹被激活了,在金属表面缓缓游动,像活物。杖身上端的几道平行线纹路亮得刺眼,李明远看到那里面仿佛有字符在流动,不是古蜀文,是某种完全陌生的符号系统。
“频率校准中。”阿紫闭着眼说,“你在上面看好了。”
李明远趴在坑边。整个八号坑从上方俯瞰,像一个发光的漩涡——金杖是中心,周围的地面开始浮现昨晚他看到过的能量管道图,金色的纹路从杖底向四面八方扩散,覆盖了整片坑底,然后顺着泥土往更远的地方蔓延。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一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嗡鸣,从地底深处涌上来,震得他胸腔发麻。那声音不像任何乐器,更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缓慢的、沉重的、跨越六千年的心跳。
嗡——鸣——嗡——鸣——
金杖上的字符流动速度越来越快。阿紫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念着某种咒语。李明远注意到她的脚踝开始发光——那根红绳上的三颗绿松石亮起来,像三颗微型卫星。
突然,金杖顶端射出一道细细的金光,直冲夜空。光柱极细,像一根针刺穿了云层和天幕,消失在肉眼不可见的深空。
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光柱消失,金杖暗淡下去,阿紫缓缓放下双手,整个人晃了一下。
李明远冲下坑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消耗有点大。”阿紫靠在他肩上喘气,“调频完成了。金杖现在的频率匹配天狼星中继站。等明天晚上太阳轮校准完毕,神树天线竖起,信号就能完整发射出去。”
她抬起头,脸上是虚弱但满足的笑容。“他们……会收到的。”
李明远扶她走出八号坑。遗址区的灯还没恢复,黑暗中他摸到阿紫的手腕——烫得像发烧。
“你回去休息。”阿紫抽回手,“明天晚上,更关键。”
她步履有些不稳地走向北面的棚屋。李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黑暗里。头顶的夜空,在刚才那道光柱射出的方向,有一个极小的光点在闪——比所有星星都亮,像是一颗星突然回了魂。
第二天早上,研究所院子里的三棵树又长高了。最高的那棵已经超过四米,树冠如盖,金色的花朵开满了枝头。那些花在夜晚会发光——保安老张说凌晨三点起来上厕所,看到整个院子像点了灯笼。
所长没再提挖根的事,因为网上已经炸了。无数自媒体冲到三星堆门口要求采访,政府方面也派了专家组下来。整座遗址区被临时封锁,除了核心研究人员,任何人不得出入。
李明远在混乱中找到了阿紫。她坐在棚屋里,面前摆着三个陶罐,正在往里面依次倒水、加药材、搅动。她的动作从容不迫,和外面的鸡飞狗跳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倒是不急。”李明远说。
“急什么。”阿紫用木勺搅着陶罐,“能量调动有它自己的节奏。我加急也没用。”
她抬起头:“今晚月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月亮引力增强,潮汐……”
“地脉能量也会随潮汐涨落。月圆之夜是地脉最活跃的时候。太阳轮需要在那种峰值能量下校准,误差才能降到最低。这是我特意等的时机。”
她递过一个陶罐:“喝了。”
李明远接过来。罐中药汤温热的,香气扑鼻。他犹豫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入口先是苦,然后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腾而起,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眼前短暂地亮了一瞬——满屋子都是流动的金色线条,像血管、像河道、像电路。
“你看到了。”阿紫说,“地脉的流向。今晚你站在坑边的时候,按这些线条的走势站,不要站错位置。否则会影响信号接收。”
李明远揉了揉眼睛,那金色线条慢慢淡去。“我现在……能看到能量流动?”
“只是暂时的。”阿紫说,“药效过了就没了。但今晚你站对了位置,说不定能永久激活你的感知。你碰过太阳轮的刻痕,你的神经末梢已经接入了能量网络,只是你自己没打开闸门。”
她放下木勺,站起来,走到门口。今天的她换了另一件长袍——纯黑色,袖口和领口用金线绣着太阳轮的图案,五根辐条精确地分布在各处。
“太阳轮在几号坑?”
“四号坑。东边那个。”
“带我去。”阿紫说,“今晚之前,我要亲眼看到它现在的状态。”
李明远带着她穿过遗址区。在四号坑的临时仓库里,太阳轮的残件被放在一个铺满泡沫的托盘上。五根辐条断了三根,剩下的两根上波形刻痕清晰可辨。
阿紫走过去,伸手轻抚残件。她的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太阳轮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像一架很久没调音的竖琴被拨了一下。
“断的是能量通道。”阿紫皱眉,“修复需要黄金。我明天需要五公斤纯金,你能弄到吗?”
“五公斤?!”李明远瞪眼,“我上哪儿给你弄五公斤黄金?那是国有资产!”
“借。”阿紫神色平静,“只是借一晚。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太阳轮会熔化那些黄金,重塑断裂的辐条。第二天早上黄金还在,只是形态变了。你们的人族检测不出来损耗。”
李明远看着她,想骂人。但他想起昨晚那道刺入夜空的金色光柱,想起老张说的“院子里像点了灯笼”,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流动的金色线条。
他长出一口气:“我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