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岸》Silver月

9、榜上名次 周一清

　　周一清晨，期中成绩单张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
　　课间一到，大批学生蜂拥而至，围在榜单前指指点点，喧闹声顺着走廊一路飘进二班教室。有人欢喜，有人垂头丧气，此起彼伏的议论构成了校园里每年秋冬固定的风景。

　　江屹坐不住，兴冲冲起身：“我去看看排名！你们要不要一起？”

　　林砚舟看向沈知叙，等候他的选择。
　　沈知叙轻轻摇头：“晚点人少的时候再去。”
　　他不太喜欢拥挤的人群，也不习惯置身众人目光之下，等待评判分数高低。

　　“行，那我先去打探消息，等下回来跟你们报名次。”江屹摆了摆手，快步冲出教室。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沈知叙低头翻着课本，心思却难以完全沉淀。他对自己的预估不算差，只是名次好坏，于他而言，缺少一份可以分享的人。考好无人庆贺，失利也无人宽慰，长久以来，所有情绪只能自己消化。

　　没过多久，江屹气喘吁吁跑回来，脸上带着笑意。
　　“可以啊你们两个！林砚舟年级前十，沈知叙也稳定在前二十！”江屹趴在课桌边，语气兴奋，“这下不用被班主任约谈了。”

　　林砚舟淡淡应声，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
　　沈知叙指尖微顿，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释然，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低声道：“侥幸而已。”

　　“哪里是侥幸，平时天天留下来刷题，努力都摆在那里。”江屹大大咧咧说道，随即又想起别的事，“对了，复习小组今晚照常开展，咱们换到一楼空自习室，环境安静。”

　　“我知道了。”林砚舟应下。

　　午休时段，大厅人群散去大半。沈知叙独自走去公告栏，目光顺着名单自上而下滑动，很快找到自己的名字，再往下，便是林砚舟。
　　两人的名次相隔不远。

　　他静静看了几秒，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往教室走。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遇上林砚舟。
　　“刚看完榜单？”林砚舟开口。
　　“嗯。”沈知叙点头。

　　“发挥很稳。”林砚舟语气真诚，“几道容易失分的大题，你都拿到了步骤分。”

　　沈知叙有些意外：“你怎么清楚？”
　　“昨天老师批改完试卷，我偶然看见了你的答题卷。”林砚舟解释，“基础题型几乎没有失误，只是最后一道压轴题时间不足，没能写完。”

　　细微的关心落在心上，沈知叙耳尖悄然泛起浅淡热度。他别开视线，轻声回应：“时间分配还是需要调整。”

　　“之后我们可以一起规划答题节奏。”林砚舟自然提议。

　　午后的课堂照常进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试卷堆叠如山。沈知叙一边听课，一边暗自回想河滩上那场谈话。林砚舟说不必畏惧未来，把握当下，道理他都懂，可刻在骨子里的不安，不会轻易消散。
　　他开始下意识留意林砚舟的一举一动。留意对方低头演算时垂落的睫毛，留意课间递来草稿纸时干净的指尖，留意每次降温时贴心的提醒。
　　这些细碎的瞬间不断累积，心底的悸动愈发清晰。可每当想要靠近一步，内心的恐慌便会及时拉住他。

　　傍晚延时自习如约而至。
　　按照约定，众人转移到一楼闲置自习室。复习小组一共五个人，空间不再只有他们二人。空气里充斥着讨论题目的声音，不再是往日安静无声的氛围。

　　沈知叙下意识往角落位置坐，林砚舟紧随其后，坐在他身侧。
　　身边多出旁人，两人之间的交流变得克制，大多只是借着习题简短交流，很少再有私下闲谈。沈知叙安静听着其他人讨论，偶尔被问到想法，才简短说出思路。

　　中途休息间隙，另外三名同学凑在一起闲聊球赛，留出一小块安静区域。
　　“会不会觉得太吵闹？”林砚舟侧过头，压低声音询问。

　　沈知叙怔了怔，摇摇头：“还好，只是不习惯人多。”

　　“若是觉得不适，之后我们可以两天参与一次小组复习，剩余时间照旧两个人梳理错题。”林砚舟充分顾及他的感受，没有强求他适应热闹。

　　沈知叙心头一暖。
　　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地体察他的情绪。大多数人只会觉得他性格孤僻，劝他学着合群，唯有林砚舟，愿意接纳他与生俱来的安静，愿意为他留出舒适的距离。

　　“不用特意调整，我可以适应。”沈知叙低声说道。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喜好，打乱所有人的安排。

　　两个小时的小组复习结束，其他同学结伴离校。自习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夜色笼罩教学楼，走廊灯光幽幽亮起。
　　“要不要依旧沿着河堤骑行一段？”林砚舟问道。

　　“好。”

　　秋风比前几日更加凛冽，河道之上晚风浩荡，苇草不停起伏。路灯把两道影子拉长，时而贴近，时而分开。一路之上，两人聊起考试暴露出来的薄弱板块，规划接下来一个月的复习方案。

　　“冬天很快就要来了，河堤会越来越冷。”沈知叙望着远处河面，“之后恐怕很难经常过来散步。”

　　“等到落霜，河滩会是另一番景色。”林砚舟说道，“只要你愿意，天冷也可以过来，多添一件外套就够。”

　　沈知叙沉默不语。
　　他很想答应，可脑海里不断冒出消极的念头。季节会更迭，人心会不会也随着秋冬流转，慢慢改变？此刻的相伴，会不会只是秋日一段短暂的插曲？

　　行至熟悉的分叉路口。
　　“夜里气温低，骑车放慢速度。”林砚舟叮嘱。
　　“你也是。”

　　分开之后，沈知叙独自骑行在空旷的街道。
　　回到公寓，屋内冷清依旧。他拿出各科试卷，整理错题，可很难沉下心。桌面上那本旧诗集静静摆放，书页间夹着林砚舟写下纸条。
　　他伸手轻轻抚过纸面，长长叹了一口气。

　　心动不断生长，防备却未曾卸下。
　　他像站在河岸的旅人，向往对岸温暖的灯火，却畏惧脚下湍急的流水，不敢贸然迈步。

　　窗外晚风掠过河道，穿过整片芦苇荡，无声奔赴远方。
　　属于他们的秋冬才刚刚开始，漫长的拉扯，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