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但见天明 “ ...
-
“哼...”黑暗里男人发出一声轻笑,银白利刃在烛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来势汹汹地刺向立在檐下的细瘦身影。
少年察觉汹意,扬手召剑回防。
“铛!”两刃相撞发出互斥的轰鸣。
来势并不因此而泄势,反而更蛮横地连续挥刀。
风亦洲一手护着游济一手握着宗门里随手挑的剑稳稳防着。
来袭之人,红缎遮目,乌衣乌发,手中长剑剑身窄细,剑柄繁复,雕花刻蝶。
瞧着是把神武。
携着灵力,风亦洲那把随手挑的兵器也没能扛几下便叫那人断成了几段。
倒是把好剑。
风亦洲弃了断剑,镯上红绫应召而动缠上剑身。
好剑,也不失为一方助力。
他要夺剑,断对方优势。
令人讶异的是,对方只试图留了一下,就撒手弃剑。
此剑如何都不差,这人说弃便弃了。
黎鸢退远而立,面上始终保持着从容的笑:“此剑名缘,为吾所造,你与它有缘,送你也无妨。”
“不过,”黎鸢抬手,再召出一柄剑,遥遥指向风亦洲,“一炷香,你若败,”剑尖往其左边偏指,“他的命,归我。”
同处一世,善恶为何总分立两方。
游济拳心一紧:“凭什么?!”
且不说他从不曾见过此人,时年十四为人处世也算和善,未曾有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恶行,更不必说与人有何仇恨恩怨。
这人凭什么一句话就定了他的生死。
“呵,”黎鸢哪理他委屈不甘,移步换影,剑尖袭向风亦洲:“吾所行,何需由头。”
风亦洲收起晚岁,缘落掌心,横挡此剑,将人撇向檐外,一道剑意横斩其身
黎鸢回身,回以同一招,两道强劲的意相撞,荡出等剑意长度的余波.
晚岁应召为三人挡下余波被使唤去圃护游济
风亦洲一凛神色,凝视立于对面屋顶的人。
黎鸢——世间极恶。
神说,天道有言:世无独物,生善则有恶,善恶不独于世,而相存于世,善不会消亡,恶亦。
善世善道,恶世恶道。
虽不可除尽却可压制,制其极恶则善世,放其极恶则恶道。
一柱香,时间算不得多.风亦洲闪身黎鸢身后,先发制人.
黎鸢反手横剑挡下,风亦洲便退,几张符飞过去,近其身而轰然炸开。
不用等烟散,风亦洲并不觉得对方躲不开,时刻谨慎,回首挡剑
而楼上,游济担忧的看着战局.其实根本看不明白。
必竟是仙魔对抗,眼一眨就不见了这个或者那个,又或两个都失了踪影.
而叶淮道则双臂叠放在胸前,悠然自得的欣赏少年摇晃的身影。
欣赏着欣赏着,突兀蹙起一点眉心。
几十个回合过去,不知道黎鸢放是没放水,叫风亦洲伤了手卸了剑.
反正风亦洲看他境界绝不比自己低.
后面黎鸢便就赤手空拳的和他打.
黎鸢抓住将踢到脸的脚脚踝,调侃一句“怎生的有剑不晓得用?”挑逗似得捏了一捏。
有劲风袭来.黎鸯一偏头,一记火球擦过轻扬的发丝落在身后房屋,在他身后发出危险性极高的炸裂声与倒塌声.
仰脸望向楼上檐下,金发青年神情不悦地盯着他.
"哟,还以为不会出手呐."
风亦洲本意趁此收腿再攻,却抽不动在对方手里的脚。
黎鸢轻笑一声,向时准道挑了挑眉,然后出人及其不急料的,偏首,在握着风亦洲脚踝的拇指上吻了下.
而在叶淮道那边却有些错位,瞧着似吻在少年脚踝。叶谁道怒了.
风没看差的风和洲却很无语,彼时看向黎鸢的表情,似看一个智障。
黎鸢松开风亦洲笑眯眯的说:“别这么看我,开个玩笑.”活落闪身避开袭来的叶淮过.
叶淮逍神色阴沉,似地狱里的爬出来的恶鬼,看向丝鸢的眼神要杀了他
黎鸢好整以瑕靠墙,双手叠在前:“哇,好凶啊,”
叶准道豪无废话,召出武器,身形一闪便杀过去.
这可不好对付了.
引了仇恨,黎鸢把剑召回迎战.
不过也不进攻,只防守。
边防还偏出言调侃。好不怕死.
