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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州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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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谢临舟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哈欠,总算迷迷糊糊地睁开了那双仿佛沉睡了千年的眼睛。许是睡不惯客栈的床铺,他只觉得浑身酸痛,脖子僵得厉害——竟是落枕了。
刚起床时,他的眼睛还带着几分红肿。等目光终于聚焦,他却发现沈燕之早已端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眉宇间透着一种无奈与绝望交织的凝重,静静地凝视着他。
谢临舟心里一惊,赶忙坐起身来:“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可算是醒了,我等了你都快一个时辰了。”沈燕之语气平静,但若细听,便能察觉其中藏着一丝几近绝望的疲惫。
“这么早醒干什么?也不多睡会儿。”
“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打的呼噜有多大声?”
“啊?是吗?不好意思啊,我没注意。”谢临舟尴尬地笑了笑。
“起了床就走吧。”
“这么着急走干嘛,怎么?你知道要去哪啊?”
“那你想去哪?”
“我们先离开洛京城,去一趟风州,约莫过一个月再回来。”
“去风州干啥?”
“少问,去就对了,走吧。”
二人下了楼。临出客栈时,谢临舟让沈燕之先到门外等他,自己过一会儿再出去。
沈燕之乖乖地站在客栈门前等候。他百无聊赖,索性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玩。晨风拂过他的衣角,带着几分清晨的凉意。
“小燕子,我来啦。”谢临舟欢快地向他跑来,脸上挂着明朗的笑意。
“喏,早餐,我刚在后厨买了两个包子。”他把装有包子的纸袋递给沈燕之。
沈燕之接过,包子还是热乎乎的,隔着纸袋都能感受到那份温暖。
谢临舟站在街道旁摆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二位要去哪?”车夫问道。
“风州。”
“好勒,上车,正好我也要去风州拿一批货。”
马车上,谢临舟和沈燕之静静地啃着包子。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有节奏的辘辘声。
“我们到底要去风州干什么?”沈燕之啃完包子,终于忍不住问道。
“风州最大的门派风凌门,过几日就是他们建门的五百年庆典。他们举行的这个纪念大典盛大无比,还广邀各江湖豪杰前来风凌门比武。而且听说他们还给比武赛的第一名准备了厚赏,这不得凑个热闹吗?”
“你想去比武?”
“有个能切磋刀法的机会自然要珍惜,而且又没坏处。我们去比武,要是能大展身手,还能给云兰争光,岂不美哉?”
“随便你。”
“啧,我都说过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无趣,冷得跟块冰一样。”
沈燕之不语。
“罢了,看你这心是很难暖化了。”
沈燕之依旧不语。
谢临舟只好放弃,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言地同乘了好久。窗外的景色如流水般缓缓后退,车厢内只剩下马蹄声与车轮声交织的回响。
“此次风凌门庆典当真是人人可去?”沈燕之忽然开口道。
“哎呦,你可算是讲话了,都快憋死我了。”谢临舟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
沈燕之白了他一眼,谢临舟立刻正色道:“自然不是,得有请帖才能去。但这请帖也不难获得,有宗门举荐者可去。此外,风凌门还会额外放出一些专给江湖散修的名额,但这名额就要靠他们自己争取了。”
“你有请帖?”
“有啊,我师尊给的。我是以缉魔司的名义去参加。”
“但我没有啊?”
“没事,受邀之人可凭此请帖另带一人。”
“哦,那我们现在还有多久到?”
