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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约定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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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赫连朔珩因北境军务连轴转,好几日未曾踏足芳华宫。
格桑反倒松了口气。
没有那道压迫的身影,芳华宫里连空气都轻快了些。她白日里绣花、逗鸟,傍晚在院子里踱步,心里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安宁。
这夜月色极好,银辉铺了满院。格桑踩着石阶爬上芳华宫偏殿的平顶,温岁安已经坐在那里了,怀里抱着一件薄披风。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格桑在他身边坐下。
"猜的。"温岁安将披风展开盖在她肩上,"夜里凉,你穿这么少。"
格桑裹紧披风,闻到了上面淡淡的皂角香。她没有问这件披风是不是他自己的——她知道他没什么好东西,这件大概是从哪个旧箱底翻出来的。
两人并肩仰头。
夜空像一块倒扣的墨色丝绒,缀满了碎钻般的星子。宫墙外的树影在风中轻晃,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翅膀划破寂静。
"岁岁,"格桑忽然开口,"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温岁安偏过头看她,月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可以。"
"那以后你叫我桑桑。"
"桑桑。"他念了一遍,轻轻笑了,"好听。"
格桑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我记得你们草原好像有一种花叫格桑花,是吗?"
"是啊。"格桑的声音软了下来,"这就是我名字的由来。我娘说,格桑花是草原上最普通也最顽强的花,风吹不倒,雨打不垮,哪儿都能开。她希望我像格桑花一样,不管在哪里都能活得好。"
她顿了顿,望向远方看不见尽头的宫墙:"我最喜欢的花就是格桑花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好啊。"温岁安答得很轻,像怕惊扰了夜色。
格桑转过头看他:"对了,岁岁,那你喜欢的花是什么花?"
"山茶花。"
"山茶花?"格桑有些意外,"为什么喜欢山茶花?"
温岁安沉默了片刻。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我自小生在冷宫,根本没见过什么花。"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母亲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块手帕,上面绣着的就是山茶花。"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旧旧的绢帕。布料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磨得起了毛,但上面那朵山茶花却绣得极用心——层层叠叠的花瓣,从深红到浅粉渐变,花蕊处还用金线勾了一笔。
"嬷嬷说,我母亲最喜欢的花就是山茶花。"温岁安低头看着手帕,"她说山茶花开在寒冬,别的花都谢了,它还在开。所以我也就喜欢山茶花了。"
格桑看着那块手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可你不是公主吗?"她轻声问,"为什么会在冷宫啊?"
温岁安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公主只不过是一个称号罢了。从小便没有人把我当做公主对待。我过的甚至还不如宫里的丫鬟——丫鬟好歹有人使唤,我连被人使唤的资格都没有。"
他把手帕小心折好,重新塞回腰间:"不过都过去了。"
格桑鼻子一酸:"岁岁,我没想到你过得那么苦。对不起啊。"
"没事。"温岁安摇摇头,"都已经过去了。"
"是的,都已经过去了。"格桑仰头看星星,声音变得很轻很柔,"等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回草原去看看,那里到处都是花。格桑花、金露梅、马兰花……到时候不管你要什么花,我都摘给你。"
温岁安望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好啊。"他伸出小指,"那就一言为定,拉勾。"
格桑勾住他的手指,笑出了声:"拉勾。"
"岁岁,我进宫的这五六年来,"格桑认真地说,"你是我在宫中交的唯一的好朋友。"
温岁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容比刚才真切了许多:"那我可太幸运了,刚进宫就交到了你这么好的朋友。"
"是啊,"格桑歪头看他,"所以岁岁得好好珍惜我。"
"好,珍惜。"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肩挨着肩,看着头顶那片不属于任何人的星空。
格桑想的是草原上无边的野花和阿娘哼过的歌谣。温岁安想的是冷宫角落里那棵不知名的树,和手帕上永远不会凋零的山茶花。
他们都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挪开肩膀。
夜风温柔,星河万里。
桑桑。
这么美好的画面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格桑听见赫连朔珩的声音,刚站起身想往下看,看见赫连朔珩被吓得从房顶上掉下去。
赫连朔珩连忙跑过去接住格桑。
温岁安看见格桑掉下去,想伸手抓,却没抓住。看见赫连朔恒接住格桑,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连忙走向一旁的楼梯下去。
温岁安下来后,赫连朔王行。阴狠的看向她。
就是你,带桑桑上房顶。那么危险,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本王拿你试问。
格桑在他怀里挣扎着要下来,不是他,是我自己要上去的。
那就更应该罚,然后抱着格桑准备走进房间,突然停下来,朝着温岁寒说道。本王就罚你在这里跪一夜。
赫连朔珩将格桑放在床榻上,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他单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自己。
"桑桑。"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倒是会给人起昵称。"
格桑偏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发颤:"可汗……"
"叫名字。"他拇指摩挲过她的唇角,"这几日本王不在,你倒是过得很快活。"
"没有……"
"没有?"他冷笑一声,俯身凑近她耳边,"在房顶上跟人拉勾,还'一言为定'——岁岁,你倒是叫得亲热。"
格桑眼眶一红:"他是我朋友。"
"朋友?"赫连朔珩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芳华宫里什么时候容得下别人跟你做朋友了?"