"这么凶,能讨人喜欢么?"
"真可怕."
不慎叫他伤了一剑。黎鸢看着深可见骨的伤口"阁下真是,好狠的心"
防了几个回合.一柱香也到了.黎鸢收剑,负手而立。
"好嘛,人家不打了,人家认输."
这输认得干脆利落,黎鸯转身,身前开了一道虚空门,回首告辞:“回见哦,小亦洲”抬步踏入门中。
不好追,两人看着那道消门消失都没追过去同时扭头看身后,一个看楼上,一个看下.
游济喊了声师尊,转身下楼.
叶淮道凝视那挂着金银双镯因挣揣而稍稍泛起薄红的脚踝须臾,走向少年:"还有何处伤着?"
风亦洲瞥眼到手边停下的人:"无得."
待游济下楼来,风亦洲随之一道回去为其家人立冢。
立完冢,游济望着城中游荡的虎视眈眈的魔,心中仍旧哀戚。
“师尊”他唤风亦洲,“他们.....会怎么样?"
风亦洲沉默几息,说:“于世百害而无一利,应除之。”
游济回头望他,眼里透露些许期冀。
无需他开口,风亦洲已晓他是何想法,合眼轻叹:
"只余恶这一本性的邪魔.”此话落。
游济眸中星光渐次褪去
"斯人已逝."虽己身对情感不太感触,风亦洲还是思量着宽慰他:“你与其溺毙衰戚与伤痛不如往前去.去了旧日才会见新的天明.
“你今后随我入仙途要记住的不是复仇,而是住这个此城惨遇,除魔卫道,让世道安。”
“走吧,该了了.”等游济平了心绪,风亦洲说。
——
石日城事了。
照顾凡躯的游济,风亦洲寻了架马车来。
歇过早晨便继续南下。
日暮时,到一乡镇,风亦洲决定停驻.因为看到摆开的街边摆开的戏台.
幼时生活的村子偏假僻并不曾见过戏班子到来。
第一次看戏曲还是在搬到琼第的第二个月.那时一家人到街上瞧才买新装。
风亦洲一手同阿姐牵着,一手捏着糖画棍.小口咬着糖画吃。
双眼目不转睛望进大开门迎客的戏楼里戏台上对唱的戏子.
脚下步子不觉蹒跚着跟行.
沈落棠发觉不对,回头瞧见风亦洲直勾勾路都不带看的眼。
一放开他手叉腰道:"亦、洲!"
沈必蓝锦二人也回驻步回头,沈落棠严肃脸,很凶地对风亦洲说:“走路,要看路!”
“对不起,阿姐.”风亦洲乖巧道了歉,被松开的手抬起,食指指向戏楼,"我们可以去看那个么?”
“想看便去罢。”一家子停在这点挡人路了,沈必迈步过来一把捞起风亦洲领头进去.
--
在原来村子时风亦洲喜欢听人说故事,来了琼第喜欢看戏曲,每每旬休都要去讨戏看.
故事和戏曲是诉说另一个人间的载体,风亦洲喜欢着各种诉说人间的物质.
——
马车即停,游济适时醒了.揉着惺忪的眼掀帘出来:"师尊,我们到哪儿了?"
“于镇.”风亦洲在车边等着,见人要摔捞了把.“小心.”
巷口.看见相拥的两位少年,叶谁逍把手上糖画咬残一角.嘎蹦嘎蹦的脆响在他嘴里起伏.
游济睡得懵然,直起身,还有些呆的道过谢。
风亦洲见他神色伸出手:“没休息好吗?要不要牵着?”
这一跌也清醒了几分,游济有些赧然的摸脖子:“不用了师尊,我休息的很好,做了一个好梦。”
不远处,男人听着对话,嘴里嚼得更起劲儿,阴恻恻盯着这边.如果此时游济扭头看过来,说不定要被这人吓半死。
天色已经昏暗,男人背光站在那看不清脸,只那双眸子反着些亮.似个男鬼。
风亦洲带人往巷口走,游济问接下来要干嘛.
"住店、吃饭、和我要去听曲儿.”
"听什么曲儿?我可以和师尊一起吗?"两人在叶准道面前驻足.
四目扫到他上手上吃了大半的糖画,打量过他全身上下,一个神色平淡,一个愤愤,评价首:“吃独食!”
“……”
订了客栈,放好行囊.
得到统一意见,风亦洲带两人在街上吃了面.一路买着零嘴往戏台去.
