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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邂逅伊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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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遇二遇与君识—
—一遇
时年二八,风亦洲与叶淮逍缘遇于一处青楼。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软香居是无归洲北沧久兴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
台上舞娘,由五人围着一人,俱是细柳蛮腰,青丝金钗,黛眉丹唇,红袍加身,柔荑执团扇。
台上美娇娘,台下馋痴汉。
叶淮逍抱肘站在舞台一边,与或目露痴迷或污言秽语的人群格格不入。他阖着眸,肘上双指轻点。神识探查过整栋楼。
“啊——!”
人群里一声惊呼,怨骂与惊惧在人群里如浪潮般奔涌开。
吐息间,一抹混杂在胭脂水粉里清浅的兰香咻然而过。
叶淮逍霎时睁眸,寻香看去,只捕捉到一个十样锦裙衫的白发背影。
—二遇—
日暮黄昏。
叶淮逍正走在林间探寻,听得木叶簌响,寻声去瞧。
窈窕身影自高树跃下,行入深林。
银发,三股辫,雪青色纱衣,赤足
叶淮逍止步于此,远望着那人身影消失。
少顷而已,见天色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暗下来。
滚滚雷声在穿梭于乌云密布的曜目白电中响彻天际。
似是雷劫。
“轰隆轰隆”的彻响不断,雷电聚做几束,落于林中,落了一阵,停顿片刻又落一阵,三阵方止。
云散后,金乌渐西,窈窕身影自林里出来。
见了正脸,是那日软香居的姑娘。
风寻银发杂乱,脸上泛着红。
身上不见伤,步子却见不稳。
经过叶淮逍径自远去。
—与君识—
风寻寻到一处瀑布,不见危险便自瀑布上跳入水中。数息后才窜出水面。
抬手把额发捋向脑后,捧水搓了脸,身上恼人的燥热难下,寻处石靠靠坐下来。
……
……
……
夕阳隐没归巢,朗月显露锋芒。
叶淮逍自深林走出。
今夜的月似乎遇见了什么开心事,十分的有精神,银辉下的人间格外清晰,男人顿住了步子,不再前进。
朗月之下,清淀之中。
清瘦身影靠着石,垂首咬着指,雪发披散,□□。
夜空的虫鸣里夹杂着晃动的水声和隐忍的喘息声。
“唔!”
“哼嗯...”
远瞧着,清瘦身影瑟缩一下,隐忍的呻吟里带出哭腔。
“嘶...”声发颤。
当是恼了,清哑的嗓音低骂了声“艹...”
叶淮逍当要回避才是,却被水中人的呻吟勾的迈不开腿,喉间干渴。
湛蓝瞳孔在夜色下似夜里寻得猎物的凶兽发出暗藏杀机的莹莹浅光。
他饶有兴味地睨着池中影。
软香居里嗅见的兰香似还萦绕在鼻尖,勾人摄魄,令人忍不住想要深究到底。
水中头脑被燥热填满的少年对岸边的窥视一无所察,眉头紧锁着,还沉浸在某处被指甲刮到的余韵里。
……
……
岸边方亭,叶淮逍坐靠亭檐,赏着星月,听着虫鸣。
久不见水中人上岸,叶淮逍神识探开,才察少年吐息轻缓。
这是...
叶淮逍袖手一挥,立身水面在少年面前蹲下。
——睡着了。
少年靠在石面双眸闭合,红唇翕张。
呼吸间有甜香入鼻,若饴。低首细闻,脑子一时起了点热。
叶淮逍指背触上少年颈部,质感柔软,触感温凉。
……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尖细的鸟叫扎进耳道里,风寻睁眼见一只麻雀贴紧红木柱避着一根树枝瑟瑟发抖。
树枝被修长的手操控着在亭座上正“哒哒哒”的胡戳乱点向麻雀。
顺着手往上,兰纹金护腕,绣蝶白袖,采绣衣襟,棱角分明的下颚,高挺的鼻梁,晴空般湛蓝的瞳眸及浅金色长发。
有点眼熟...
