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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Enigma “喂, ...


  •   “喂,许沅知,醒醒。”

      傅旗度蹲下身,用拇指和食指狠狠掐住许沅知的人中。那力道不轻,指甲深陷进皮肉里,掐出一道月牙形的白痕,许久才泛出一点微弱的血色来。

      可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像是陷进了一场过于深沉的噩梦里,连疼痛都无法将他打捞上岸。

      许沅知的脸模糊一片。

      干涸的泪痕、汗渍、血渍,还有某些更为不堪的浊物,在他苍白的脸上交织成一幅令人窒息的图案。

      那些液体有的已经板结,在脸上结成一层薄薄的痂,有的还残留着湿润的光泽,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黄昏的暗红光线里,反射出一种诡异的亮。

      他的眼皮肿得老高,将那双总是含着水汽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细缝,睫毛黏连在一起,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翅,再也飞不起来。

      身体上布满了指印,有青的,有紫的,有红的,层层叠叠,像是被人用调色盘随意涂抹过的画布,又像是某种残忍的、宣示所有权的戳记。

      整个人泥泞不堪。

      那曾经纤细而挺拔的身躯,此刻被折腾成了一种不规整的、随意弯曲的样子。

      脊椎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侧弯着,像是一截被强行拗断后又胡乱拼接的柳枝。一只手被绳子勒得青紫,以一种怪异的姿态压在腰下,手指还保持着痉挛时的蜷曲。

      另一只手则软绵绵地垂在床沿,指尖几乎触到了积满灰尘的地板。

      双腿并不并拢,而是无力地敞开着,膝盖上全是淤青与擦伤,小腿肚上印着几道清晰的齿痕,已经肿了起来,泛着骇人的紫红色。

      头发湿漉漉地黏在枕头上。

      那原本乌黑柔顺的发丝,如今被汗水与泪水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与颈侧,发尾还滴着水,在枕套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枕头是这间客卧里原本就有的,陈年的荞麦皮填充物早已板结,此刻吸饱了那些不明的液体,散发出一种混杂着霉味、血腥气与alpha信息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衣服早就被撕成了布片。

      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如今化作无数片破碎的绸缎,散落在长廊的某个角落,挂在椅背上,或者委顿在床脚的阴影里。

      有些布片上沾着血迹,有些沾着酒渍,像是一只被拆解殆尽的蝶,连最后完整的形状都保留不下。

      “旗度哥,他……他不会死了吧?”旁边一个alpha怯生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他看着床上那具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体,忽然觉得后颈发凉。在傅公馆里闹出人命,即便是二房的少爷,恐怕也兜不住。

      “怕什么,”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却已经在悄悄往后退,“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几个alpha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那种事后的、冰冷的惧意。他们可以在施暴时化身野兽,可一旦冷静下来,面对这具可能随时停止呼吸的躯体,那点被酒精和信息素催出来的胆气便像潮水一样退了个干净。

      他们扯了个蹩脚的理由,抓起外套,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那间客卧,脚步声在长廊里急促地回荡,很快便消失在了楼梯口。

      剩下傅旗度自己一个人。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许沅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像是风穿过破败的窗棂,随时都可能断绝。

      傅旗度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皱巴巴的衬衫,然后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床上这件沾满自己“杰作”的艺术品。

      他的目光从许沅知青紫的脖颈,滑向那满是咬痕与掐痕的胸口,再落到那两条无力敞开的、白皙却布满伤痕的腿上。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艺术家审视作品般的、病态的满足。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了拨许沅知黏在脸颊上的发丝,露出那张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脸,嘴角扯出一个餍足的弧度。

      “真漂亮。”他低声说,似乎在赞叹一件被摔碎后愈发显得凄艳的瓷器。

      他转身进了这间客卧附带的卫生间。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声哗哗响起,伴随着傅旗度愉快的哼歌声。

      他洗得很仔细,用带来的香皂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手掌与指缝,镜子里映出他那张尚且年轻的脸,眉眼间带着事后的慵懒与虚浮。