“风州离洛京城不远,约莫第二日就可到。”
到了夜间戍时,车夫道:“二位,时辰不早,今夜我们先找附近的客栈歇下,明日再启程。”说着,车夫把马车停到一家客栈前。
“也好。”谢临舟走下马车,给了车夫一些银子,道:“这些钱就当是补给你的饭钱和住宿钱,明日你送我们抵达风州后,我会再给一些。”
“哎呦,这位少侠你可真是个好心人。”车夫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领着马车走了。
舟车劳顿,谢临舟和沈燕之二人进入客栈简单用了饭食,租下客房,稍作歇息便双双睡下。
第二日卯时,刚出客栈的谢临舟和沈燕之就看到了在门口等候已久的车夫。
“起这么早,等很久了吗?”谢临舟礼貌寒暄。
“还好,也就一刻钟。我们今日再行几个时辰便可到达风州了。两位少侠请上车。”说着,车夫坐于马车前,执起缰绳。
“嗯。”谢临舟应道。
马车上的沈燕之未语,看着窗外愣愣出神。马车外的景色如春风般一拂而过,山川田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看那神情,似是有说不出道不明的心绪缠绕在眉间。
谢临舟有意缓解这安静气氛,开口道:“到了风州后,我们先去那里最繁华的街市逛一下,然后再吃特色美食。下午晚上再看一下,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别人历练行侠仗义,体验江湖豪情壮志,你倒与众不同,喜爱游山玩水。”
“历练是磨练身心,可只有身心愉悦才经受得住磨练。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就能让我身心愉悦。而且我不行侠仗义救了你一回吗?不然你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流浪。”
沈燕之一听后两句,神情顿时黯淡了下来。是啊,如果没有谢临舟,这偌大的江湖又有什么地方是他的立足之地呢?
仅仅不到一星期的时间,他的人生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想念师父,想念清兰宗的师兄师姐们,还有慕容雪……那些熟悉的面容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又一一远去。
谢临舟也注意到沈燕之的情绪,赶忙解释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刚才那句话是我心急说的,你别伤心……”
沈燕之摇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谢临舟靠近沈燕之,低声问道:“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我是个孤儿,八岁时遭色魔派屠村,后被带回云兰山由师父收养。”
“没事的,你也别太伤心。你的师父,同盟们都还好好的。只要不死,终会相见。而且你不还有我吗?别人不要你,我要你,只要有我在,就没人敢欺负你。”
“谢谢。”沈燕之不太好意思,温柔一笑,声音低得快入尘埃。
但谢临舟耳尖,一下子就听到了。他把手搭到沈燕之肩上,道:“你跟我客气什么?”
沈燕之淡淡一笑,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几分。
又过了一阵,车夫喊了一声:“到风州门口了。”
“进了风州城我们就下车。”谢临舟道。
进入城内,车夫停下了马车。
“喏,你的银子。”谢临舟把一锭银子递给车夫。
“不不不,少侠你给太多了。”车夫连忙摆手,不肯多收。
“哎,没事,我们不差这点钱。”谢临舟抓过车夫的手,把银子放到他手上。
“多谢少侠。”车夫接过银子,点头道谢。
谢临舟和沈燕之并肩在街上走着。风州城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各色小吃的香气。
“风州这人生地不熟的,又多是山水。我们应当先买个地图吧。”沈燕之道。
好巧不巧,此话一出,立马就有一个男子出现在他们身后。男子把一张地图纸摆到他俩面前,晃悠道:
“两位少侠看着面生,不像是风州本地人吧?我这里有一幅风州山水宝图,自画的。还有一册本子,里边也记录了风州的各种特色美食和风土人情。两位少侠,要不买点?”
