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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百梦抵一命(三) 轮回制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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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知不好,斜后方箭羽的风声已经吹了过来。但身体一动不动,明显已经没有更多力气去躲开那些东西了。
林渺周围那些兵,一部分倒在楼梯上,一部分还在灭火,只剩下四名亲兵在身侧。四名亲兵中,也只有两位拿着护盾。
风声越来越近,亲兵举着护盾往林渺的方向冲,却还是晚了一步。
“哧。”
一箭穿心的声音极其平静,湿淋淋的豁开条血路,直抵命门。护盾相撞,只堪堪截去箭尾。苍白到发亮的羽毛,带着断枝与上百只箭一同砸在城墙上。
我也砸在地上,眼睛只剩一条可以忽略的缝。我听见亲兵用沙哑的声音在喊林将军,以及血液染湿衣衫的簌簌声。
怪不得那只箭飞得快,力道明显比其他箭大得多,以至于我的身体都没能使其停下。
没事,这只是第八十次。
第九十九次。
我意识到我记不住所有的动作。
每一次的选择相同,但动作、时间难免会出现偏差。包括,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骑着装妇人和婴儿的马车来到目的地就不会被拦,并且对方还认可了我的大小姐身份。
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连锁反应。
那位哑妇人或许在城内很出名,我的衣服上也没有任何污渍,妆容完好,不怎么会骑马,很符合人们对千金的刻板印象:爱干净,精致,柔弱。
但经过数个轮回的磨练,我骑马的技术已经不在“萌新”范围内,刺伤仆人,脸上难免染血。还有,为了防止有山匪见我妆容精致想抢我钱财,我特意洗掉了妆容。
那么,我杀他们是否也是连锁反应?
因为没有亲兵在场,林渺没能在护盾下躲掉剑雨。
那么,我就是要让林渺在那场剑雨中活下来。
剑雨后,林渺中箭最后一处烽火燃起。只要林渺活过那场剑雨,我就可以打破循环。
只用活过那场剑雨吗?
我打定了主意,出门去找那尖细。
“你尽管误时辰,到时候敌国打进来,刀剑不认人。”
“什么消息,快些告诉我。”
“半个时辰……”
嚓。
发簪在我手中划过一个短弧,划开尖细的大动脉,我笑起来,单手拉住他的后领,向荷花池一拽。
尖细睁着一双金鱼眼,捂着脖子向后跌入荷花池。
“骗人,明明没有半个时辰。”
我用荷花池里的水洗洗手,将发饰全部取掉,重新往髻子上插满三个簪子。
我直接没换衣服,将裙腰往上扯扯,翻墙,去偷马。
我还是牵出那匹良马,依旧被那群仆从追。
就当我扯出一根发簪时,那名仆从驱马赶上。我换个角度,将发簪插在马身上。
血花小了许多,只将我的鞋子染红。
“我是沈家小姐,借你们的马一用!金簪代付,再追后果自负!”
趁着马自顾自的往前跑,我将裙腰往下扯扯,保证下地后能恰巧遮挡沾血的鞋子,但想了想,还是一会直接将鞋子丢掉比较合适。
下一个拐弯,比较考验演技。
确保那些卫兵能看见我后,我开始乱扯缰绳,双脚乱蹬,沾血的那只鞋被刮掉,扑进尘土里。在距离卫兵三米的地方,我直接从马上摔下去,站起来时,从上往下拍打灰尘,随后挤出两行泪:
“大人,我是沈皓梦,家里设宴,我零星听到了些有关打仗的急报,需要立刻告诉林将军。”
我一只脚还埋在黄土里,模样十分可怜、不舍的从衣袖里拿出两枚发簪。
“这一对发簪是家父打的,全城独一无二,可证我身份。”
看上这对簪子,一个是因为上头那两颗绿翡翠颜色正的发邪,样式也与其他发饰大有不同,在一堆拟花草形状的发饰里,一对孔雀形发簪及其引人注目。
四名侍卫耳语着,似乎是在确认。
随后放我进去。
终于不用记那些招式,也不用置任何人以死地。我不禁有些后悔没有仔细思考,而是一再唾骂剧本的底线。
没废多少时间,我就到达了林渺身边。
“皓梦?”她十分意外,又像是突然想起似的“你上来干嘛?这里很危险的。”
我没有流露任何欣喜,而是道:“林渺,我们进屋说。”
林渺在建筑物里,至少可以躲过那场剑雨。
“什么事情?”