“你是何人?”提问的声音还有些发哑,叶淮逍蓝眸转动,看向横躺在亭座的少年。
眉梢轻挑。
少年左眼如鲜血艳丽,右眼却若银钻璀璨。
叶淮逍还是首次见到异瞳。
“叶淮逍。”
风寻坐起身,垂眸看滑落腰腹的黑袍,抬手撑起,转脸问叶淮逍:“你的?”
叶淮逍就坐在风寻腿边,此时风寻坐起,二人就几近脸贴着脸。
只是少年人还未长成,风寻瞧上来还要微抬起下颚,所以是鼻尖对着泪沟。
叶淮逍清楚地看见少年银眸中棱状的瞳孔。
“是我的。”
“也是你将我带上岸来?”
“是。”
风寻颔首说谢:“多谢,我叫风寻,字亦洲”手上袍子向叶淮逍递了下,“可要清洗后再还与你?”
“嗯?”叶淮逍移目看向那件外袍,“不必麻烦,无伤大雅。”
风亦洲点点头,把袍子递过去:“那还你。”
叶淮逍接过,起身将外袍一抖擞披身穿上。
待整衣回身,风亦洲着了衣裳,正穿一件柔蓝水光纱外衫。
外衫尾部分立,沿边织金,见风亦洲穿好叶淮逍瞧出花贼(蝴蝶)之姿。
雪发从后领拨开,风亦洲取梳梳发,取簪将发挽起在枕骨位置。
叶淮逍瞧着随动作晃动的水纱下窈窕的身姿。
绾好头发,风亦洲化出一方水镜查看成果。
抬眸见入镜之人直盯着自己看,瞧发髻未歪,上了唇脂。
风亦洲侧转身,与叶淮逍客套:“我待下山,你呢?”
“与你一道。”
——
日头渐高,一黑一蓝两个身影寻着摇曳的树影下至山脚。
此山临江,山脚宽三丈、沙石铺就的道路外便是翻涌的江水。
“救命啊!有没有人!”
呼喊声打断二人的交谈。
听声音是从江水里来的。
二人寻声探查,见岸边已经腐朽的木桥桩根部有一只紧紧抓着的手。
到岸边,见是个少年。
少年另一只手变了形的吊在身边,臂上袖子被擦烂,下身一边膝头擦伤得见了血肉,另一边脚上鞋已丢了,脚背上也是惨目的擦伤,狼狈得很。
那少年见了来人,眸如星般亮,欣喜自己有救了。
开口道:“二位劳烦帮帮忙...”
他话未完,风亦洲已召腕上缠绕金银双环的红绫将人救上岸来。
少年转口连连道谢。
被放落地的同时还在说谢:“二位是修仙人士?我叫阿济,今日万幸遇上二位,否则便是要家中父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不必。”风亦洲已蹲身为他看了伤势:“折了。”
“要帮忙吗?”一旁观望少顷的叶淮逍出声了。
风亦洲回头看了叶淮逍一眼起身让位。
“仙长竟会接骨吗?”阿济有些讶异
“略懂皮毛。”叶淮逍神色平静的蹲下,抓起少年的手臂。
接着就是“咔咔咔”几声脆响和伴随其中的痛苦的叫喊。
“好了。”叶淮逍起身站开。
风亦洲施术为少年清理了身上脏污递去伤药。
阿济用没受伤的手接过伤药放到地上开盖,挖取一些涂上发软发抖的左手...
——
余光中探进一双沾染了血渍和污脏的手。
风亦洲顺着手看了一眼叶淮逍,青年湛蓝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也不动,也不说。
低眸为其清去那些脏污,风亦洲与在往脚踝伤口涂药的少年说道:“此药由灵草制成,今日上了药你的伤口勿再沾水,待到后日伤口便能痊愈。”
阿济霎时顿了动作。
“嗯?”,好久不见人动,风亦洲疑而歪头,正待问询。
阿济僵硬地扭动头部,看看手上药膏,又看看地上的瓷罐。
然后喃喃着看向风亦洲。
“如此昂贵之物,仙长竟这般便予了我用…这…这是在暴殄天物啊仙长!阿济一届莽夫何德何能用得上这般珍宝!”
