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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出差 结婚的时候 ...


  •   结婚的时候是六月,蝉鸣正盛,梧桐叶绿得能滴出油来。如今不过短短两月,时令已悄然滑入八月,暑气蒸腾得愈发嚣张,连军部基地外墙上那层灰白色的涂料都被晒得泛起了浅黄。

      傅旌峥接到军令那日,窗外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东部海雷区的例行军事部署,虽说那片海域早已无战事,碧蓝的海水下只剩些锈迹斑斑的旧时代□□,被当作年轻军官历练的教具,但军部的规矩向来如此。

      刀要常磨,兵要常练。

      这次出差为期两周,不长,却足以让傅旌峥在接过那份印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时,眉心不自觉地蹙起一道浅痕。

      临走前夜,他折磨了许沅知很久。

      傅旌峥的带着某种被即将分离的焦躁催生的、近乎暴虐的占有欲。

      偶尔做得狠了,许沅知会突然弓起身子,趴在床沿剧烈地干呕。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进傅旌峥的耳膜。许沅知的背脊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肩胛骨突出得像是要刺破皮肤,整个人颤抖得厉害,连带着床单都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他呕不出什么东西,胃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些酸涩的胃液,灼烧着喉咙,让他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

      傅旌峥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许沅知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伸手想去抚许沅知的背,指尖触到温热汗湿的皮肤。

      这事对许沅知来说,就那么难以接受吗?

      他无法去深想,光是“许沅知不喜欢与他……”这个猜测,就足以给他带来巨大的不安感。

      恐惧、不安,夹杂着某些不知道朝往何方的嫉妒,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重新俯身,动作却比之前更凶狠了。他嫉妒那个能让许沅知身甘情愿接纳的人。即便那个人可能并不存在。

      他恐惧许沅知眼底深处那抹他始终读不懂的哀愁。

      他不安于自己这具身体给许沅知带来的只有痛苦与呕吐。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更猛烈……像是要用疼痛来证明彼此的存在,又像是在惩罚什么。

      许沅知的呜咽声被碾碎在枕头里,细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丝。

      清晨出发时,天还没亮透。

      傅旌峥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肩章上的银星在熹微的晨光里冷冽地闪。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沅知。他的小妻子未从昨夜那场消耗殆尽的大雨中苏醒过来,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只露出一个圆润的后脑勺,几缕乌黑的碎发黏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傅旌峥看了很久。

      他俯下身,恋恋不舍地含住许沅知的唇瓣,轻轻吮了一下,又移向那只小巧的耳朵,用牙齿细细地磨着耳廓,用舌尖描摹着那道脆弱的轮廓。许沅知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发出一声细弱的、带着鼻音的轻哼,像是一只被惊扰了梦境的幼兽。

      傅旌峥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酸涩得发胀。

      如果能把许沅知装进包里带走就好了。这个念头荒唐得可笑,却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他想要这个人时时刻刻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想要他的眼睛里只能映出自己的影子,想要他身上每一丝气息都沾染着自己的味道,两周太长了。

      他最后吻了吻许沅知的额角,转身离去,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压抑的声响。

      海雷基地坐落在一片荒凉的礁石上,海风终日呼啸,带着咸腥的湿气,将营房的铁皮屋顶吹得哐当作响。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娱乐,除了海,就是礁,还有远处永远看不真切的、灰蓝色的海平线。下了班的士兵和军官们常常结伴到附近镇上唯一一家酒吧里喝酒,用廉价的酒精来麻痹被海风吹得发僵的神经。

      傅旌峥从不喝酒。

      这次,长久未见的长官——那位在部队中一路待他如半子的老上级,也在这个基地视察。

      对方知道他滴酒不沾,对他的近况很是关切,便邀了几名相熟的战友,在酒吧角落里寻了个僻静的位置,说是叙旧。

      傅旌峥推辞不过,只得去了。

      酒吧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浮动着烟草、汗臭与廉价香水混合的浑浊气息。傅旌峥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茶,与周遭那些举着威士忌杯吆五喝六的人格格不入。长官坐在他对面,是个四十出头的alpha,鬓角已经泛白,眼角刻着深深的纹路,笑起来时却带着一种阅尽千帆的豁达。

      “旌峥啊,”长官抿了一口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婚后,感觉怎么样?”

