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眠》荷时别

4、第 4 章 尊严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暖黄灯光铺在江眠脸上，左右两颊的红痕肿得老高，火辣辣的痛感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簌簌颤着，没有哭，只是指尖死死攥住自己的衣料，指节泛白。

　　方才两股Alpha信息素对冲的余威还残留在身体里，浑身酸软无力，胸腔还在隐隐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痒意。

　　秦明叼着烟，烟雾从唇角漫出来，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目光落在那两道触目惊心的巴掌印上，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烟身，方才那句“以后别出门了”，听不出是命令，还是别的什么。

　　江眠没有应声。

　　他心里乱糟糟的。

　　“疼？”秦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烟味淡淡飘过来。

　　江眠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下颌紧绷，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疼。”

　　明明脸颊灼烧般地疼，但他只能假装不在意。或许在秦明面前展露脆弱，会换来更多的戏弄与拿捏。

　　秦明盯着他倔强的侧脸，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将烟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车厢内瞬间少了那股呛人的烟草气息。

　　“江疆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不敢再动你。”

　　江眠嗤笑一声，笑声很轻，带着满身的疲惫与讥讽：“不敢？秦总，今天要不是你刚好过来，我现在已经被他带走了。”

　　“你把我带去饭局，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保姆，任由别人拿我开玩笑，拿我当做交易的筹码。现在又来告诉我，他不敢动我。”

　　秦明的脸色沉了几分，指尖抵在膝盖上，沉默了许久。

　　他不是没有看见席间那些人戏谑的目光，也清楚那样介绍江眠，会让他难堪。可他一时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酒还没喝，他怎么就醉了呢？

　　“我没有任由别人处置你。”秦明的声音沉下来，“李总那里，我已经回绝了。”

　　“那又如何。”江眠轻轻闭上眼，脸颊的痛感一阵阵袭来，胃里也跟着翻搅，一整天没怎么进食，此刻只觉得浑身虚软，“今天的羞辱，已经受完了。”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停在宅邸门口。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秦明先下了车，回身伸手，想去扶江眠。

　　江眠却自己撑着座椅边缘，吃力地挪出来，刻意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晚风微凉，吹在红肿的脸颊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刺痛。他低着头，快步往别墅里面走，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只被伤透了，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兽。

　　秦明站在原地，望着他单薄的背影，眸色晦暗不明。

　　回到屋内，客厅的灯光亮得柔和。

　　江眠没有停留，径直就要往自己的房间走。

　　“站住。”秦明叫住他。

　　江眠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过来。”

　　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缓缓转过身。脸颊的巴掌印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半边脸已经微微肿起。

　　秦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悬在距离他脸颊一寸的地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上药。”他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向二楼书房。

　　江眠站在原地，心口堵得发闷。

　　他不知道秦明到底是什么心思。时而刻薄戏弄，时而又会出手护着他，忽冷忽热，叫人捉摸不透。

　　“不用。”

　　秦明转身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两道狰狞的巴掌印上，眼底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以后，不要再跟江疆硬碰硬。”他低声开口，“打不过，就躲开。”

　　江眠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觉得荒谬。

　　“躲开？”他轻轻笑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躲得掉吗？”

　　他的身世，他的处境，他身上所有的枷锁，全都牢牢系在江疆和秦明的手里。他哪里有躲开的资格。

　　他不再等秦明回话，径直往自己房间走，任凭秦明在身后唤他，也全然不作回应。他拧开洗手台的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抬眼望向镜中。

　　两道清晰红肿的巴掌印横亘在两侧脸颊，触目惊心，看样子要许多天才能消退。

　　眼眶越憋越红，大颗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江眠吸了吸发酸的鼻尖，抬手胡乱擦去眼泪，心底暗自告诉自己，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房门骤然被推开，秦明闯了进来。

　　江眠猛地回过头，心头一阵惊惶。距离很近，他能清晰看见秦明眉宇间藏着的愁绪，那情绪掩饰得极好，若不是离得这般近，根本无从察觉。

　　“我帮你洗澡。”

　　话音落下，秦明伸手便要来扯他的衣物。

　　“不用，我自己可以洗。”江眠抬手用力推拒，可力气悬殊，根本抵挡不住。秦明单手便牢牢扣住他的两只手腕，轻易将他的衣衫褪下。

　　“我连这点尊严都不配拥有吗？”

