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游》妄言躺

4、加个好友就不告诉别人 没见过这么

　　他不了解这个人，对这个人的行动也将一无所知。

　　"理由呢？”汐瑶试探性的问道。

　　尹澜江又往前走了两步，他绕过一座低矮的礁石，停在与汐瑶相隔不到一臂的地方。这个距离近到汐瑶能看清他衬衫领口被夜风翻起来的弧度。

　　他低头看着汐瑶，声音比刚才还低了一点：”理由就是我有一个条件。"

　　汐瑶警惕地眯起眼睛："说说看。"

　　"你的联系方式。"

　　汐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站在那里，海水没到脚踝，冲锋衣的下摆有些湿润，再往后走一点他整个人就要跳进海里。而对面那个人站在月光底下，白衬衫干干净净，表情正经得像在提交课题申请。

　　汐瑶眨了眨眼，觉得尹澜江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他刚张口，尹澜江就已经把手机上的二维码亮了出来，“加个好友，我就不说出去。”

　　汐瑶看着在黑夜里亮着的二维码，那一小片光芒把他的脸都照亮了。

　　“就这个？”

　　汐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有点荒诞——他刚才紧张到腿要开始发抖，想好了一百种逃跑路线，连"跳海之后再也不回人类世界"的退路都规划好了。

　　结果对面这个人说：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他偏过头，抱着手臂，下巴抬起来：“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答应？”

　　尹澜江默不作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汐瑶更近了，近到他开口的时候汐瑶能感觉到他呼吸带起来的气流："你也可以不答应。我也可以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节目组。"

　　他的语气很轻松，不像威胁，倒像是在开一个让人听了就能忘记的玩笑。

　　汐瑶不得已再次往后退了一步，海水没过膝盖，银灰色的鳞纹在幽幽的水下发出微弱的光芒，引得水周只有指甲那般大的小鱼环绕着他的脚踝打转。

　　尹澜江又说：“到时候不光所有人类都会知道你是人鱼这件事，人鱼研究所也会知道南海有一条人鱼在逃，会想尽办法抓到你。”

　　汐瑶歪着头细细品鉴他说的这几句话，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只觉得眼前这人说的都是不切实际的话，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尹澜江承认得非常干脆，“我在威胁你。”

　　汐瑶没忍住，笑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事了。

　　尹澜江说话时很正经，不说话的时候又像个假正经，汐瑶暂时先信他的说的话。

　　“你还挺有意思的。”

　　尹澜江没再接着回复，他只是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屏幕上的二维码还亮着，“那扫吗？”

　　汐瑶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把手机拿出来。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扫码、添加好友、备注栏打了三个字——“威胁犯”。

　　动作干脆利落。

　　顺利加上好友后，他的态度依旧不怎么好，敷衍的说：“你可以走了。”

　　他就当是加上了一个仰慕他许久的一个粉丝，给点甜头尝尝。

　　尹澜江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输入了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很细微。

　　汐瑶余光悄悄瞥向他的手机屏幕，他还有点好奇尹澜江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备注，
　　是“Sea”？“汐瑶”？还是什么更奇怪的？

　　结果那人手机的防窥膜在月光底下纹丝不动，侧过去什么都看不清。他的视线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小片亮着的输入框，还没等他看清一个字，尹澜江已经抬起头来了。

　　他迅速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假装自己在看海平面上的月光，嗓子里“嗯嗯”了两声缓解尴尬。

　　尹澜江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汐瑶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明明是自己先偷看的，但被对方发现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我先开口指责，尴尬的就是对方。

　　于是他先发制人，恶人先告状：“看什么看，没见过长这么帅的大明星？”

　　空气安静了两秒。尹澜江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汐瑶保持着高傲的姿态，内心却想的是：他为什么不理人？难道是已经看出来自己在虚张声势了？这样也太尴尬了！早知道就直接转过身去让他滚。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尹澜江开口了，声音轻轻的：“见倒是见过。”

　　汐瑶的瘪起嘴来，有些气恼，他越发有理起来：“那你还看？”