"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格桑,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几日不来,你就可以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格桑咬着唇不说话,眼泪却已经掉了下来。
赫连朔珩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沉默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手,却没有退开,而是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
"哭什么。"他语气依旧冷硬,动作却缓了下来,"本王又没把你怎样。"
格桑抽噎着:"你罚岁岁跪在外面……"
"他该跪。"赫连朔珩淡淡道,"房顶那种地方,摔下来怎么办?你若真出了事——"
他顿住了,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格桑小声道:"你这几日……去哪了?"
赫连朔珩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以后不许随便上房顶。"他闷声道,"想看星星,本王陪你看。"
格桑靠在他胸前,眼泪还没干,不敢反抗。只能小声的嗯了一声。
第二日清晨,格桑醒来时,赫连朔珩已经不在榻上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酸疼。昨夜他虽没有真正做什么,但那一整夜将她圈在怀里不许她离开半分,她几乎没怎么睡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
格桑以为是宫女来送水,刚要开口,门被推开了——赫连朔珩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
她愣住了。
"看什么?"他将粥放在桌上,神色如常,"还不起来?"
格桑裹着被子没动,小声道:"岁岁呢?"
赫连朔珩动作一顿,眸色沉了下来:"你还惦记他?"
"她……跪了一夜,会不会……"
"死不了。"赫连朔珩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格桑,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本王可以容你在宫里有个人说说话,但若是你眼里心里都装着别人,那本王不介意让那个人永远消失。"
格桑脸色白了白,攥紧了被角。
赫连朔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俯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枕头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你怕我?"
格桑睫毛颤了颤,没吭声。
"怕就对了。"他声音低哑,"但你记住,你怕我,所以你只能看着我、想着我。你若是敢把看我的眼神分给旁人——"
他没说完,而是低头,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格桑吃痛,轻哼了一声。
赫连朔珩松开她,直起身,理了理袖口:"把粥喝了。今日本王不出宫,你乖乖待在芳华宫,不许乱跑,更不许去找那个温岁安。"
"那她……"
"罚完了。"赫连朔珩淡淡道,"不过本王已经吩咐下去,他往后只能在花园西角洒扫,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踏入芳华宫半步。"
格桑心里一沉。花园西角离芳华宫最远,这意味着她很难再见到温岁安了。
她垂下眼,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赫连朔珩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这副蔫蔫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格桑。"
"嗯?"
"今晚本王还来。"
门被带上,脚步声渐远。
格桑坐在床榻上,盯着那碗已经微凉的粥,眼眶又红了。
她想起昨夜房顶上,二人的约定。
可现在,她连芳华宫都出不去。
午后,格桑一个人坐在廊下发呆。
宫女说赫连朔珩在御书房议事,今日大概不会这么早过来。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既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空落落的。
正出神,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
"桑桑。"
格桑猛地抬头,看见温岁安站在墙根下,脸色苍白,膝盖处衣料磨破了,显然昨夜跪了一整夜。
"岁岁!"她压低声音,快步走到墙边,"你没事吧?你的腿——"
"没事,皮外伤。"温岁安勉强笑了笑,"你呢?他有没有为难你?"
格桑摇摇头,眼眶又酸了:"他罚你……都是因为我。"
"别哭。"温岁安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又怕被人看见,手停在半空收了回来,"我没事,真的。就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桑桑,我可能以后不能常来看你了。"
格桑咬着唇,用力点头:"我知道。你别冒险来,万一被他发现了……"
"嗯,我不会让你为难。"温岁安看着她,轻声道,"不过桑桑,那句话还算数吗?"
"哪句?"
"等有机会,带我回草原看花。"
格桑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点头:"算数。一定算数。"
温岁安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春天里最早开的那朵山茶花。
"那我等着。"他说完,后退一步,隐入了墙外的树影里。
格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没有动
傍晚时分,赫连朔珩果然来了。
他走进芳华宫时,格桑正坐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支刚摘的梅花——不知是哪个宫女折了放在廊下的。
赫连朔珩看见她手里的花,眸光暗了暗。
"谁给你的?"
格桑回过神,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没谁……廊下捡的。"
赫连朔珩走过来,从她身后抽出那支梅花,在指尖转了转。
"梅花。"他语气平淡,"你喜欢这个?"
格桑没敢说话。
赫连朔珩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说不清的意味。他将梅花插在她鬓边,手指顺势抚过她的脸颊。
"比昨夜好看。"
格桑怔了怔,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
赫连朔珩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本王查过了,温岁安今日本本分分在花园洒扫,没有靠近芳华宫。"
格桑心跳漏了一拍。
"你很失望?"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没有!"
"没有就好。"赫连朔珩直起身,神色恢复如常,"过来,陪本王用膳。"
格桑乖乖跟上去,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知道,赫连朔珩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等她露出破绽。
可她不想让温岁安再因自己受罚了。
夜深了。
格桑躺在赫连朔珩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窗外。今夜没有星星,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
她想起昨夜房顶上,温岁安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说——"桑桑,你看,那颗星像不像草原上阿妈帐篷顶上的铜铃?"
她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进鬓发里。
赫连朔珩的手臂忽然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还不睡?"
格桑浑身一僵,不敢动。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却清醒得很。
"……没什么。"
赫连朔珩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格桑花。"
格桑一怔。
"你说你最喜欢格桑花。"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本王查了,那种花草原上到处都是,花期也长。"
格桑没敢接话。
"等开春了,"他说,"本王带你去草原。"
格桑猛地睁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身后的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格桑躺在黑暗里,心跳如鼓。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但至少这一刻,她觉得——也许,那支草原上的格桑花,她真的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