　　秦明微微一怔。

　　江眠回过神，拼命挣开被禁锢的手腕，慌忙抬手想要遮挡身上纵横交错的旧疤。可伤痕遍布全身，他根本遮不完，只能死死捂住几处看着格外狰狞的位置。

　　秦明没有开口，俯身去褪他的裤子。

　　“我真的可以自己来，别这样……”

　　腿上的伤疤尽数暴露在外，再也没有可以遮掩的东西。江眠不再徒劳去挡，浑身紧绷，脸颊涨得通红，低声低吼：“看够了没有，出去。”

　　“我说了，帮你洗。”

　　江眠僵站在原地，任由他替自己擦拭身体。

　　今日饭局上的种种羞辱还历历在目，他心底漠然地想着，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可触及那些疤痕的地方，秦明的力道放得极轻，轻得几乎感受不到触碰。江眠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却没有深想。

　　擦拭完毕，秦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江眠躺倒在床上，毫无睡意。他摸出手机，本想随便刷些视频打发时间，手指却下意识点开了做菜教程。草草翻了几页，便黯然退出。

　　手机屏幕亮起，是秦明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江眠眉心微蹙，心里暗自揣测，他又想做什么。

　　「有事吗？」

　　消息发送过去，对面沉寂许久，才回过来两个字。

　　「没事。」

　　又一段漫长的等待。

　　紧接着新消息弹出来：

　　「门口放了消肿药。」

　　「不用了。」

　　江眠本来不想拿的，因为他以前就没怎么用过药，都是自己好的，实在不舒服了才会去医院，但是想到自己刚才在镜子里的样子，还是打算抹一点药，这样好的快，不至于吓到别人。

　　江眠偷偷摸摸的开门，打开手机手电筒找药，找了一圈，门口根本就没有药，秦明骗了他，起身准备要走，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上面放了一瓶药。

　　“在这儿。”听起来很骄傲，好像确定江眠会出来拿。

　　“我，我没找这个东西。”江眠紧张的有些结巴。

　　“那你在找什么？”对面反问。

　　“没找什么。”江眠转身就要走，被他一把拉住。

　　“抹上，大晚上看你脸很吓人好不好。”秦明嫌弃的说着，“怎么不为别人想想呢。”

　　江眠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药，用力关上门。

　　把药随便撇在床上，没去抹。

　　江眠躺在床上摆成大字，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的向下抖动。

　　他开始恨自己的不争气，他讨厌自己不争气的性格，他讨厌自己只能任人宰割，他讨厌自己是omega。

　　讨厌别人一点施舍就让他感动的痛哭流涕，这是他第一次被别人关心，以前他根本不敢想象，这人居然是秦明。

　　江眠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晨起来想去做早饭时，看到房间门是开的，江眠愣了愣，挠挠头。

　　他明明记得关门了。

　　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一看里面多了很多东西，还以为是秦明起这么早，出去买菜了。

　　但是秦明不是买菜的人。

　　江眠拿出一块牛排，准备做饭。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

　　“有人做饭。”

　　江眠转头看去，看见秦明穿着睡衣靠在门边。

　　“那我做什么？”

　　“别做饭就行了，糟蹋肉，你来这几天我就没好好吃过饭。”秦明一脸嫌弃，走的时候还瞪了江眠一眼。

　　江眠看着秦明的欠揍养，昨天刚积攒的好人值瞬间消耗殆尽。

　　咋没饿死你呢。

　　我真的饿到他了？

　　江眠闲着也没事，想着能帮他些，就去打扫卫生。

　　不过秦明家很大，三楼基本都是手办模型，江眠看他们都落了灰，便擦拭了起来。

　　在低处的只能弯腰蹲下擦拭，长时间的工作让江眠的腰疼的已经直不起来，冷汗直冒，蹲下缓了好一会儿，伤是在家落下的，有一次打的太狠，伤到了肌肉，从此只要是动作太大或者保持一个动作很久都会有撕裂的痛。

　　当时痛的在地下打滚，但是没有人管，只能自己打车去医院。

　　慢慢的也习惯了，很能忍痛，他觉得这是一项技能。

　　别人都没有就他有。

　　等江眠缓了会儿把东西都摆好，下楼看到秦明和阿姨一起站在厨房。

　　江眠看到这一幕不免的笑出了声，雇人家还害怕人家下毒，盯这么紧。

　　江眠坐在沙发上看他们，不一会儿便出了神，有次他在学校，那天下午没课，就想着在学校到处转转，透透气，偶然经过一间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