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游》妄言躺

14、你只要乖乖的就行 忍不住想逗

　　入夜之后，营地的火渐渐熄灭。
　　汐瑶从下午就开始想了，他要趁着大家都睡着的那会儿功夫去海里游一圈。他已经太久没有接触海水了，两条腿现在在睡袋里又痒又干涩。
　　他来得匆忙，临行前忘记戴那条维持腿形项链了。没有它在，双腿在离开海水超过一定时限之后就会慢慢变回原样。
　　那种细微的干裂感正从脚踝处开始往上蔓延，再拖下去，明天早上起来他大概连走路都会露出破绽。
　　他从睡袋中起身，在黑暗里摸出帐篷，尽量放轻脚步绕过营地，往着岛屿南侧一片隐蔽的礁石区走去。
　　这边四周的石头较高，能挡去大部分的视野。
　　月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银白。他左右确认了一遍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一层一层脱掉上衣和裤子，走进海水里。
　　脚裸没进海平面里的时候，他几乎爽的想叹气。
　　从小腿外侧开始，银灰色的细纹一点一点从皮肤底下浮出来，沿着腿部的轮廓向上蔓延。
　　鳞片在水光里泛着冷而亮的光泽，形状随着水位的上升渐渐清晰，银灰色与深蓝在月光底下交替折射。
　　他闭上眼睛，一点一点的沉入海里。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轻巧的的细鳞在水下生长。他的双腿并拢，感受着自己肌肉和骨骼重组。脚踝以下的部分拉长、延展，尾鳍在末端展开来，薄而透亮的鳍膜在月光底下像一层半透明的纱，边缘泛着细碎的银色光点。
　　与此同时，他耳侧的皮肤也在变化——耳廓边缘微微变薄，向外延展成一层半透明的银色鳍状结构，边缘细软，在水流中轻轻晃动。手臂两侧也浮出了细长的鳍线，从肘部延伸到手腕外侧，银中透白，在水中舒展开来的时候像两片薄薄的羽翼。
　　他尝试着在海平面上小幅度的游了几圈，尾鳍划过水面时带起一层细碎的银光，在月光下看去好像夜空中的点点星光。
　　他停了片刻，仰面浮在海水里，看着头顶的月亮。
　　尾鳍在水面下缓缓摆动，维持着平衡，他整个人被海水完整地托着，让他想到很久以前在海底的某个夜晚，和哥哥姐姐一起在海草林里玩互相追逐的游戏。那时候他还小，游的不算快，哥哥姐姐总是喜欢放慢速度等他。
　　他在那些回忆里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翻身潜入了水中，尾鳍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暗蓝色的海面之下。
　　这感觉......仿佛像是已经回家了......
　　从他被迫相亲选择离开族群开始就没再回去过，现在静下心来想还真是有点想念哥哥姐姐们和父亲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也不知道回去之后要怎么面对那些被他躲开的相亲。其实他一直都在逃避现实罢了。
　　他在水下游了一圈，浮出水面的时候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正准备往岸边游，余光里却瞥见岸边那块矮礁上站着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在月光底下轮廓清晰，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汐瑶的身体在水下猛地绷紧了，他整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水里缩了一截，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种可能——节目组的人？工作人员？还是别的嘉宾？
　　每一个选项都足以让他的心猛跳好几下。
　　他想潜回水里，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人影动了一下，从礁石上走了下来，平静的走到了水边。然后他听到了这人的说话声，沙哑间带着几丝玩味：“别紧张，是我。”
　　汐瑶看清了那张脸。
　　尹澜江。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在水里退后了半步，“你跟踪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刚受惊后还没完全收住的尖锐。
　　尹澜江站在岸边，低头望着他。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鱼尾。”他说：“你不用那么紧张。”
　　汐瑶只当他是个神经病，大半夜不睡觉尽然在这里说要看他的鱼尾，也是气笑了。
　　“怎么，没偷窥够？”
　　尹澜江耸耸肩，说：“偷窥？我可是光明正大的看。”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样？拍照？写论文？还是打算告诉全世界？”
　　尹澜江依旧低着头看他，在对视的这几秒里他们谁也没出声。他染他就蹲了下来，汐瑶再次后退。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暂停的视频画面，月光底下银灰色的鱼尾轮廓清晰可见。他把屏幕朝汐瑶的方向偏了一下，让他看到那个画面。
　　“还挺美的，我还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人鱼，你说是吧？”
　　“你——”
　　汐瑶望着屏幕上静止的画面，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那种感觉跟被偷拍了裸体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过分！
　　他从来没在人类面前漏出过自己的身体，哪怕只是上半身。
　　在月光底下他的身形被拍得清清楚楚。羞耻感从胸口一路烧到耳根，他感觉自己身下的鳞片几乎要竖起来。
　　“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不少，连他自己都没控制住，“你偷拍我？你凭什么拍？现在就删掉！”
　　愤怒和羞耻感充斥着胸腔，他怎么如此大意？作为一个大热明星，应该敏锐的察觉镜头的存在，怎么就在一番畅快自由中迷失了自我呢？
　　他下唇咬的发白，两只眉头快要拧在一起，还是抬着头死盯着尹澜江。
　　在尹澜江看来，他明明心里又紧张又害怕，却不离开。这简直就是一只冲他生气撒娇的小鱼，颇有几分姿色又可爱的让人想逗。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删掉！”
　　汐瑶又喊了一声，这次他大胆的用自己的双手拍向水面，水花溅起来，落在尹澜江的衣服和鞋面上。
　　他本来想说一些更让人气恼的话，但是看着这张脸实在是讲不出来。
　　“我希望你能乖乖听话，不然这个视频会出现在各大媒体。”
　　汐瑶可不是那种容易被一句话就威胁的人，他望着尹澜江胜券在握的表情，冷笑了一声：“你发啊，有本事你现在就发出去。”
　　他不是在激将，他是在赌。
　　赌尹澜江根本不会发。
　　当然，他活了几百年了，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吓到的。人类在他面前也只不过像是小猫小狗一般的存在，没有把他们拖下海淹死已经算是对他们仁慈了。
　　尹澜江果然如他意料之中的那样把手机收回到了口袋里，但他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从另一个口袋中掏出一管注射器。
　　这支注射器通体透明，仔细看去，还能看到一些小小的气泡。这只注射器前端银色针身大约长有两厘米，在月光下泛着冷意。
　　汐瑶愣神，还没猜出这是什么，尹澜江缓慢开口：“这是专门针对鱼类做的麻药，前阵子刚研发出来。药效很快，大概十秒起效。“
　　汐瑶狠狠瞪着他，眼神从刚开始的羞愤转化为警戒，“你究竟想干什么？”
　　“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试图逃跑，最好乖乖的。不然你可以试试我们俩谁更快。”
　　汐瑶本不该惧怕，但他这么一说他多少感受到了威慑力，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如果他真的潜入水里，以人鱼的速度确实可以在几秒内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但他不知道尹澜江的速度有多快，也不知道注射器多久能打到他身上，他不敢轻易去赌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