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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计时三天 心电监护仪 ...

  •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是这间病房里唯一的时间刻度。
      季之桃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冬至后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粒撞在玻璃上,粘一会儿就化了,像眼泪没来得及流就被风干。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确定自己今天还在喘气,然后才慢慢扭过头。
      床头柜上插着三支红玫瑰,是她上周住院时自己买的。
      花瓣边缘已经发黑卷曲,但还支棱着不肯谢。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干枯的褶皱,那触感让她想起自己枯枝一样的手指。
      先天性心脏病,二十二岁。
      病历上写的是"扩张型心肌病,心室射血分数18%",翻译成她能听懂的话就是:她的心脏已经泵不动血了,像个漏了洞的水囊,随时可能彻底停工。
      医生跟她说了很多话,什么"心脏移植等待名单"、"体外循环支持"、"姑息治疗",每一个词都裹着一层虚伪的乐观。
      她听得懂潜台词——来不及了。
      三天前,她签了放弃抢救同意书。
      隔壁床的阿姨拉着她的手哭了一整个下午,鼻涕眼泪蹭了她一袖子,季之桃反倒笑了:"阿姨,我这是出院,您哭什么呀。"
      阿姨哭得更凶了。
      她闭上眼,胸腔里那颗残破的心脏跳得又沉又慢,像生锈的钟摆,每次搏动都带出一阵闷痛。
      她不数呼吸了,但疼痛能帮她计时:一、二、三、四。停顿。再来。一、二、三、四。
      数到第七十七组的时候,她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护士推门,不是仪器报警,是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像硬物划过玻璃,紧接着所有的电子设备同时"滋"了一声。
      心电监护仪、输液泵、床头呼叫铃,屏幕全黑了。
      季之桃猛地睁开眼。
      病房里的日光灯在闪,一明一灭,频率和她的心跳惊人地一致。
      她以为要停电了,但下一秒,正对着病床的那面白墙上凭空浮现出一行血色的大字:
      【检测到符合条件宿主。绑定程序启动中。10、9、8……】
      季之桃没尖叫。
      她被这行字吓到的一瞬间,心脏猛地绞痛起来,但她本能地抬手按住了胸口。
      三年的病床生活教给了她一件事:越惊慌,死得越快。
      她盯着那行倒计时,看着数字从"7"跳到"6",声音沙哑地开口:"你是谁?"
      【执念管理局·任务分配系统。编号未知。名称丢失。】
      字体变了。那行倒计时突然碎裂成满墙的光点,像有人打翻了一罐萤火虫,然后重组为新的文字: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不足七十二小时。绑定紧急强制启动。是否同意成为执念处理专员?】
      季之桃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一声。
      "你都绑定了,还问我同不同意?"
      墙上光点跳动了一下,像是被噎住了。
      【……请回答是或否,以确认精神契约有效。】
      "是。"她说。
      话音刚落,她感觉胸口一热。
      不是心脏,是心脏正上方的那个位置,皮肤之下,骨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像种子发芽一样顶开血肉,细小但坚决。
      她低头看自己的病号服,领口处慢慢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光斑,淡青色,边缘毛绒绒的,像三月里刚冒头的苔藓。
      然后她"看"到了。
      无数信息涌入脑海,她没"读",是"看见"的,像有人把一整本书的内容直接浇灌进她的视觉神经。
      系统是什么?执念管理局是什么?任务是什么?奖励是什么?
      所有的规则在同一秒内全部塞进来。
      她捂着额头闷哼一声,鼻腔里有血腥味。
      消化信息的那几秒钟,她的心脏监控仪重新亮了,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波浪线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
      平稳了。
      季之桃慢慢放下手,盯着屏幕。
      那条线比以前高了一点点。
      搏动有力了一点点。只一点点,但她在这张床上躺了三年,她认得每一条曲线的每一寸起伏。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但口腔里的字自己蹦出来了:"十年。"
      系统光斑闪了闪,像是在肯定她。
      【初始任务已完成:系统绑定。奖励:立即生效,寿命+0.001年。当前剩余生命:约72小时。】
      "……零点零零一?"季之桃挑眉,"三年换十天?你们比高利贷还黑。"
      【基础任务完成后,宿主可进入委托人回溯记忆,执行执念清除任务。每世界完成度100%,奖励寿命十年。是否立即进入首个委托?委托档案编号:X-0407。委托人姓名:陈玉棠。朝代:大夏永安十六年。】
      季之桃没立刻回答。
      她扭头看了看窗外,雪还在下,对面住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她知道C区三楼的那盏是重症监护室,十年前她第一次住院的时候就在那里,隔壁床的小男孩给了她一颗糖,第二天人就没了。
      她收回视线,摸了摸胸口那枚淡青色的光斑。
      "陈玉棠,"她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她怎么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墙上的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
      不,不是画。是场景。
      整面墙忽然变成了透明的窗口,窗口那边是另一片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雨,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隐约的哭声。
      季之桃嗅到了,她甚至感觉到了雨丝扑在脸上的凉意。
      那是一片荒芜的庭院。
      枯井边上歪着一棵老槐树,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女人很瘦,瘦得只剩下骨架撑着一层皮,头发枯草一样散在肩头,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在抖。
      她穿着粗布衣裳,袖口磨得发白,右脚的踝骨上套着一截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拴在石凳腿上。
      季之桃的心口突然一阵钝痛。她伸手去摸心脏,却发现那疼痛不在胸腔里,在心口往外两寸的地方,像有什么不属于她的东西正在剧烈地共振着。
      "陈玉棠?"她轻声问。
      石凳上的女人没有抬头。
      但她的声音从墙壁那边传了过来,像隔了很远的山谷,飘飘忽忽的:"我恨的从不是毁容……"
      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她抬起脸。
      季之桃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呼吸停滞了半秒。
      那不是什么狰狞可怖的面孔,只是太静了。
      左颊有一大片烧伤愈合后的疤,皮肤皱缩着扯歪了嘴角,但那双眼睛是完好的,黑得发亮,亮得不属于一具被关了十年的躯壳。
      "……是到死都以为,我娘不要我了。"
      季之桃感觉自己的眼眶湿了。
      她抬手去擦,指尖碰到的是真实的眼泪。
      她为这个隔着时间与空间的女人哭了,在心跳漏掉的那一拍里。
      "我接。"她说。
      墙上的窗口骤然碎裂,与此同时,系统光斑暴涨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季之桃感觉整个人被从病床上"抽"了出去,她低头看见自己瘦弱的身体还躺在那里,心电图还在跳动,但她的意识已经悬浮在半空,像一根被拔掉的气球绳。
      【进入委托人回溯记忆。
      警告:未经处理的原生怨念,可能造成宿主精神损伤。
      请确认:是否已做好承受全部痛苦的准备?】
      白光中,那片庭院、那棵槐树、那个拴着铁链的枯瘦女人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以及铁钳烧红的滋滋声。
      季之桃还没来得及回答系统的问题,她的嗅觉先一步抵达了。
      皮肤被火灼烧的焦味、铜锈味、脂粉香,然后是指尖传来的剧痛,像有人把她的手指按在烧红的烙铁上。
      她张嘴想喊,声带发不出声音。
      但视野在慢慢亮起来,她看见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一把火钳,火钳前端的铁片烧得通红,正朝她的左脸贴过来。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绿的翡翠镯,镯子内侧刻着两个字。
      卿卿。
      季之桃想起来了。
      委托人的记忆回溯里,这是第三幕——毁容现场。
      而她穿来的时间点。
      就在铁钳贴上皮肤的前三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倒计时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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