      洗完澡,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回卧室。目光扫过床底时,忽然停住了。那里躺着一部手机,屏幕已经裂成了网状,是几日前因为兴奋而掉落进去的。

      傅旗度弯腰捡了起来。

      他撑着身子,半跪在许沅知上方,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床上的人。

      他挑了几个角度。从上往下俯拍,能看清许沅知整个人被蹂躏后的姿态,那种破碎感与无力感在镜头里被放大到了极致。捕捉到那截青紫的脖颈与散乱的乌发,再拉近一些,对准那张布满泪痕与浊物的脸,那双肿得睁不开的眼,那半张着的、殷着赭红的唇。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傅旗度低头欣赏着相册里的照片,眼底重新燃起一簇暗火,那是供他日后回味、反复咀嚼的珍藏。

      他满意地笑了笑,将手机揣进兜里,然后慢条斯理地穿上外套,系好领带,又变回了那个衣冠楚楚的傅家二房少爷。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像是要确认这件“艺术品”还在原处,然后转身,带上门,走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傅旗度哼着歌,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下楼梯,穿过空旷得令人心悸的正厅,推开了傅公馆的大门。

      他的专车就停在台阶下,司机见他出来,连忙下车拉开了后座的门。

      傅旗度坐进车里,真皮座椅包裹住他的身体,他舒服地叹了口气,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香槟。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刚才溜走的一个兄弟的名字。傅旗度挑了挑眉,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惴惴不安,像是被风吹得飘忽的烛火:“旗度哥,许沅知……他没事吧?我刚才越想越后怕,那小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傅旌峥那边……”

      傅旗度朗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炸开,震得车窗都在微微发颤。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你怕什么?”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音里带着一轻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许沅知就是这样的货色,一个被养在傅家、任人取乐的玩意儿。你信不信,兴许他还会爽呢?”

      “再说了,”傅旗度的声音陡然转冷,“许沅知后面又没有人。许家早就死绝了,连个给他收尸的亲戚都没有。就算他今天真死在那张床上,也不过是在傅家后花园多添一座无名碑的事。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活着去告状,谁能给他作证?那些仆人?他们敢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恶意的戏谑:“我还要说,是许沅知勾引我呢。一个omega,分化后信息素到处乱飘,不就是等着alpha去临幸吗?他能攀上我,算他运气好。你说呢?”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这番歪理给说服了,也许被傅旗度语气里那种有恃无恐的狠戾给震慑住了。片刻的沉默后,对面传来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某种同流合污的猥琐。

      “旗度哥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这就对了,”傅旗度重新开了香槟,木塞弹出,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响,“改天哥几个再聚,我请客,醉仙楼的新头牌,听说是个会弹琵琶的omega,那腰软得……”

      车内洋溢起欢乐的气氛。傅旗度举着香槟杯,对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轻哼起了时下最流行的爵士乐。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封城。

      傅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落地窗外是璀璨得近乎虚假的万家灯火。姜韵玲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财报,眉头紧锁。她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的套装,珍珠项链在颈间泛着温润的光。

      “咚咚咚。”

      助理索菲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

      “进来。”姜韵玲头也不抬。

      索菲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神色有些凝重:“董事长,苗医生想见您。”

      “苗医生?”姜韵玲终于从文件里抬起头,眉心微微蹙起,“哪个苗医生?”

      “是公馆的家庭医生,苗正德。”索菲顿了顿,“他说……是关于许沅知的。”

      “许沅知?”姜韵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那孩子怎么了?生病了吗?”

      “苗医生说,您见了他就知道了。事情……有些严重。”

      姜韵玲的目光沉了下来,她放下手中的钢笔,靠进椅背里,揉了揉太阳穴。

      “让苗医生进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苗正德走了进来,他今年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是傅家用了多年的家庭医生,医术精湛,性情沉稳。

      可此刻,他的脸色却苍白得可怕,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董事长。”苗正德的声音沙哑。

      “坐。”姜韵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吧,许沅知到底怎么了?”