“……”风亦洲抿一下唇,走到阿济旁边蹲下,伸出左手,右手并指往左手心划出一道血口。
阿济懵怔着,待鲜红的血液流出口子才反应过来,神色焦急、手忙脚乱的要找药。
只是须臾,逐渐自己愈合的血口令阿济睁大了眼,张大了口。
“世有仙魔凡神妖五族,或有伤而自愈者。这药与我并无大用,你用便是。”
……
阿济在石日城里一家客栈做短工,三天前按老板吩咐到城外十二里的唐镇运酒。
去时无事,不成想回时,推车被路上陡石顶歪,酒水太重只他一人稳不住车身,被带着调了头,冲向了河边。
—
阿济听闻仙子要去城中歇脚,休憩完便领着二人走。
远远地,风亦洲就察觉不对劲,凝眸一望,竟有魔气环绕在石日城里外。
阿济正与二人介绍着城中游艺,?眼瞬间不见了风亦洲,惊疑张望四周,未得其影。
风亦洲原地消失叶淮逍是见着的,只挑了一下眉梢,平静地回答阿济的疑惑。
并与之说明石日城中或遭危险。
——
暮时,黄昏。
风亦洲闪身高耸的城墙之上,澄黄夕光落在大街小巷上本该是为美景一番,但此时城中廖无人烟,唯有聚做人首的魔气游荡。
那些魔首又各具人之七情六欲。
它们穿街走巷的嘶吼着,哀嚎着,恐惧着,疯狂着...
风亦洲眉心蹙起,神情有些恹。
这些魔首是由活人炼成的。
带着清脆的铃音落入城中,抬眸观望
“轰——!!”
听得巨响风亦洲转脸去看,黑紫色的触手破土而出,猛然袭来。
淡然的后撤避开攻击,身后又有夹击,灵活一转身,并指化出符箓将二者定住。
……
阿济赶到城中,身后叶淮逍不远不近闲庭信步跟着。
暮色愈重,夕阳更红,落在无人空城却也是美景。
只是停滞半空的紫黑触手加之游荡的魔物为此处添加了恐怖色彩。
阿济焦急家里,回头看向仙长。
叶淮逍正驻足一根触手前观摩,察觉视线给了一句:请便。
紫黑的触手上贴着一个定字,长指点上去,触感薄如蝉翼,指尖画到符箓边缘,勾起其一角将之撕下。
触手开始抽动,叶淮逍又把那张符箓贴了回去。
一路沿着触手走,少年身影恰落眼前。
风亦洲拍拍袖摆扬尘,突然后腰被抽了一抽,力量很大,抽得也响亮,瘦小身姿不察又是敏感地,被抽得一个哆嗦。
被调戏似的。
偏生此时还听见一声笑。
“……”
凉凉地看过去。
叶淮逍轻咳一声压下翘起的唇角看别处去。
见叶淮逍只身一人风亦洲便问了一下阿济去向。
“寻亲去了。”
风亦洲张了张口,还是说:“城中百姓俱炼成魔,恶首或仍于城中逗留,你让他孤身,不免危险。”
“他人性命,与我何干?”叶淮逍懒散的回望。
这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又何必有那先前一帮,风亦洲沉默几息说:“你是神族,独自一人来此海外当也有自保能力,我去寻他,你...”