大概戏班到这于镇的次数也不算频繁.戏台下已经聚了很多自己带了板凳坐的看官.周围也有摆茶水摊、卖零嘴的小贩。
镇子不大却也热闹。
因为带着个大高个,风亦洲找了角落坐。
今儿这台戏讲的是:叛将书生
北沧有六国,其中之一的北凛曾有一名年少成名的衡信将军。
将军姓赵名请缨,年十四随父从军,在北凛的边疆战场上屡战屡胜,大退敌兵
及冠而归,途遇一书生,听其仰慕,允其求。
书生谭松石为将军献诗一首。
将军听后,甚为欣赏其人,二人交为蓝颜。
将军及冠后再赴沙场,五年而归,去时意气风发,归时槁木死灰。
……
——
故事讲的是叛国将军被新帝午门斩首,书生觉将军是为冤死,要为其证名却被判同罪。
游济看得激昂,风亦洲看得专注。
叶淮逍特立独行,他挤在风亦洲旁边,不看戏台也不听戏曲儿,挑着各种糕点吃。
捻块白的,尝一口。
——干。
——扔。
捻块花的,尝一口。
——软。
甜,但不腻味。
于是他往前,凑到风亦洲耳边,唤了人一声:“亦洲。”
风亦洲稍偏了偏脸,但目不转睛,询问:“怎么?”
“张口。”软糯的糕点抵到风亦洲唇边。
指端触及柔软,糕点被风亦洲含入口中,叶淮逍收回手,目光在指端流连些许时间,拇指搓了搓指端。
——曲半。
糕点拣吃完了去,叶淮逍闲下来嘴。
风亦洲仍全神贯注于戏台之上。
叶淮逍双臂环上少年的腰,下颌搁到他肩窝。
“亦洲。”
“何事?”
“无聊。”
“看戏听曲。”
“我瞧着那戏无你好看,曲亦无你的声音好听。”他咽了咽口水,“亦洲。”
“我想听你□□。”
台上曲声台下喧嚣掩盖了叶淮逍的荒诞之言,但未掩盖风亦洲耳边的低语。
“……”风亦洲瞥了他一眼,“胡言乱语。”
“为何不可?”
风亦洲设下结界阻隔二人不合礼仪的交谈声与举止,截停游走在衣襟处的手。
“汝心于吾,吾心于汝...”(心心相印)
“我心未于你。”
“汝心未于吾,但汝心存吾。”
“……”
风亦洲无言,只制止叶淮逍的双手,此人怕是个癫子。
“不知...”叶淮逍倒也不挣扎,反而转动手腕,反扣住他的五指。“亦洲可曾,看过龙阳图?”
“不曾。”
风亦洲听见耳边一声坏笑,见一大开的册子借叶淮逍法力悬于眼前。
册子第一页提名《叛将与同罪之臣》
附:赵请缨与谭松
此物...着实勾起了——风亦洲的清心寡欲。
但他只看了一眼,尔后淡淡的收回视线,将册子合上收入袖中,“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亦洲的意思是,”叶淮逍抬手捏起风亦洲的下颌,将他的脸转过来,眉眼弯弯,眸子里溢出包藏的祸心,“私底下、帘帐里,秉烛可读?”
简直,嚣张。
“那阿映今晚...可要,好好与亦洲讨教讨教。”
“……”
“无稽之谈...唔……”肩头猝然被尖锐刺痛,风亦洲微拧眉,偏脸看人。
叶淮逍抬头,看进他眼里的目光带着险意,唇角弯着笑,“亦洲不与我谈,难道要与旁的,野杂种谈?”
风亦洲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话题究何会扯到旁人身上。他扭头面向叶淮逍,静与之对望“你发什么疯?”
相视几息,叶淮逍摸索不出风亦洲丝毫微表情,弯唇轻笑一声:“亦洲这是什么话?”,凑近脸,“讨教问题...”
“怎么能是疯呢?”
“……”风亦洲拿开捏着下颌的手回过头,“莫扰我。”
——
曲终。
人散。
三人返回客栈。
三间客房并排,风亦洲住首间,游济住尾间。
风亦洲止步于自己的客房前,那二人亦是。
正开门,游济出声:“师尊。”
风亦洲收手转身看向他:“何事?”
“您何时授弟子仙术?”
风亦洲了然,小子是怕他只是收他做个空头弟子,空有个名头却无实际教学。
“不必着急,且待你心境平息,我再细教于你。”
游济顿时眼眸一亮
游济回了房间。
风亦洲推门入屋,顺手关门。
叶淮逍抬手抵住门不让关,一只脚迈过门槛。
风亦洲收回关门动作,后让步,微歪头问话:“作甚?”
