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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缉魔司   “你就 ...

  •   “你就这么走啊?”

      “怎么了?”沈燕之狐疑地回过头,月光在他清冷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银边。

      “这些送葬帮的人打家劫舍这么久了,身上定有不少钱财,我们不得搜刮一下?”谢临洲蹲下身去,在千虎的衣襟间摸索。指尖很快触到一个微鼓的布袋,他扯出来晃了晃,里面叮当作响,沉沉甸甸的,像藏着半截黄金的钱袋。

      他把储物袋利落地塞进自己怀里,站起身,朝另一具尸体努了努嘴:“你去搜那边,一个都别放过。”

      沈燕之无奈摇头,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一挑,心中暗叹:“他准是掉进钱眼儿里了。”

      于是夜风里,两道身影就那样一次次蹲下、摸索、起身,在横七竖八的尸体间来回穿行。若有人远远望见,怕是要以为这两个人是在捡拾被风刮散的破烂。

      “这里有个麻袋,值钱的都装进去吧。”谢临舟把手里的几枚铜板扔进布袋,抬头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人呢?”

      “你身后。”

      谢临舟猛地转身,正对上沈燕之那双静如深潭的眼睛。少年面上没有表情,月光却把他的轮廓映得温润,只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让我很无语”六个大字。

      谢临舟愣了一息,旋即尬笑出声:“你别这么盯着人看,怪渗人的,跟要砍我似的……喏,东西都放这儿。”他把麻袋口往沈燕之面前一递。

      将最后一具尸体搜刮干净,谢临舟把袋口一扎,往肩上一扛,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

      两人并肩,踏着满地碎月,重新上路。

      “你刚才那阵法,是剑阵吧?”沈燕之忽然开口,声线被夜风揉得有些散。

      “嗯,”谢临舟目视前方,“我刀剑双修。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遇上趁手的剑,便一直用刀。那阵法本是剑阵,我自个儿改成了刀阵。”

      “你的雨燕剑法其实不错。我记得古书上记载,它一共有八招。”

      “确实,但我现在修为不够,只能使出前三招,且远没摸到精髓。”

      “不急,慢慢来,总能成的。”沈燕之顿了一下,“对了。你在云兰山圣魔派的那些事,缉魔司里早就传开了。等下进去别报真名,我给你起个花名——就叫谢小燕,如何?”

      “随你。”

      “别这么没劲嘛。”谢临舟忽然伸手搭上沈燕之的肩膀,掌心带着余战的温热,“咱俩好歹并肩杀过一回,怎么也算半个兄弟了吧?”

      沈燕之偏头,瞥了眼肩上的那只手:“你为什么一直在向我示好?”

      “因为你长得比我好看啊。”谢临舟答得理所当然,眼底映着星子碎光,“我就喜欢美男主。”

      “喜欢你也得不到。”

      “你嫁给我不就得了?”谢临舟笑着打趣,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痞气。

      “滚。”

      “怎么了?你一个男孩子,长得跟小姑娘似的,白白净净的,也怪不得人动心。”

      “呵呵。”

      说笑间,谢临舟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沈燕之的侧脸。他自己也算玉树临风,只是眉宇间天生三分冷峻,仿佛眼底常年积着薄雪,不笑时便拒人千里。而沈燕之尚年幼,颊边婴儿肥未褪,月下看去眉眼温润,比他要柔和许多。

      “看,到了。”谢临舟抬手指向前方。

      夜色尽头,一座巍峨殿宇赫然矗立。檐角飞翘,如鹤展翅,虽无金碧堆砌之奢,却自有一番庄重浑厚的气度。殿内烛火正盛,暖黄的光从窗格间漫溢出来,丝丝缕缕,竟与人间烟火的温热重叠在一起。

      两人行至缉魔司大门前,一个守卫横枪拦住去路。

      “何事入缉魔司?”守卫声音低沉,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谢临舟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在下云兰山掌门真人亲传弟子谢临舟,奉师命下山历练,前来领取提司腰牌。这位是我新结交的朋友,谢小燕。”