说话的男子是位年轻人,一袭淡蓝素衣。鹅蛋脸,声音稚嫩,脸上还带有青涩之气,估摸着不到弱冠之年的模样。
“不用了,谢谢。”谢临舟婉拒,搭着沈燕之的肩转向另一边,欲要离开。
“我跟你说,买地图就要去正规的商铺买。像他这种,多半是骗子。”谢临舟在沈燕之耳边小声嘀咕。
“别着急着走嘛,再看一下。”男子小跑迎上去,挡在他俩面前。
“这位道友,不是我们不看,主要是我们看了也没钱买啊。”
“骗人,我刚才还看到你给那车夫一锭银子呢。而且看你们身上配的刀剑,就知道是富家公子哥或是什么门派的精英弟子。怎么会没钱?”男子气鼓鼓道。
“你这还强买强卖啊,有钱也不买,不看,行没?”谢临舟拉起沈燕之,又要往另一个方向快速离开。
“我求求你们就看一下吧。”男子不肯罢休,欲要追上去。
“小燕子,我先逃了,你后面追上。”谢临舟说完就轻功跃上了屋顶逃走了。
“少侠,我求求你就买一张地图吧,反正你们早晚都得买,还不如就现在买。我已经几天没有生意,快穷得吃不上饭了。”男子双手合十,祈祷般恳求。
“抱歉,我身上是真没钱,钱都在他那。再见!”沈燕之说完,也轻功跃上屋顶离开,只留男子一人在原地直生气跺脚。
沈燕之在屋顶上穿梭,向下瞭望,寻找谢临舟的身影。看到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正卖力地朝自己挥手,是谢临舟准没错了。他下了屋顶,谢临舟又立刻跑来。
“唉,总算摆脱他了,真是不容易。”谢临舟感叹道。
“你身上这么多钱,怎么就不买他一张地图呢?我听他说他几天没生意了,快穷得吃不上饭了。”沈燕之疑惑道。
“这种鬼话也只有你才会信了,你真是初入江湖,啥都不知。你没看到他腰上佩的那个香囊吗?那可是用冰蚕丝绣的,冰蚕丝是如今天下最昂贵的布料,就算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而且他那香囊做工精致,普通绣坊很难有这手艺。”
“一块布料有何昂贵之处?”沈燕之疑惑更甚。
“冰蚕丝是上古神兽后裔天明冰蚕所吐出来的丝,夏天穿得凉,冬天可御寒。必要时甚至还能抵御攻击和术法。”
“那他都有冰蚕丝了,身份定然不凡,为何还要出来卖地图?”
“鬼知道呢,可能有钱人的脑回路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
谢临舟和沈燕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彼此交谈甚欢,竟不知不觉已到了午时。
“饿了吗,我们吃什么?”
“随便。”
“下次这种吃饭的大事还是不问你了。我看前面那家酒楼挺热闹的,就去那里吃吧。”
“都行。”
他们来到酒楼前,酒菜香的气味扑鼻而出,酒楼内已然坐满了人。小二们忙前忙后,吵吵嚷嚷一片。
“两位客官,有些抱歉。今天生意好,店内坐满了人,估计要等一会儿才有空位。两位能否稍等一下?”
“你们店没有包厢吗?”谢临舟问道。
“有的有的,楼上还剩一间,我这就带你们上去。”于是小二便领着他们上了楼。
“你们店平时生意都这么好的吗?”谢临舟问。
“哪有,这不是过节日风凌门五百年庆典吗?好多门派弟子和江湖人士都前来风州,听说昨夜有些客栈都已经爆单了。客官,这就是了。”小二为他们推开一间房门。
里边设施简朴,却也清新雅致。角落小几上的香炉熏烟袅袅,木墙上还挂有自己画作,笔墨间透着几分文人雅趣。
谢临舟和沈燕之绕到屏风后的木桌坐下来,一旁的小二为他们倒水。
“你们店有风州的特色菜吗?”谢临舟问。
“当然有,我们这客栈在这处地界已经开了有二十多年了。裕风糕是风州的传统糕点,还有一些常见的家常菜和我们店的招牌。”
“裕风糕,招牌菜各来一份。”
“好的,稍等,我这就去办。”
“嗯。”
过了不到一刻钟,适才的那个小二进来道:“两位客官,适才有一位客官来我们店吃饭,也没位了。我看你们这间客房人少,能不能和他凑合一下一起吃。他说你们若肯同意的话,你们这顿饭钱他付了。”