　　“是见过，但没见过长这么帅的——”尹澜江顿了一下，“人鱼。”

　　汐瑶的耳根当场烧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确实是人鱼。他确实长得很帅。他找不出任何可以回击的点。

　　眼望着他整个人都要红润起来，尹澜江便也不逗他了。他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走之前只丢下一句话：“今晚月色真美。”

　　汐瑶站在水里看着尹澜江远去的背影，那句没头没尾的话被海风裹着灌进耳朵里。他皱眉，什么玩意儿？前一句还在说他长得帅，后一句就跳到月色了。这人的思维跳跃程度比海浪还难预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鳞片已经全褪下去了，月光照在湿漉漉的皮肤上，只留下一层淡淡的水光。

　　他实在搞不懂尹澜江，譬如要联系方式这个威胁操作他真的没看懂。一般人类发现人鱼，要么吓得逃跑，要么兴奋地拍照发朋友圈，要么策划着怎么抓去做研究。

　　就尹澜江的行为不一样。难道他真的是忠实粉？忠实到知道对方是人鱼也都无所谓的程度？还是说他在玩什么别的把戏。录了音？藏了摄像头？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他走回礁石边坐下，把脚从水里提起来晾着，低头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新联系人，备注栏“威胁犯”三个字还在。

　　他点进去翻了一下对方的朋友圈——十条全是海洋保护文章和学术会议通知，连一张自拍都没有。

　　“……真是个怪人。”他把手机锁屏，站起来往回走。

　　——————

　　第二天早上，汐瑶是被帐篷外面的海鸥吵醒的。

　　他在睡袋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手机看时间。

　　七点半，还早。

　　汐瑶长舒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睡袋上，开始换衣服。

　　他今天穿的是节目组分发的蓝色队服，拉链拉到脖子，帽子扣上，尽量把脸遮住一半。掀开帐篷帘子往外走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尹澜江。

　　他坐在营地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正低头写着什么。晨光把他侧脸照得很清晰，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汐瑶的脚步骤然顿了一下。他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绕了一个大弧线，从尹澜江的视野边缘走过去，假装在找水喝。

　　他刚拧开一瓶矿泉水，身后传来唐塘的声音：“瑶哥！早啊！今天第一轮任务咱们组先上！”

　　汐瑶差点被水呛到。

　　他转过头，看见唐塘正兴奋地朝他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任务卡：“海上浮标回收！尹博士也要跟着咱们一起下海指导！”

　　汐瑶握着矿泉水瓶的手一紧：“下海？”

　　“对！坐橡皮艇去两百米外的浮标点，回收数据采集器！”

　　汐瑶的内心在尖叫。

　　他想说他昨天泡水泡太久感冒了，他想说他的腿昨天扭伤了，他想说他对橡皮艇过敏——但导演已经拿着喇叭在催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矿泉水瓶盖子拧紧，脸上露出一个完美营业笑容：“走呗。”

　　——————

　　橡皮艇上坐了四个人：汐瑶、唐塘、一个摄像师，还有尹澜江。尹澜江坐在橡皮艇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看浮标的数据回传。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速干衣，袖子还是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汐瑶坐在船尾，尽量让自己离他远一点。

　　橡皮艇被工作人员推离沙滩，马达一响，船身颠了一下。汐瑶下意识抓紧了船舷。

　　海浪比想象中大。橡皮艇一颠一颠地往外走，海水从船底翻上来，溅到他裤腿上。他闻到了熟悉的海水味，腿在裤管里发痒。

　　他一直都在努力的压制自己的本性。压着那种“看到海就想往里跳”的冲动。

　　“瑶哥，你晕船吗？”唐塘见他脸色不佳，关切的询问。

　　“不晕。”汐瑶说，“我只是在思考人生。”

　　唐塘一脸困惑地看着他，“真的吗？可是你看起来面色有点发沉。”

　　汐瑶再次挂上职业假笑，他怎么可能让人知道他是因为不想暴露本性才有意为之的。

　　“可能是没休息好，不用担心。”

　　唐塘还是很不放心他，但他对他笑了一下之后心里也安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