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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走就走! ...

  •   沈家的下人们带着一口描金木箱,一大早就站在蒲家院门前候着。
      蒲礼开推开门,就见为首的沈忠见到蒲礼急忙作揖,恭敬道:“蒲公子”
      蒲礼回了个礼,对沈忠说道:“那孩子倔,不肯出来”
      “十余年了,小公子难免和沈家生疏,小公子与您感情深厚,还请蒲公子能和小公子好好聊聊”说着,沈忠从袖袋内掏出一个烫金的信封,又接着说道:“还望蒲公子能转交给小公子,他的家人在等他回去”
      蒲礼收下东西,他轻轻叹了口气。
      蒲砚一直闷在房间里,蒲礼知道这孩子心里头不好过。
      他抱着描金木箱往西厢房走,脚步放得很轻,想着怎么开口。
      他想,不论蒲砚去还是不去、认还是不认,全凭蒲砚自己拿主意。
      推开门时,蒲砚正坐在床边木椅上,听见动静立马回头,目光扫过那口木箱时,眼中扫过一抹冰冷,眉头也立马簇了起来。
      “他们来做什么?”少年的声音像结了冰。
      “送了些布料,还有一封请柬,你的...你的家人们,他们在等你。”蒲礼把箱子放在桌边,语气放得很缓,甚至还试着弯了弯眼,“阿砚,我知道你心里乱。但沈家毕竟是你的血亲,找了你十二年。依我看,不如去见见,问问当年的事,也算解了你心里的疑惑。去不去,认不认,最后都由你。”
      他本是出于好意,想像从前那样拍拍少年的肩膀安抚一下。
      可这话落在蒲砚耳朵里,却像一根细针,扎在了他最不安的地方。
      这几天,夜深人静时,他翻来覆去想的就是这件事。
      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好养的小孩儿,他小的时候其实是个很能折腾人的小孩,时常能把蒲礼折腾到第二日天色微微发亮。
      这几天他翻来覆去的想,他怕蒲礼觉得他是累赘,也怕蒲礼借着沈家的由头,顺理成章把他送走;更怕自己在蒲礼心里,从来就只是个“捡来的孩子”。
      如今蒲礼亲口劝他去见沈家的人,在他听来,就等于亲口说“你走吧,回到你自己家去”。
      积压了几日的不安情绪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搀着少年人心高气傲的那股劲儿,到了嘴边儿就全部变成了伤人的话。
      “所以你也觉得我该走,是吗?”蒲砚往前迈了一步,眼眶先红了一圈,强撑着没有哽咽出声。
      他手指死死攥着颈间玉佩的红绳,勒得脖颈泛起一道浅红的印子,“你早就嫌我烦了对不对?十二年了,你什么事情都要操心我的那一份,你管我穿衣管我吃饭,管我读书管我跟谁来往,天凉了要念叨添衣,晚归了要追问去处,现在好了,我亲生家人找来了,有钱有势,能给我更好的日子,能请最好的先生,你终于能甩掉我这个包袱了,是不是?”
      他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像在逼着对方给出否定的答案。
      蒲礼愣住了。
      他抬到半空的手停住了,指尖还维持着想要安抚的弧度,半晌才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少年泛红的眼尾。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甩掉你?”他的声音也冷了几分,不是发怒,是失望透顶的平静,“我让你去见他们,是觉得你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是要赶你走。”
      “说得好听。”蒲砚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蒲礼面前,“你不就是嫌我出身不明,连累你被街坊议论吗?现在我是沈家公子了,你脸上也有光,正好顺水推舟送我走。反正你从来都只把我当捡来的外人,从来都没真的把我当弟弟!”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瞬间静了。
      蒲礼想解释,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卷着几片枯黄的桂叶打在窗檐上,咔咔地响。
      十二年,寒来暑往,明明捡到蒲砚的时候蒲礼自己有没多大,每次蒲砚闯了祸他去赔礼,受了委屈他去撑腰,省吃俭用供他读书,掏心掏肺把人养到十七岁。
      一句“没当弟弟”,就好像把所有日子都抹干净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蒲砚都开始心慌,忍不住想开口说点什么挽回时,才轻轻开口。
      “在你心里,我这些年的照料,都是假的。”
      他声音很轻。
      说完,他从袖袋取出一根新搓好的暗红丝绳——前几日将蒲砚断了的旧绳收起来,特意补搓了段桑蚕丝线,花了大功夫找的相似颜色的绳子,绳尾还编了个小小的平安结。
      他把丝绳放在桌角,“你既然觉得我管得多,觉得我没把你当家人,那往后我便不管了。”
      “沈家是你的亲族,你想回去,随时可以走。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随你。我不会再事事管着你了。”
      蒲砚猛地一怔。
      他刚才说的全是气话。
      他只是太怕了,怕被丢下,想逼对方说一句挽留的话,想确认自己还是被在乎的。
      可他没等到挽留,等到了一句“不再管了”。
      心里瞬间慌成一团,他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想说“我不走了”。
      可内心的自尊心像一根鱼刺,刺在喉咙深处,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少年人涨红了脸,眼眶湿得厉害,却硬憋着不肯掉泪,半天憋出一句硬邦邦的话:“不管就不管!谁稀罕你管!”
      他没敢再看蒲礼的脸,怕看见对方失望的眼神,自己会忍不住认错。
      他猛地转身,脚步又快又急,像在逃,院门被他带得“哐当”一声响,震得檐下的风铃乱响了一阵,又归于死寂。
      蒲礼站在原地,没追。
      他听见少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踩在青石板上,急促又沉重,慢慢消失在巷口。
      桌角的红丝绳安安静静躺着,平安结小小的,蜷在光影里。
      脚边那口没打开的描金箱子,箱口的铜锁泛着冷光。
      西厢房的窗还开着,风卷着冷意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翻页。
      他慢慢走过去,合上窗。
      罢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回沈家,总归是比这里好上百倍的。
      他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手肘却碰倒了桌边的白瓷茶杯,茶水打湿了半张素笺,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像谁的眼泪。
      巷口,蒲砚走得飞快,眼眶红得厉害。
      他每走几步就慢下来,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心里还抱着最后一点期待。
      他以为蒲礼会追出来,会喊他的名字,会像从前每次闹别扭一样,哄他回去。
      可身后只有风声,还有远处街坊的说话声。
      没有人追来。
      蒲砚咬着唇,脚步放快了几分,走就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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