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占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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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非知道，自己破裂的神识已无法在星空中久留。她必须寻找一具肉身，在地球上不断的轮回中，用生生世世的悲欢，慢慢修补这残破的灵魂。
一次剧烈的太阳耀斑，将她残破的意识推入了下一个轮回的漩涡。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没有深邃的星空，没有蓝紫色的苍穹，只有漫天飞舞的黄土与刺鼻的青铜腥气。
她听见了编钟的轰鸣，看见了身披兽皮的巫师在祭坛上跳着狂热的舞步。空气中弥漫着龟甲在烈火中爆裂的焦味，以及鲜血渗入泥土的腥甜。
这是商朝。
一个将鬼神与杀戮奉为圭臬，将占卜与鲜血刻入骨血的朝代。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正穿着一身粗糙的麻布衣，双手被粗粝的麻绳反绑在身后。她的面前，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鼎，鼎内沸水翻滚，浓白的蒸汽升腾而起。
一个头戴羽冠的祭司转过身，用一种她听不懂、却又莫名熟悉的古老语言，对她宣判了命运。
“此女命格诡异，后颈生有妖纹，乃不祥之兆。当以血祭天，献于先祖！”
孟非没有挣扎。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祭坛中央，感受着这具属于商朝少女的、年轻而脆弱的躯壳。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流淌的血液，能感觉到麻绳勒进手腕的痛楚，能感觉到鼎中沸水蒸腾的热浪。
但她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残破的神识，正在这具躯壳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中，被这浓烈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一点一点地填补、缝合。
她抬起头，望向祭坛外那片被黄土遮蔽的天空。
后颈的蓝紫色花，在麻布的遮掩下，微微发烫。
她知道，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她修补灵魂的第一站。
孟非七岁那年，母亲妫在鬼潮祭的第三夜化作了光粒。
那一夜深至极处，墨色浓雾竟比往年提早两日自地裂中翻涌而出。妫尚未来得及布下完整的结界，便孤身立于祭坛前，倾尽全身法力抵挡第一波冲击。当值守女侍将孟非摇醒时，祭坛上空已飘满淡青色的光屑——大祭司的能量正不断逸散、流失，宛如蒲公英被风卷走，无可挽回。
“母亲——”孟非奔向祭坛。
妫的身体自下而上逐渐透明，半透明的蓝紫色能量流正从她脚踝处升腾消散。她最后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双唇轻颤，艰难吐出四字：
“后颈的花……别灭。”
话音未落，她便碎裂了。孟非伸手去抓那些光粒，却一无所获。淡青色的光屑自指缝间滑落，升入夜空，旋即被墨色鬼潮吞没。七岁的孟非跪在祭坛中央，后颈的花在那一刻由母亲逝去时的青白色骤然转为深紫——那是灵力全面接管的征兆，是天地认证的大祭司印记自母体转移至女体时所引发的能量暴冲。
祭坛四周的族人纷纷伏地跪拜，额头紧贴泥土。自那日起，孟非不再是候任少祭司，而是商朝巫咸部落正式的大祭司——三百年来最年轻的一位，亦是灵力最不稳的一位。
因为她体内承载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
白昼里，她是大祭司孟非。她懂得如何以龟甲占卜、借乌鸦传信、布设七重结界抵御鬼潮，也知晓如何调停部族纷争、分配粮仓储粮。这些知识皆由妫生前一点一滴注入她的意识，如水渗入干土，浑然天成。
然而每到夜晚，当她躺进茧帐——那个悬于木梁之上、由蚕丝与竹篾编织而成的吊囊——另一个孟非便会从意识深处悄然浮现。这个孟非不识龟甲与乌鸦，不知鬼潮为何物，只记得蓝紫色的苍穹、淡金色的天马，以及一个名为澈的少年额心相触时的温热。
两个孟非在同一颗头脑中对话。
“你该睡了。明日还要主持收割祭。”大祭司说道。
“我想回去。”遗孤低语。
“回哪儿？”
“蓝紫色的地方。有会飞的马的地方。”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后颈的花在发烫。”
两个孟非常在深夜的茧帐中无声对峙。大祭司孟非熟稔部落的一切——族人的面容、山川的走向、四时的更迭；而遗孤孟非对这一切感到疏离，唯独胸口贴着一枚空荡荡的螺旋纹金属片。她不知其来历，只是每晚睡前总会轻抚它，唯有触到边缘的刻痕才觉安心。
那枚金属片原本嵌有一颗金色颗粒，但孟非对此毫无记忆。穿越维度壁时，能量结晶崩裂，金色颗粒尽数渗漏，仅余一圈空壳紧贴她的胸口。她仅模糊记得，曾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温暖过、跳动过。究竟是什么，她已记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