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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易感期 出发这日, ...


  •   出发这日,军部基地的晨雾浓得化不开。

      傅旌峥的专车停在公寓楼下,引擎低低地轰鸣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兽。他站在玄关处,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军装,肩章上的银星被走廊的声控灯照得冷冽刺目。许沅知就站在他面前,赤着脚,身上只套了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

      那是傅旌峥的衬衫,领口松垮地垂着,露出锁骨上昨日留下的淡红痕迹。

      傅旌峥伸手,扣住许沅知的后颈,俯身吻了下去。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嘴角,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清凉。可许沅知却像是被这轻触点燃了某种深埋的委屈,眼眶瞬间红了。他被泪水打湿的额前卷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几缕乌黑的发丝随着他仰头的动作,轻轻缠上了傅旌峥的鬓发,像是一种无声的挽留。

      他抬起脸,圆润潮湿的眼睛死死锁住眼前的人。

      那目光太浓了,太烫了,像是要在傅旌峥的瞳孔里烧出两个窟窿。许沅知没有说话,嘴唇微微张着,颤抖着,所有的哀求都藏在那双被水洗过的黑曜石里。

      这次查阅新军之行,满打满算不过十天,比上次海雷区的出差还短。他本可以在昨晚就告诉许沅知真相,可他偏不。他喜欢看许沅知这副失落的神情,喜欢看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只有这样,许沅知才会在夜里对他予取予求。

      傅旌峥抬手,拇指轻轻抹过许沅知眼角将落未落的泪,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乖,”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大提琴最低的弦音,“等我回来。”

      许沅知的睫毛颤了颤,那滴泪终于滚落下来,砸在傅旌峥的指腹上。

      南城的新军训练营地坐落在一片荒芜的盐碱地上,烈日将白色的营房晒得泛着刺目的光。傅旌峥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像是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清晨的观训,午后的战术会议,傍晚的接风礼宴,深夜的突发状况汇报。一项接着一项,无缝衔接。

      他没有太多时间与许沅知联络。

      而许沅知似乎也并不擅长使用手机。那个孩子平日里就不太碰这些电子设备,更不习惯在通信软件上发些伴侣间该有的软语温言。傅旌峥在忙碌的间隙偶尔瞥一眼手机,屏幕总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他本该觉得省心,可心底又隐隐泛起一丝空落。

      这天,傅旌峥又是连轴转。白日里站在观礼台上,看着新兵们在烈日下摸爬滚打,汗水蒸腾起白色的盐渍。午后缩在会议室里,听着各级教官关于训练大纲的冗长汇报。晚上又被拉去出席一场不得不去的礼宴,酒杯碰撞的脆响与虚伪的寒暄在耳边嗡嗡作响,像是一群围着他转的苍蝇。

      等他终于摆脱那些令人窒息的社交,回到营地的单人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房间里没有开灯。傅旌峥扯开领口的扣子,将军帽扔在桌上,整个人陷进那把硬邦邦的椅子里。他闭上眼,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目光凝住了。

      通讯软件的图标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是一句讯息。晚上十点发出的。

      没有前缀,没有后缀,没有前因后果,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仿若一颗被遗落在雪地里的宝石。

      “老公。”

      傅旌峥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极黑的眼睛照得幽深莫测。他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躁动起来。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电子屏幕,看见许沅知抱着手机,缩在沙发角落里,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打下的模样。

      傅旌峥的心口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下意识地拨通了视频电话。漫长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宿舍里回响,嘟——嘟——嘟——,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上。可没有人接。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许沅知估计早就睡着了,假孕之后,那孩子总是嗜睡,常常看着电视就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被他抱回床上时也不会醒。

      让他睡吧。

      傅旌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床头。可那通短小的讯息像是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在他脑海里扎了根,发了芽,藤蔓一样缠绕上他的每一根神经,让他不得困意。

      这几日,他的易感期临近了。

      结婚前,易感期的风暴被他用抑制剂药物牢牢锁住。在此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血管里躁动,像是一群被关久了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笼栏。

      他带了针剂和药物,就放在床头的铁盒里。

      傅旌峥翻身坐起,从盒子里取出那支抑制剂。他面无表情地将针头扎进手臂,足量的药剂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带来一阵短暂的、冰冷的镇静。可不过片刻,那股燥热又卷土重来,比之前更汹涌,更蛮横。

      抑制剂对他几乎失效。

      脑海里,许沅知的白皙柔软挥之不去。

      他想起那具身子在灯光下的模样。那么脆弱,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他想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泪,却还要仰着脸承受他给予的一切。

      抑制剂压不下去。

      傅旌峥站起身,脱掉那身束缚了他一整天的军部制服。衬衫、领带、皮带、军裤,一件件散落在地上,像是一层被剥去的、虚伪的壳。他走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打开灯。惨白的灯光将狭小的空间照得无所遁形,镜子里映出他赤红的双眼,眼底燃着一簇危险的、濒临失控的火。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从手机隐藏文件夹里调出那些视频。

      他按下播放键。

      两个小时后,傅旌峥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已经重新穿戴整齐,一身深色的作训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镜子里的人眉眼冷峻,下颌线条利落如刀,仿佛刚才那个在卫生间里被欲望折磨得近乎疯狂的野兽,只是一场幻觉。

      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狭小的窗户。南城深夜的风灌进来,带着盐碱地特有的粗粝与干燥,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信息素的余韵。

      傅旌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整个人轻松了许多,眉宇间那股积压了数日的、暴戾的气质减轻了不少,像是一柄被重新收入鞘中的刀,锋芒暂敛,却依旧危险。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在“老公”两个字下面,缓缓输入:

      “醒了给我回电话。”
      发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易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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