我想拖延时间,但想不到用什么来拖延,只能转移话题:“你对这场仗怎么看?”
林渺云里雾里,却控制不住嘴的开口回答:“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绞杀。”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
就在这时,与“放箭”一同闯入耳朵的,还有人撞开屋门的响声。
“将军!”
是一名亲兵。
林渺皱眉,问:“外面开始攻城了?”
那名亲兵关上门,随后抽剑向林渺刺去。
林渺没能反应过来,她信任亲兵,于是没有要拔剑的警惕。
“不要!”
我也顾不上什么剧情不剧情的了,拿出琉璃剑,踏上桌案,一剑划开亲兵脖颈。
这一下我没有控制好力度,亲兵头一歪,半个脖颈都被切开,油黄色带着细密血丝的脂肪从脖颈处翻涌出来,血像源源不断循环供给的巧克力瀑布,粘稠腥甜,滴进我的茶杯里。
琉璃剑被我丢掉,我没有瘫坐在榻上,而是拎着亲兵的后领,将他往旁边一扔。
“林渺……”
我出手迅速,亲兵只划伤了林渺的脖梗。
但她脸色惨白,显然撑不住一会。
可奇怪的是,她对我的动作没有发表任何言论,而是抬手指向角落架子上的一套盔甲:
“穿上,去代替我。”
我用染血的茶水洗干净妆容,穿上那套与林渺身上那套极为相似的铠甲。
我提着琉璃剑走出去,环顾四周。
尸体,尸体,尸体。
是守城士兵的尸体。
那些贼兵还在砍杀,我只能听从林渺的命令,上去砍贼兵。
黄园园画出的剑及其坚硬,不会卷刃,不沾血,好分辨,青蓝色的剑身在一片银铁中横冲直撞。
刀剑砍在我身上,我的五脏六腑都在震荡,却没受一点皮肉伤。
直到周围没有任何生息,我才往回头路看去。
尸体,尸体,尸体。
血腥味将天空染了色,我跪在地上干呕,琉璃剑不染尘埃的躺在一旁。
回到房间内,我没想到她还活着。
我脱掉所有铠甲,扑过去,抓起她的手。
泪水冲破眼眶,我毫无征兆的抽泣起来。我救了她九十九次,终于成功了……
不管在此之前我是否认识一个叫林渺的人,现在我只想抱住她大哭一场。不管她的温柔反馈是给沈皓梦还是我的,我都不会拒绝。
肩膀在无尽的挥舞中爆发出阵阵呻吟,此刻化成阵阵酸痛压在肩上,我低垂着头,林渺撑起一个笑,带着我的手,压在她心口。
她心口有个长条形的东西,我似乎知道那是什么。
泪水模糊视线的瞬间,眼前被鲜艳的画面替代。
又要重来了吗?
“沈小姐!”
“沈小姐!”
“嗯?”
