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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子女众多是种什么体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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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隆生大约是上辈子做恶多端,这辈子也未很好的行善积德,于是他就那么偶发了一次善心,便顷刻报应随行,有了六个干儿子。
六个,男孩儿,六个年纪不相上下的男孩儿。
什么概念?傅隆生早早就想过功成身退,隐匿江湖,金盆洗手。但是他家吃饭得用饭店专用的电饭煲,不锈钢的,一个大桶。六个大小子青春期的时候,一天打底家里要来上这么两桶。有时候傅隆生看着他们狼吞虎咽,恨不得跳进锅里,让他们给自己也煮了的好。
就这样,傅隆生飞檐走壁,在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又一年,迟迟没能金盆洗手。
按传统观念来看,傅隆生该有个幸福晚年——因为养儿防老,他一口气还养了六个。然而傅隆生只想破口大骂。骂那几个白眼狼,也骂一嘴自己,儿女债,还不完。他好端端没儿没女,偏偏自己要找自己的报应。
除去一个熙旺,几头狼崽子没一个听话,年轻气盛,自作主张。他不知道是不是养儿子都这样,像驯犬,像饲狼,他们总存着一股弑父的欲望,勃勃不甘,等待着哪天,顶替他,成为新的狼王。
偏他老了,虽还犀利,但到底不如以往。人老了就是干什么都心酸,当老子的管教儿子,吼两嗓子,亮了刀子动手,震慑效果却一般,甚至适得其反。该不服的照旧还不服,他暴跳如雷,反倒叫儿子们哄着骗着乱七八糟的架走了。
一如既往的,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只会用这招。
傅隆生捂着心口,靠着座椅,唉声叹气。这会儿他好像不再是影子,只是一个老家翁——儿子们个个不争气又不懂事,闯一屁股祸还不知天高地厚,引火烧身要他收拾烂摊子的辛酸老头子。
傅隆生陷在靠背里,身影单薄,孤伶伶,看起来连皱纹都沧桑了几分。
最终傅隆生还是认命叹了口气,自己一个人扶着扶手吃力站起来,喊着熙旺去架起烤炉,慢慢悠悠去处理食材。
算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傅隆生自己把自己调理好了,勉强的。打完骂完,哪怕是拿刀子吓唬完,还是要给孩子们做饭,几个孩子的嗷嗷待哺抱着内胆刨饭的场景几乎给他刻出本能的烙印。他为数不多的稀薄父爱让他惦记着给他的狼崽子们觅食。
塑料布隔出的棚子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吱吱咯咯,轻微又细小,听着像蟑螂,亦或老鼠。傅隆生的警戒心一下子拉到顶峰,匕首在身后弹出寒光,他放轻脚步,眼神透出冰冷犀利的凶色,狼王拱起脊背向入侵者紧逼,高高举起了尖锐的匕首——
一个毛茸茸蓬乱的脑袋撅在冰箱前,脑袋恨不得都要伸进冰箱里面,鬼鬼祟祟似神出鬼没的曱甴,偏偏脑袋上还乱糟糟用怪发卡夹起两撮须,这下更像了。
你套着件松垮垮的卫衣,看上去乱七八糟不修边幅,脸上憔悴苍白,黑眼圈快垂到下巴,简直一副瘾君子面容,在冰箱前饥渴难耐的撕咬火腿肠外皮。傅隆生紧急撤回扎下去的刀尖,心头一惊,随即生出一股被耍了的恼火,冲着你屁股上踢一脚:
“丢啊!扑街女!属曱甴啊你!唔知道出声啊!吓死你老豆啊!呐呐呐,你头上系咩啊?——喂!你啲几个衰仔!边个call返她来嘅?!”
你不咸不淡,在暴躁的干爹面前平静的像只卡皮巴拉,顺着他那一脚悠悠晃了晃,不紧不慢的调好重心,蹲的稳稳当当。你温吞吞的挠了挠屁股,慢慢转回头,对着气不打一出来的傅隆生,乖巧的扬起一个蔫巴巴的笑:
“午好啊,老豆。我好饿啊,有咩可以食嘅?”