少年转身思量,似是有些不忍又有些叹息说完话:“...可自便。”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淮逍立在原地静默看着那身影渐远,神情无波但却迈步向那身影一道。
——
救善,救世,救苍生。
这是修仙者的道义。若违背其一那便不能算修仙者了。
传说仙人是会给人们带来好运的,所以人们供奉他,但那到底是虚妄。
如今恶魔乱世,无法抵抗魔物的凡人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天道到底有点人性,恶魔出世的同时也赐予一些凡人修炼的根骨,让他们至少有负隅顽抗的机会。
即使一开始无有前人能够借鉴,但总有能人悟出真理。
为善着便也与人分享成果,共讨救世水火之策。
——
风亦洲寻到阿济时,阿济跪在一处院门口,被十数大小不太一致的魔首围绕着。
少年双膝跪地,双手捂耳,如同疯婆娘一般不断摇着头低声喃喃念着:“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对不起...对不起……”
风亦洲化符往阿济身上打去。
鎏金色的“静”字落到少年有些破旧的麻布衣衫上,少年身上沾染的魔气便似落入水中的墨般散了。
少年身体即停,陡然清醒,茫然的抬头,那些缠着他不断控诉的魔首还在忽远忽近的叫嚣。
“都是你的错!”
“你为什么不回来救我们?!”
“阿济啊...你不要娘了吗?你不是说要让娘享福吗?你怎么……?”
“...哥…”
……
“还好吗?”清冷冷的嗓音落入耳中,似夏日时得饮凉水,所有烦躁一下便都散了干净。
阿济回头,见到来人,低头看看自己:“仙长...我...这是...”
“你心绪不定,被扰了神智。”
“被扰了...”阿济念起事情,倏然抬头看见面前院子,喊了声“阿娘!”连滚带爬地起身进去。
阿济家里邻居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没瞧见半点子人影。
“仙长,”他跪倒风行身前,“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帮我找找我的家人,我求你、”
“……”风行沉默须臾,轻声道:“不必找了。”
阿济恳求的动作停滞。
“...为什么?”
“现今...”风行伸手拦下游过的魔首,“城中人俱已成魔...”
魔首在他手中挣扎,灵火自他手中升起包裹住整个魔首,将之燃烧殆尽。
“已经没有挽救的可能了。”
“仙长...”阿济恳求的望着风行,风行知道他要说什么,却也只能无奈摇头。
阿济绝望的垂下脑袋,泪大滴大滴往下落,就在三日前,他与家人告别时阿娘还一手叉腰一手和他挥着手叮嘱他路上小心莫要给人惹麻烦,妹妹还等着他回来给她过生辰,还有阿炎...他答应要娶他的……
只是三日...他应该早点回来的……
风寻给他递了块帕子。
阿济抬头看见风亦洲脸上虽不至于面无波澜,却也只是些微的恹态。
“节哀。”他说。
阿济看着风亦洲掌心的巾帕,愣了须臾,将快要从鼻腔中落下的鼻水吸回去,拿过巾帕拭了泪。
“仙长!”他收了哀泣喊道,“请您收我为徒!”
“何故?”
阿济握紧拳头,哽咽道;“今有邪魔乱世,祸及游某家人邻里,我游济愿承天之诏,受天命,任天诏,入仙途,意除魔卫道,救善救世救苍生!”
“天诏?”
十日前,游济梦入天道,他与一众看不清人脸的人同跪在天庭,听道使诵读诏令,他们一众人被点为天命之子,受天道诏令,降除邪魔恶道,护佑天下苍生。
“好。”风亦洲说。
“我要寻恶首,你现在身为凡身无以抵抗魔族,先与我一道罢,待事了再为你家人立冢。”
“我呢?”叶淮逍立在风亦洲身后,见两人话落出声道。
“……”风亦洲侧身看见人,无言几息,“请便。”
——
几人一路探寻到城中最高楼。
顶楼檐下摆着矮几,矮几上有酒盏,正对矮几看左边蒲团位置,用斟了酒的酒杯压着一张小笺。
笺上潦草狂放的墨迹落了诗。
世有一等流,悠悠似木头。
游济书读的不多不理解那两句诗,便好学发问:“师尊,这纸上写了甚?”
叶淮逍不动声色瞥了游济一眼,这才认识没几天、拜师没几刻钟呢,这声“师尊”倒是朗朗上口。
“讥讽之言,不必在意。”风亦洲没有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