青年随手关门,自顾入屋:“不是说了?”
他停在风亦洲面前,面上显露着愉悦,微低头对他说:“阿映今夜要与亦洲好好讨教讨教。”
说完他便往屏风后去。
“……”风亦洲目光随着他身体移动,“我要洗浴,你...”
听见这话,叶淮逍转过身,直视风亦洲:“我也要。”
“……”
“回你屋洗。”
叶淮逍向风亦洲迈出一步“不要。”
“这儿装不下你。”
“装得下。”第二步。
“……”
胡搅蛮缠..
“好,”不欲与之纠缠,风亦洲点点头转身待去(离开),“你在这洗。”
叶淮逍闪身门首阻挡他的去路,“我要与你、一、起。”
“……”风亦洲望着青年?眼,微歪首:“多大了你。”
叶淮逍一挑眉,唇角向上扬起,眉眼随之弯腰,向其勾了勾指头示意他靠过去。
风亦洲便倾耳以待。
薄唇轻言,在他耳边道一个数。
“……”
胡诌八扯……
他退开,望着青年?眼无言须臾,“我没有问这个。”
“亦洲,”叶淮逍眼里的不怀好意毫不遮掩,“夜深了。”
“……”
相视良久,风亦洲妥协。
也罢。
皆为男子,非不可。
朝屏风后浴桶扬了扬下颌。
——
二人褪去衣衫入浴,并排而坐。
一个人的浴桶坐了两个人,水位都上涨,不免挤了,手脚伸展不开,风亦洲往旁挪了挪。
动作并未遮掩,此时便惹了某人不快。
那人扬起眉梢,撩眼看来,稍一起身就挨坐过来,并又抬起左臂过风亦洲背将人环住,似搂。
尔后倾身,在风亦洲耳边道:“亦洲嫌弃我?”
“……”沉默几息,风亦洲转脸看去,神色平静:“没有。”
转回脸来,风亦洲开始往身上浇水。
“是么?”叶淮逍却有些斤斤计较,他使身体重量压在风亦洲身上,“可,阿映怎见得...亦洲在避着我?”
浇湿了身,风亦洲一边取皂角抹身,一边答话:“这不是贴着?”
“这怎么够?”青年凑得更近了,呼吸都能打到耳郭,“不如...”
“你洗是不洗?”风亦洲冷眼横扫过去。
——
洗浴罢,拭身着衣。
叶淮逍自然而然躺落床榻之上。
风亦洲立于榻边,异色双眸平静的注视着榻上公子。
榻上人只着一件黑色长袍,腰带系的不算牢,领口大开着,夜里多翻几回身都会散开。
“还在这儿。”风亦洲顺开长发。
叶淮逍支着脑袋,淡然回望:“我说了,我要与你同榻。”
狼子野心包不住了。
“挤。”一个字回绝。
“不挤。”
胡搅蛮缠……
叶淮逍眉眼弯着,唇角也上扬,可见吊儿郎当,“回来路上,我听闻这镇上夜里有采花贼,男女不忌。”
言外之意:他走了,他让贼踩了去怎办?
“……”风亦洲沉默良久,“你睡。”转身。
叶淮逍在其转身一息便沉了脸色,语气也可觉冷意:“作甚去?”
“守夜。”
方抬起的步子被收回,风亦洲抬眸。
青年阻在他前路,二人相距只一尺。
拦路虎双臂环胸,言语泛冷:“上榻。”
风亦洲与他学,双臂交叠上胸前,歪头问:“作甚?”
“休息。”似是这般模样取悦了他,语气又去了冷意。
“你守夜?”
“……”叶淮逍默然片刻,“不必要。”
风亦洲张口欲语,叶淮逍开口打断:“哥哥。”
风亦洲挑了挑眉,没应,绕过青年:“去休息。”
叶淮逍不予理会,跟着转身。
眸望着他风亦洲走了几步,停步侧转回身、叶淮道立在原地,湛蓝的双眸注视着他.
静默须臾.
见人没话说也没动作,风亦洲转身继续往外走.
黑袍下的双腿不乖地跟上步子
到门口,风亦洲再次回身,叶淮道止步和他对上视线.
须臾,风亦洲转身开门出去.
到游济门前.
叶淮逍倚靠在墙,看着风亦洲在游济门上贴符.
亦洲贴完符,转身见人不动,往人身后扬一下下巴.示意他回去.
叶淮逍乖巧转身,开门入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