傅隆生皱眉盯着你头上两撮晃来晃去的须须,又看看你那一副伸手任打的欠笑,满腹窝火的深吸一口气,捂着心口,缓缓闭上了眼。
老天爷啊。
他怎么忘了还有个你呢。
陈熙旺闻声匆匆赶来。你彻底盘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边剥开火腿肠送进嘴里,一边冲着他眯眼笑,含含糊糊的说道:
“嗨——好久不见啊,大哥。我哋食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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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蒙在对着电脑敲键盘,小辛对着电玩飙车飙的起劲。拼拼凑凑的一家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默契的互不干扰,长大后的大家各自独立,很久没这样平和的齐聚一堂过。
熙旺搂着小辛,陪他打游戏。弟弟们小时候被干爹教训过后,他也是这样的哄着他们。
小辛看上去已经把刚刚挨的拳脚忘在了脑后,没心没肺的沉浸在游戏里。熙旺心不在焉,频频的转身看向在一旁烤肉的傅隆生,最终还是放心不下,端着啤酒,小心翼翼的默默放下,站在他身边,给他打下手。
陈熙旺像胶合板之间的黏剂,夹在干爹和弟弟们之间,一层一层,把这个毫无关系的家粘起来。他是干爹和弟弟们之间的缓冲带,两边的想法他都理解,两边的情绪他也都受着。这当然累,也当然憋屈。但陈熙旺习惯了,他是大哥。他日复一日做维系摇摇欲坠的亲情的纽带,哪怕早就被磨的伤痕累累。
只要最后结果是好的,一家人和和睦睦的,陈熙旺便心甘情愿,认为一切付出都值得。
烤架上的一排鸡翅滋滋冒油,蜜汁四溢,肉香扑鼻。傅隆生语重心长,在烤炉边和他低语。寥寥几句话,就足够让熙旺的眼里亮起光。干爹有时候过于严苛,甚至不近人情,但到底还是在乎他们的。
陈熙旺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着,看着干爹给他多夹了一个鸡翅,一点点的赞许和鼓励都足以满足他的期待。父慈子孝,难得温情。傅隆生心里刚蕴生出那么几分快慰,下一秒,熟悉的,有些蔫巴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在他耳边:
"哎——老豆你偏心大哥哦,被我抓到啦——"
傅隆生眼一闭,又恢复成生无可恋的表情。
你捏着夹子,凑在烤炉边,悄无声息的从傅隆生身边探出头来,像只蔫不出溜,支棱不起来的耗子,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浓浓的偷感。干爹板着脸,一副不想搭理你的样子,嫌弃的瞥了你一眼。陈熙旺含笑看着,给你递了个烤盘。你满脸期待的捏着夹子,搜寻一圈,略带失落的和干爹抱怨:
"怎么都是鸡翼啊,老豆。我不中意食鸡的胳肢窝啦......我要吃烤菠萝,烤牛肉。"
傅隆生单手叉腰,没好气的瞪着你,重重的往你盘子上夹着其它肉:
"没有!你个gaza!有的食不错啦,还在这里挑三拣四......再找事一拖鞋底拍死你啊。"
他骂骂咧咧,看了一眼你窝窝囊囊,不修边幅的潦草样子,刚平缓的脾气又暴躁起来,一肚子火的对你破口大骂,从你毛毛躁躁的头发,夹的像蟑螂须须的天线卡子,到你皱皱巴巴松松垮垮一点也不干爽利落的卫衣,还有你那磨磨叽叽踢一脚动一下的德行,一点不落,全方位机关枪扫射突突了一遍。
熙旺在一旁默默笑着,看干爹一边骂着,一边给你的盘子上堆满了肉。烤炉边冒着油烟,颇有快活热闹的生气。你杵在烤炉边,嘴巴里嚼嚼嚼,现烤现吃偷开小灶,一度差点嘴跟不上肉夹进你盘子里的速度。干爹还在不停嘟嘟囔囔的数落你,老头子人老了,嘴还变得更刻薄了。但那些话从你左耳朵滑进去,右耳朵滑出来,被你光滑的大脑皮层弹走。你不以为意的挠挠肚子,看着好不容易骂累了,沉默的烤着肉的干爹,满眼真诚的提问:
"老豆,为咩不做番茄黑椒牛尾哦?我想吃,我们下顿吃这个好不好啊?"
傅隆生狠狠的被你噎住了。他知道,他刚刚那些话全白骂了,你个小饭桶是一个字儿都没带听进去的。
你敏锐的捕捉到老狼眼神里一瞬的凶恶,在他抬脚踹到你屁股上前的瞬间,在熙旺的掩护下,挥着你的两根天线,麻溜的跑远了。
“扑街女!给我企度!你唔好俾我捉到,不然老子教你知死字点写啊......”
傅隆生破口大骂着,被熙旺眼疾手快箍住,叫他那个该死的衰女跑掉了。他恨恨的从熙旺手里挣脱出来,气的呼哧带喘。他恨铁不成钢的扭回头,指着他宽厚的大儿子,憋出一句:
“——个衰女都系你惯的!”
陈熙旺毫不反驳,沉默着承认了干爹的指控。他拍拍干爹的后背,劝他消消气。傅隆生只能自己平息着怒火,唉声叹气,自己调理好自己。
子女众多是一种什么体验?
傅隆生有六个仔,一个女。个个衰仔逆反不省心,总想着干死佢;还剩一个女,听话,温顺,任打任骂,从不顶嘴,但总是拖拉拉,皱巴巴,窝窝囊囊似废物,养佢不如养块叉烧,整日晃来荡去,看到就让人火大的女。
傅隆生仰天长叹,只觉沧桑无限。
报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