      苗正德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与某种巨大的恐惧搏斗。

      办公室里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苗医生,”姜韵玲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的时间很宝贵。”

      苗正德浑身一震,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从肺里挤出什么沉重的东西。

      “董事长,许沅知他……被人侵犯了。”

      “什么?”

      姜韵玲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桌沿。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出现了裂痕似的惊愕。

      “那孩子竟然被……怎么会……”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谁干的?什么时候的事?”

      “是……是二房的旗度少爷,还有他的几个朋友。”苗正德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在您和老爷离开傅公馆的当天,一直到今天傍晚。许沅知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我接到电话后立刻赶了回去,进行了紧急救治。”

      姜韵玲的脸色变得铁青。她猛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苗正德,肩膀微微起伏。办公室的灯光明亮而冰冷,将她的影子投在玻璃上,与窗外那座不夜城的霓虹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孤寂。

      “现在怎么样了?”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苗正德低下头,露出难色:“生命危险……已经脱离了。我给他做了清洗和缝合,输了血,也注射了强效抑制剂。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苗正德闭上眼睛,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他的腺体受到了永久性损坏。被多个alpha暴力标记,腺体组织已经大面积坏死,怕是……怕是以后难以生育了。”

      姜韵玲的背影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凝重。她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正常的生活呢?”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八度,“他还能正常生活吗?”

      “很难。”苗正德摇摇头,“发情期会极度不稳定,可能随时随地发作,而且没有任何规律。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被几个alpha强行标记过了,腺体里残留着多种混乱的信息素,互相冲撞,彼此排斥。”

      “这意味着,他以后怕是无法被其他alpha正常标记了。而且,标记他的那几个alpha,信息素质量低劣,根本无法为他提供稳定的安抚,长久来看,他的腺体会慢慢丧失功能,最终……最终还是有生命危险。”

      姜韵玲沉默了。

      她缓缓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财报上。

      那些数字曾经是她最在意的东西,此刻却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孩子刚被接来傅宅时,怯生生地躲在自己身后,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有没有解决的办法呢?”姜韵玲听见自己的声音,单薄而漂浮,“比如做手术?现在的腺体移植技术不是很成熟吗?”

      苗正德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力:“董事长,这孩子的腺体……是从死亡线上抢救过来的,已经非常脆弱,就像是一层被火烧过的纸,轻轻一碰就会碎。短时间内,绝对不能再接受任何腺体手术,哪怕是微创的修复手术,也可能会导致腺体彻底失能。”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姜韵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只能看着他等死?”

      苗正德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目光躲闪,嘴唇微动了几次,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你说吧,苗医生。”姜韵玲盯着他,“在我面前,没有什么不能讲的。”

      苗正德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悯。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在医学界讳莫如深、却又在此时此刻成为唯一救命稻草的方案。

      “董事长,医学对这种受害状态下的omega,进行过多年的临床研究。”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最后普遍的建议是……寻找更为优质、信息素更强大的enigma,进行信息素覆盖标记。”

      “Enigma?”姜韵玲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的,enigma。”苗正德点点头,“enigma的信息素具有绝对的压制性与覆盖性,可以强行抹除omega腺体里残留的所有低劣标记,重建信息素平衡。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苗正德的声音变得更加艰涩,“这也意味着,omega之后将彻底离不开enigma的信息素安抚。enigma的标记是终身性的、独占性的,一旦覆盖完成,omega的生理将与enigma彻底绑定,如果enigma 撤回信息素供给,omega会迅速进入衰竭状态。这种情况,只有在enigma会成为omega的终身伴侣、愿意承担其今后一切生理与情感需求的前提下,临床上才会建议实施。”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韵玲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璀璨而冷漠的灯火。

      enigma,那是比alpha更为稀有的存在,是站在信息素最顶端的人。

      整个封城,乃至整个联盟,已知的enigma屈指可数。而要让一个enigma愿意终身绑定一个被糟蹋过的、腺体残破的omega……

      她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了。”她最终说,声音疲惫得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你先回去,照顾好那孩子。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董事长。”

      苗正德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Enig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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