      旁边几个战友立刻起哄,结了婚的alpha大谈婚姻之道,什么“老婆要哄”“工资要交”“晚上要早回家”之类的歪理邪说,说得眉飞色舞。

      傅旌峥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他不喜欢同别人聊许沅知,恨不得没有人知道许沅知的存在,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只有他自己能触碰。那是他藏在最深处的、不愿与任何人分享的珍宝。

      “旌峥,”长官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关切,“弟妹这么年轻,是不是没有读大学?”

      傅旌峥点了点头。许沅知确实没有读过大学,也从没向他提起过继续读书的事情。在傅旌峥心里,这似乎是件理所当然的事,许沅知只需要待在家里,等他回来,就足够了。

      “我听说,咱们中央区军部的太太们,都喜欢读音乐学院,要不就是理工学院。”长官往桌上敲了敲自己那只装了白茶的瓷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哦,这是为什么?”旁边一位年轻的未婚alpha好奇地问道,眼睛里闪烁着对上层社会生活的向往。

      长官笑了笑,眼角的纹路更深了:“音乐学院呢,是因为这些夫人们家境优越,从小受音乐熏陶,嫁人也算门当户对。学理工的呢,”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环视了一圈,“那是人家军事迷,要不然怎么愿意嫁给咱们这些常年不着家的军官?你说是吧?”

      在场的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犷,在嘈杂的酒吧里荡开。

      傅旌峥没有笑。

      他闷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突然泛起的那一丝烦躁。他不会让许沅知读大学的,他想。大学里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太多的alpha,太多的目光,太多的自由。他可以用所有的业余时间辅导许沅知任何大学的课程,他可以亲自教他战术推演、历史沿革、甚至钢琴乐理。

      如果许沅知想学的话,他什么都能教。

      他抿抿嘴唇,目光落在头顶那盏漂浮的白晶灯上。灯光惨白,将他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孤零零的。

      可如果呢?

      如果许沅知没有父母双亡,没有家道中落,他会读什么大学?他从小钢琴甚佳,又很有天赋,在许家还未败落时,据说曾请过封城最好的钢琴教师。如果没有那些变故,他会不会去深造钢琴?会不会穿着一身白色的演出服,坐在音乐厅的聚光灯下,指尖流淌出能让全场寂静的乐章?

      如果有一天,许沅知抬起那双黑润润的眼睛,认真地告诉他,自己一定要去读音乐学院,他该怎么办呢?

      傅旌峥握紧了茶杯,指节泛出青白。他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答案。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慌。

      这几日的视频通话,成了傅旌峥在枯燥部署中唯一的慰藉。

      军部的通讯设备画面不算清晰,带着些许延迟和噪点,可许沅知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傅旌峥觉得连海雷基地呼啸的风声都变得温柔起来。

      屏幕里的许沅知看着圆润了一些。

      不再是刚结婚时那种瘦得脱形的单薄,脸颊上多了一些柔软的肉,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眼角的姿态越发妩媚,像是被春雨滋润过的花瓣,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摄人心魄的风情。他穿着一身浅色的睡裙,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半截白皙的锁骨,上面还留着傅旌峥临走前夜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痕迹。

      他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摄像头前,认真盯着屏幕里傅旌峥的眼睛,那目光柔情难掩,像是一汪盛满了星子的春水,要将傅旌峥整个人溺毙在里面。

      “旌峥,”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点软糯的鼻音,“你什么时候回来?”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傅旌峥总觉得许沅知最近越来越爱穿睡裙。那些轻薄的、柔软的布料,在镜头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若隐若现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笔直的腿线。折磨得傅旌峥总要快些切断通话,才能在熄了灯的宿舍里,将那股被撩拨起来的燥热硬生生压下去。

      “快了,”傅旌峥的声音沙哑,目光死死盯着屏幕里许沅知微微开合的唇瓣,“再等我几天。”

      两周的部署终于结束。

      清晨,傅旌峥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踩着黑色长靴,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军部宿舍。已经是早上九点,夏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刺目的亮斑。他站在门前,钥匙插入锁孔时,竟罕见地生出了一丝近乡情怯的忐忑。

      门开了,房间里静悄悄的。

      他的小妻子还在沉睡。

      许沅知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给自己留了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傅旌峥转身去了浴室。他草草地擦干身体,披着浴袍便大步走回了卧室。

      摸着,傅旌峥觉得不对劲。

      怎么比之前圆滚了一些?

      他让许沅知怀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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