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荧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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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吴国永安三年，建业城西的巷子里有一群孩子在玩蹴鞠。
皮鞠被一个小孩踢飞了，滚进巷子深处一堆废弃的陶瓮中间。一个九岁的男孩跑过去捡，弯腰钻进陶瓮堆里时，脚下绊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他低头一看，一个"小孩"蜷缩在瓮与瓮之间的空隙中，穿着蓝布衣服，皮肤白得像被水泡过的蚕茧。那"小孩"的眼睛很大，大得不正常，瞳仁里有一层暗红色的光在缓慢地转。
"你是谁？"九岁男孩问。
"小孩"抬起头。他身高约四尺，比九岁的男孩矮一个头，但开口说话的声音却像一个成年人——低沉、平缓、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振动。"我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后颈有花的人。"
九岁男孩听不懂。他蹲下来歪头看那个蓝衣"小孩"的后颈——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溜溜的、过分苍白的皮肤。男孩又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也是光滑的。
"你等不到吧？"男孩说，"巷子里的小孩我都认识，没有后颈长花的。"
蓝衣"小孩"沉默了几息。那双暗红色的瞳仁微微转动了一下，像一团液态的光在里面翻了个面。"她不在这个时间。我走错了。"
"走错了是什么意思？"男孩蹲得腿麻，换了个姿势。
"我的时间感知器偏移了四百七十年。她应该在商周之交，我降到了三国。"蓝衣"小孩"站起来。他站起来的姿态很奇怪——膝盖不弯，身体像一根被拉直的线一样笔直地升起。男孩仰头看他，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矮的"小孩"其实很"大"，那种大不是尺寸上的，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像看一颗远山在雾中显现轮廓。
"你要走了吗？"男孩问。
蓝衣"小孩"最后看了他一眼。暗红色的瞳仁中映出男孩的面孔，还有男孩身后巷子口探头探脑的同伴们。他忽然说了一句话，用的是吴国的方言，但咬字生硬得像在念陌生的课文："三公归于司马。"
男孩没听懂。"什么意思？"
蓝衣"小孩"没有再回答。他的身体开始变轻——先是脚尖离地半寸，然后整双脚都浮了起来。他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升到巷子上方的屋檐高度时，身后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白色光带，像一条被拉开的绸缎。建业城西的居民们在那一刻同时抬头，看到了一个蓝衣的身影拖着白光升入云层，消失在傍晚暗红色的天幕中。
那个九岁的男孩长大后成了吴国的一名小吏。他始终记得那个蓝衣"小孩"的预言，在吴国灭亡的那天夜里独自坐在院子里喝了一壶酒。他对面空无一人的石凳上说了一句："你说对了。三公真的归了司马。"
但他不知道那个蓝衣人从遥远的荧惑星来，降落在建业城是因为探测器捕捉到了"疑似母血印能量残留"的信号。那信号来源于巷子深处一堆废弃陶瓮——四百七十年前一个商代贞人烧过的龟甲碎片被作为陶土掺料制成了瓮，瓮壁内残留着极微弱的蓝紫色气息。蓝衣人降落后发现气息已经淡到无法启动灵识辨别程序，他蹲在陶瓮堆中守了三天，只等来了一个捡蹴鞠的九岁男孩。
他在升空返回时把最后一段观测数据传回了荧惑星轨道上的母舰。传输内容是："地球节点地脉能量持续衰减，无法支撑灵识辨别程序启动。目标信号疑似存在但不可追踪。建议放弃本周期搜索。"
荧惑母舰收到这条消息后沉默了六秒，然后回复："周期终止。撤回所有地面单位。等待下一地脉活跃周期。"
下一周期可能是几千年后，也可能是几万年。荧惑星的搜索舰队在撤回时留下了一枚监测卫星，悬停在地球同步轨道上被动监听。那枚卫星一直工作到了晋朝司马氏统一天下的时候才能量耗尽解体。它的最后一条信号被洛阳天文台的占星官记录为"荧惑星忽暗复明，旋又灭"。
占星官在竹简上批注了一个字："异。"
然后就把竹简归档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