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风知意》Silver月

17、岁末风声 隆冬的

　　隆冬的风卷着寒气穿过教学楼外的香樟枝桠，枯叶被吹得在地面打着旋，天色沉得很早，才傍晚五点多，天边便已经晕开一层灰蒙蒙的暮色。

　　期末的最后一场考试刚刚结束，走廊里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声。积攒了一整个学期的压力骤然卸下，学生们笑着打闹，收拾着桌上的书本，计划着即将到来的寒假。喧闹如同潮水一般漫过整条长廊，可这份热闹，似乎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落不到靠窗的这一方角落。

　　谢清寒慢悠悠地整理课桌，指尖抚过堆叠的试卷，纸张被冬日的寒气浸得微凉。他没有急着离开，目光无意识地越过窗户，望向楼下空旷的操场。近来一段时间，他和陆烬遥之间那层僵持已久的坚冰，悄无声息地化开了一道缝隙。

　　他们不再一见面就针锋相对，偶尔走廊偶遇，也会停下脚步，简单说上一两句话。可这样的改变是安静的，不着痕迹，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份微妙的变化，就连谢清寒自己，也时常会在深夜里反复回想，怀疑这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产生的错觉。

　　“还不走？”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谢清寒脊背微顿，缓缓回过头。

　　陆烬遥斜倚在门框边上，肩上挎着黑色的书包，外套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额前几缕碎发被窗外吹进来的冷风拂得微微晃动。他脸上没有往日带着刺的嘲弄，神色平和，只是一双眼睛安静地落在谢清寒的身上。

　　走廊上的人渐渐变少，不少同学已经结伴离开了学校，喧闹声一点点褪去，周遭慢慢安静下来。

　　“等一会。”谢清寒低声答道，收回目光，合上了桌面上最后一本练习册。

　　陆烬遥闻言，也没有催促，就那样站在原地，没有离开。风声穿过敞开的窗户，呼呼地响，岁末的寒风带着一种萧瑟的味道，掠过窗沿，掀起窗帘小小的一角。空气里浮动着冷冽的气息，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谢清寒将书包背好，才起身迈步，走出座位。两个人并肩走出空荡荡的教室，沿着长长的走廊往楼下走。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轻轻回荡。

　　“寒假打算做什么。”陆烬遥率先打破沉默。

　　“没什么安排，在家看书。”谢清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呢。”

　　“差不多。”陆烬遥淡淡一笑，“快要过年了，时间过得很快。”

　　是啊，快要年末了。这一整年的时光匆匆而过，回想初春之时，他们还是一见面就互不相让、处处较劲的死敌。谁也不曾料到，走到凛冬岁末，他们竟然能够这样平静地走在一起闲谈。

　　下楼之后，二人没有立刻走向校门，而是下意识拐向了河畔那条僻静的小路。河岸边上的草木早已褪去了往日鲜活的绿意，只剩下枯黄的枝干，在寒风之中轻轻摇晃。河水安静流淌，水面泛着一层冷光。

　　风更大了一些，谢清寒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陆烬遥看见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停顿片刻，将自己脖颈上围着的围巾解了下来，递到他面前。

　　“披上吧，风太冷。”

　　谢清寒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条带着对方余温的围巾上。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抬眼望向陆烬遥的眼睛，昏沉的暮色落在少年的眉眼之间，柔和了他平日里锋利的轮廓。

　　短暂的迟疑过后，谢清寒伸手接了过来，围巾带着淡淡的、属于陆烬遥身上清浅的气息，围在脖颈，暖意缓缓蔓延开来。

　　“谢谢。”他轻声说。

　　“不用。”陆烬遥笑了笑。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没有人急着道别。风声在耳边沙沙作响，像是岁月低声的絮语。岁末将近，旧的一年即将落幕，而藏在两个人心底，那份刚刚萌芽、尚且朦胧不清的情愫，正伴着凛冬的风声，悄然生长。谁都没有戳破，可彼此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落满小路。

　　“快要到家了。”谢清寒停下脚步。

　　陆烬遥也随之站定。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路灯之下，光影在他们的身上交错。

　　“寒假愉快，谢清寒。”
　　“你也是，陆烬遥。”

　　短暂告别之后，两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寒风依旧在身后呼啸，这条岁末河畔的小路，以及方才那段安静相伴的时光，悄悄封存在了两个人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