      沈燕之也依礼作揖,姿态端正。

      “按规定,须出示令牌。”

      “在这儿。”谢临舟解下腰间令牌递过去。

      守卫接过,借着门旁灯笼的光仔细验看片刻,点点头,把令牌还了回去。他侧身推开沉重的大门,木轴发出低哑的呻吟:“请进。”

      “多谢。”

      跨过门槛,迎面仍是庭院。院右侧角落立着一株老树,枝干虬曲如龙,冠盖极大,在夜风中簌簌摇动。月光从叶隙筛落,在地上碎成万千银鳞。风过时,叶片翻涌似绿浪,整棵树仿佛一个正舒展水袖起舞的女子,灵动而温柔。

      “这棵树……很特别。”沈燕之驻足,眸中映着满树碎影。

      “可不是么。”谢临舟也跟着停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可是从玉明宗挪过来的,在这扎了上百年的根了。灵气厚着呢,若在树荫下打坐修炼,事半功倍。”

      沈燕之没有接话,只又多看了那树一眼,才抬步跟上。

      他们绕过前庭,穿过一道道回廊,廊下灯笼连成两串暖珠,在夜色里缓缓摇晃。最后,在一座厅堂前停步。

      “进去就是。”谢临舟推门。

      门开的一瞬,厅内烛火微微一晃。一个青年男子已经迎了上来,面容端正,步态从容。

      “临舟师弟来了?快进来坐。”他扬声笑道,目光却很快落在谢临舟身后,“这位是——”

      “在下谢小燕。”沈燕之抢先一步,拱手行礼。

      “我刚结交的兄弟,”谢临舟抬手往沈燕之肩头一拍,眉飞色舞,“帅不帅?”

      青年笑着摇头:“都进来吧。”

      厅内陈设简朴,却干净敞亮。两侧柜架靠墙而立,层层叠叠码满了卷轴书册,墨香混着陈年纸张的气味,在空气中悠悠浮动。正中一张方形木桌,桌面被烛光染成温润的琥珀色。

      三人围着木桌坐下,谢临舟把肩上的布袋搁在椅脚旁。

      “小燕,这位是掌门府黄长老的高徒,张横张师兄。我小时候跟他玩得不错,他还教过我剑法呢。”

      “张师兄好。”沈燕之微微颔首。

      “不必客气,来,喝茶。”张横把两杯热茶推到二人面前,茶香袅袅升起,在白瓷杯口凝成薄雾,“临舟师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日后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多谢张师兄。”

      “别那么拘谨,”谢临舟用手肘碰了碰沈燕之,“都是自己人。”

      张横端杯抿了口茶,语气随意:“若我没记错,谢师弟是今日才下山历练吧?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对啊,”谢临舟眉梢一挑,煞有介事道,“今日小燕被人欺负,我行侠仗义救了他一把。见他孤身一人无家可归,就邀他同行了——毕竟相逢即是缘嘛。你说是不是啊,小燕?”他转过头来冲沈燕之坏笑。

      沈燕之垂下眼帘,语气平得像一碗静水:“正是。今日多谢谢道友救命之恩。”

      “哦,对了张师兄,我们路上还搜了些好东西。给你开开眼,别太眼红。”谢临舟弯腰把布袋提上桌面,摊开口子。

      烛光下,金银铜钱、珠玉小件霎时铺了满眼,金光银芒交叠闪烁,间或还夹着几张符箓和几瓶丹药。

      张横眼睛都瞪圆了:“这么多?你俩抢钱庄了?”

      “我是那种人吗?”谢临舟故作不满,“是送葬帮那帮不长眼的家伙先来拦路打劫,嘴里嚷着要取咱俩性命,结果反被我们给收拾了。这些嘛,都是从他们身上摸来的。”他低头抚额,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平,“唉,我这刀法也太优秀了,怪不好意思的。”

      “送葬帮?”张横脸色倏地一沉,手掌啪地拍在桌面上,茶水都跟着荡了荡。

      “怎么了?”

      “送葬帮作恶多端,杀人越货,调戏良家妇女,搅得四方百姓苦不堪言。”

      “缉魔司没管?”