我第一百次清醒,眼前却不是熟悉到令人想吐的昏黄氛围。花香,阳光,铃响,一阵风拂过,将一朵桃花别在我耳边。
眼前却不是熟悉的林渺,而是一位侍女。
“夫人唤您。”
我没有操控这具身体,“沈皓梦”却自己动了起来:
“我马上就去!肯定又要让我去学笛子。”“沈皓梦”也不是传统的姑娘作派,她从桃花树上跳下去,手里还拿着一只漆黑的笛子。
我收回目光,视野继续跟随“沈皓梦”移动。她学笛子,指法不太正规,吹的曲子却很好听,发出的音又稳又灵动。
那笛子,真的像有灵气一样。
视线忽然跳转,笛子跟着“沈皓梦”一起站上了城楼。“沈皓梦”成了守城将军,也没忘把竹笛放在铠甲里,势必要和它同生死共进退。
就在我借着“沈皓梦”的视角要好好欣赏着晚霞休息一下时,天公不作美,忽然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
不,是箭雨。
起先是银色,后是黑压压的一片,白羽露出时,“沈皓梦”捂住了心口。
我下意识的想退,“沈皓梦”也是。她周围的亲兵去拿遮雨的东西,早早的不在身边了。
“沈皓梦”没能躲过那场范围极大的箭雨。命中注定似的,一只箭穿透胸甲,正正插在“沈皓梦”胸口。
就算我再麻木,此时也想冲破这层屏障。沈皓梦自己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当上守城将军,却因为尖细从中作梗、亲兵背叛,就这样死掉。
林渺一定很难受吧。
我好像被关在一个名为“沈皓梦”的器皿里,随着她一起倒下,堕入黑暗。
“将军。”
正眼,我只觉胸口那股闷了半天的气终于被吐出来,一时间气血通畅,大脑都轻松了许多。房门大开着,新鲜空气涌进来又涌出去,新草沾了露水,成片的连绵在一起,阳光不晒人,将灰尘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
侍女站在身旁,我尝试着自己动了动。发现现在是自己操控身体后,我直接从床上跳了下去。
“将军,伤还没好。”
我根本不听她的,对着镜子看看,是沈皓梦的脸。见衣冠整洁完好,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城墙还立着,有人在清理火烧的黑色痕迹,大街上空无一人,或许是因为鸡还没打鸣。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阴影渐渐消散,我在院内欢呼起来。
反正是内院,不会有人管我。
草很干净,明显是打理过的,我可以在上面打滚儿,头发和草搅在一起。我还能对着泥土大喊大叫,将轮回九十九次的痛苦都发泄出来,活像刚高考完报完志愿的考生。死亡,死亡,死亡,血从各种地方流出来,九十九次,其中有至少三分之二因为各种原因被杀死。
想来我也是够蠢的,明明那对孔雀簪子在首饰堆里那样显眼,我还是没想到用它们来自证。
直到我面朝下趴在被我弄得一团糟的草坪上,我才想起来一件事。
林渺呢?
我的意思是……那根一直陪着沈皓梦的竹笛——林渺呢?
轮回是笛灵林渺弄出来的,她想替沈皓梦死。
但真时间线的“它”呢?
我从草地上爬起来,问那位被我吓得不轻的侍女:“笛子呢?”
侍女眨眨眼睛:“抱歉将军,竹笛在胸甲内被箭击碎。它为您挡箭,碎了。”
碎了?
我长舒一口气,压住声音:“碎片在哪里?”
侍女向一个书案看去:“案上,小姐节哀。”
我不是沈皓梦,也不会因为笛子耍小姐脾气。我摸摸鼻子,向书案走去。
黑色的碎片,散发着青竹香,我靠近,好像还能听到它在响着曲子。
保养的这样亮,沈将军一定很喜欢林渺吧。
我捧起那些碎片,碎片挤在手心,像一捧枯萎糜烂的桃花。
我愣住,那些碎片却开始生长。
它们摇动着,向下扎根,根系将我的手包裹起来,柔和优美的展示着嫩绿的线条,缓慢的向上抽条。
我这样呆呆的看着,笛子变成了一颗小桃树,桃树的根系被我捧着,互相缠绕,将我的双手彻底包裹。
渺竹出一笛,百梦抵一命。
“感谢故梦玩家的演绎,剧本《惊梦》完美落幕。恭喜玩家获得专属异能武器:「竹笛:林渺」。”
也是紧赶慢赶赶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