“这人长啥样?”沈燕之问。
“跟你们一样,是个年轻人。穿蓝色衣裳。”
“管他长啥样,有便宜为啥不占?你直接让他进来吧。”谢临舟道,小二直接出去叫人了。
“你说该不会是早上那个人吧?”沈燕之的直觉告诉他。
“你别乌鸦嘴,是他我吃……饭。”
在场三人皆面面相觑,彼此震惊。说曹操,曹操到。
“哎呦,冤家路窄,才过了不到几个时辰,又见到你们了。”
“呵呵,那可真是幸运。”谢临舟生无可恋地陪笑,语气中略带点警告。
男子径直坐在他们对面,十分礼貌、符合标准地笑了笑。
“虽说冤家路窄,但这顿饭还得你请。”
“服了,你们都没买我伟大创作的地图,还要我请你们吃饭。真是亏死了。”男子埋怨道。
“你自己事先说好的,不许反悔,否则你自己到外面等我们吃饱。”
“大家既已见过面,何不相识一番,敢问道兄姓名?”沈燕之道。
“在下金田。”
“我记得风州有一个大家族就叫金家,金家的生意在风州几乎是垄断的,还与一些知名城镇都有过贸易往来。哪怕放眼整个江湖,也是数一数二的商贾之家。”谢临舟勾唇,似笑非笑道。
“不错,风州是有金家。但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是金家大少爷呢?”金田挑眉道。
“早上看你腰间佩戴的香囊就知道了。”
“那你还挺识货。”
“多谢夸奖。”
“那两位阁下又是何人,看你们腰间别刀剑,莫非江湖人士?”
“我叫谢临舟,云兰山弟子,旁边这位是我的师弟,叫沈燕之。”
“金道友,幸会。”沈燕之微笑颔首。
金田一听,眼睛顿时睁大了,有些不可置信。
“你来自云兰山,那个全天下第一修仙门派吗?”金田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正是。”谢临舟嘴角挂起一抹笑意,又给他装到了。
“今日早上多有冒犯,实属抱歉,还望二位宽恕。”金田立即起身行礼道。
“这么激动干啥?我们云兰山的弟子又不吃人。”
就在这时,为首的一名男子把房门打开了,他身后跟着几个前来端饭菜的小二。
“我来吧。”金田自觉地帮小二摆好饭菜。
饭菜摆好后,为首的男子彬彬有礼道:“三位客官,饭菜已上齐,请慢用。”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把门关上。
“坐下来一起吃。”谢临舟夹起筷子道。
金田听话地坐下,吃饭时有一口扒一口,还偷感很重地扫描他面前二人。
“金兄,莫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沈燕之忍不住问道。
“他就是看我们长得太帅了,被迷得吃不下饭。别管他,来,小燕子。你长身体,多吃点。”谢临舟把一块肉夹到沈燕之碗里。
金田:“……”
“你们身为云兰山弟子,不在云兰山待着,大老远跑来干啥子?”
“来参加风凌门百年庆典啊。”谢临舟回道。
“就这?”
“奉师尊之令下山历练。”
“那你们历练能不能带上我啊?”金田饶有兴致地问。
“你?算了吧。”
“为啥?我虽然不如你们优秀,但也不会说很差啊?”金田有些委屈道。
“你堂堂金家大少爷放着不做,和我们一起历练,很吃苦的。”
“生活过得滋润了,就要吃点苦,才不能得意忘形。而且我这人就喜欢与民同乐。”金田不死心。
“那你卖地图是咋回事?先与民同乐再欺骗于民吗?”
“呃……”
“算我求求你们了,我对风州的了解颇深,你们在这总会有遇上我的地方。”
“临舟,要不就带上他吧,多个朋友也未必不好。”沈燕之劝道。
“嗯嗯,对对对。”金田双眼放光,满怀期待,一脸真挚地望向谢临舟。
“罢了,不过事先说好啊,出了事我们可不保你。”
“没问题。”
用完午膳,金田如约付了钱。出了饭店,他们三人并排在街上游走,风州城午后的阳光洒落在青石板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