      “管过。可缉魔司手头事也多,总有顾不上的时候。我们曾带人前去讨伐,到了地方人早就跑没影了,连根毛都没留下。”

      “消失得这么干净?”谢临舟眯起眼,“该不会……你们缉魔司有内鬼吧?”

      张横面色一凛:“虽然你说得不是全无道理,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得,不聊这个了。”谢临舟摆手,“天色不早,提司腰牌快给我吧。”

      张横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等着,我去取。”说罢起身往内室走去。

      “提司腰牌到底是什么?”沈燕之压低声音问。

      “提司算是缉魔司的人,却不受缉魔司管束。”

      “什么意思?”

      “就是说,提司不用像其他成员那样轮值处理杂务,可在司内来去自由。室内那些卷轴文案,提司大多可以查阅,只需提前报备一声就行。”

      “那岂不是权力极大?”

      “差不多,相当于副司主了。唯一不足的是,提司无权调动缉魔司的人手,其余几乎不受限制。”

      “这么一来,岂不是人人都想争这个位子?”

      “你以为好当啊?一个缉魔司只能有一个提司,而且我这提司位也只是临时的,历练完了要还回去的。”

      “聊什么呢?”张横捧着一个木盒走过来,盒子不大,黑檀木面,边角刻着细密的云纹。

      “给小燕介绍提司是干啥的。”

      “你小子算有福气,刚下山就拿到提司腰牌。”张横把木盒放在桌上,“喏,东西在里面。”

      谢临舟拿过盒子,翻来覆去拨弄了几下,盖子纹丝不动。他皱眉:“怎么打不开?”

      “傻了吧?提示腰牌是贵重物,当然得上锁。这盒子有机关。”

      “我一刀劈开不就完了?”谢临舟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

      张横忍不住嗤笑出声:“这盒子分两层,夹层里灌了水银。你要是硬劈,腰牌也一起毁了。”

      “……够阴。”

      “拿来吧。”张横接过盒子,指尖在侧面几个凸起处依次按过,又转动外层一个铜环,只听咔嗒一声轻响,盖子松动了。

      他掀开盒盖。昏黄烛光下,一枚冰玄铁腰牌静静卧在丝绒衬底上。牌面泛着冷冽的银蓝色光泽,外圈刻着缠枝云雷纹,正中两个篆字端端正正:“提司”。

      谢临舟拈起腰牌,在指间转了两圈,冰凉沉手,质地细腻如凝脂。他赞了一声:“感觉不赖。”

      “那当然,百年冰玄铁打的,能差么?”

      “多谢张师兄了。”谢临舟把腰牌系在腰间,又弯腰提起脚边的布袋往桌上一搁,“这袋钱财就全当谢礼了。我们走啦。”

      他转身拉住沈燕之的衣袖,把人也一并带起。

      “慢走,不送。”张横朝两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挥了挥手。

      出了缉魔司大门,夜色如墨泼洒而下。长街空旷,两旁的屋舍都沉在暗影里,只有头顶一轮孤月悬着,又清又冷,把两个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总算完事了,”谢临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噼啪作响,“回去能睡个好觉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沈燕之问。

      “银子带足了,怕什么。自然是游山玩水,闯荡江湖去。”

      “你不是来历练的么?”

      “玩,也是一种历练。”谢临舟一本正经道,“身心的历练。”

      可等他们回到客栈推开房门,烛火亮起的瞬间,两人同时沉默了。

      屋里,只一张床。不大,铺着靛蓝粗布薄被,枕头上绣着两朵褪色的缠枝莲。

      “你睡床,我打地铺。”沈燕之反应极快,已经弯腰从柜中拖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床太小,两个人挤不下。”

      “这怎么行?”谢临舟上前一步,“咱俩可以挤一挤,我睡觉老实得很。”

      “我跟你很熟吗?”沈燕之头也不抬。

      “都并肩杀过人了,还不算熟?再说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沈燕之终于直起身,转过头来,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那我睡床,你睡地下。”

      谢临舟与他对视三息,果断后退一步,指着地上的被褥:“那你还是睡地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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