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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门 “他只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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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江澈和沈夜再次来到金叶茶行。
他们没从正巷进入,而是从后巷绕到那扇红漆铁门附近。白天的老城区热闹起来,巷子里飘着豆浆和煎饼的香味,三三两两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沈夜让江澈留在后巷,自己绕到前门。
江澈站在围墙缺口处,盯着那扇红漆铁门。卷帘门半拉着,门口多了一辆送水三轮车,一个穿灰背心的男人正往里面搬水桶。有人出入,说明人还在。
沈夜走进去。
巷子窄,他走得并不快,目光扫过两边。麻将馆还没开门,卖菜的摊子已经摆出来。红漆铁门半掩着,从里面传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廉价洗涤剂的气息。沈夜抬手敲门。
“谁啊?”一个女声从里面传来,带着警惕。
“□□的。”沈夜说。
沉默了几秒。然后铁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女人的脸露出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瘦削,眼窝深,眼底有没睡好的痕迹。她打量了沈夜一眼,立刻要关门。
沈夜单手抵住门。
“阿珍,我是林屿的朋友。”
女人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下意识朝巷子两头各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不认识什么林屿。”
“那你知道阿礁吗?”沈夜轻声说。
阿珍的脸色变了。她死死盯着沈夜,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你……进来。”
沈夜侧身闪进门内。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院子很小,堆着些杂物,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女人的衣服。阿珍把他领进里屋,反手拉上窗帘。
“阿礁呢?”她劈头就问,“他是不是出事了?”
“他牺牲了。”沈夜说。
阿珍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好一会儿,她慢慢扶住旁边的桌子,在塑料椅上坐下,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地面。
“什么时候的事?”
“尸体是在江滩发现的。”沈夜没有说出具体细节,“我们正在查。”
“你们……是警察?”
沈夜点头。
阿珍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用力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嵌进皮肤里。“我早该猜到……他让我跑,我就知道出事了。我早该猜到……”
“他什么时候让你跑的?”
“四月底。应该是四月二十八号凌晨。”阿珍的声音发抖,“他发消息给我,只有三个字:‘快跑’。我当时已经在睡觉了,看到消息就起来收拾东西。可我刚出门,就看见巷口有车,两个男人在抽烟。我不敢动,就退了回来。”
沈夜皱眉:“你一直没走?”
“走不了。”阿珍苦笑,“他们的车在巷口停了好几天。我出去买菜,后面就有人跟着。我想报警,又怕报警更糟。”
“谁派来的人?”
“不知道。但我见过一个,脸上有疤,后颈有纹身。像……”阿珍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像白象那边的。”
沈夜的目光微微一沉。果然。
“阿礁给你发消息的那部手机,还在吗?”
阿珍摇头:“我吓得把手机摔坏了,扔进下水道。后来重新办了卡。”
“那个手机号,能告诉我吗?”
阿珍报出一串号码。和昨天从林屿备用卡里查到的收件人号码完全一致。
“你之前是金叶茶行的?”沈夜问。
“那是我爸的店。后来爸走了,茶行关了,我就搬回老房子住。阿礁以前常来茶行,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茶行附近是白象那些人交易的地方,常过来摸情况。后来我们熟了,他让我帮他留意一些事。”
“什么事?”
“他们有人会在茶行附近交接货。用送水的车、送菜的三轮,有时候直接用私家车,在巷口停留几分钟就开走。”阿珍说,“阿礁让我记住车牌和时间,越多越好。他说这些对他很重要。”
“你记了多少?”
阿珍站起来,走到厨房,从灶台下面一个破瓷砖缝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她回到里屋,把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很小的蓝色软皮本。
“都在这里。”她把本子推到沈夜面前,“阿礁让我背下来,如果哪天他联系不上,就交给一个能信得过的人。”
沈夜接过本子,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日期、车牌号、车型、停留时间,以及人物特征。有些字迹潦草得难以辨认,显然是在紧张状态下匆忙写下。
“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沈夜问。
“不知道。”阿珍说,“但阿礁说过,这是能要命的东西。他让我藏好,谁都不能告诉。”
沈夜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瘦得厉害,肩膀在轻微发抖。她可能是林屿生前最后联系的人,也是最接近危险的人。
“你现在很危险。”沈夜说。
“我知道。”
“你愿意跟我们走吗?去安全的地方。”
阿珍犹豫了一下,问:“你们能保护我?”
“能。”沈夜说,“但你需要配合我们。你现在知道的情况,对破案很关键。”
阿珍低头想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沈夜站起来,给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收拾几件衣服。阿珍从晾衣绳上扯下几件衣服,塞进一个帆布包里。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沈夜摸出手机,给江澈发了条消息:“她跟我们走。你到巷口接应。”
江澈回得很快:“我就在后面。你们从前门出来,我绕过去。”
沈夜带着阿珍走到门口。他先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异常动静,才把门轻轻拉开一条缝。巷子里行人正常,送水车已经开走了。
两人快步走出巷子。经过巷口的烟摊时,卖烟的女人看了阿珍一眼,又看了看沈夜,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走到主路上,江澈的车已经停在路边。沈夜拉开后门让阿珍坐进去,自己坐副驾。江澈从后视镜里看了阿珍一眼,点了点头,没多问。
“去哪?”江澈问。
“先回支队。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安置点。”沈夜说。
车启动。江澈从后视镜里观察后方,一辆银灰色轿车从巷口方向缓缓驶出,跟了上来。
“有尾巴。”江澈说。
沈夜回头扫了一眼:“车牌记一下。”
“江A·8D21K。”
“把车开到人多的地方,别直接回支队。”沈夜说。
江澈一踩油门,车子拐入一条商铺密集的街道。银灰色轿车仍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阿珍蜷在后座,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抓着帆布包。
“别怕。”沈夜从副驾转头看她,“我们不会让你有事。”
阿珍用力点头,眼眶红了。
江澈把车开进一家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在拐角处突然加速,绕了一圈后从另一个出口驶出。银灰色轿车被落下了几辆车的距离,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甩掉了。”江澈说。
沈夜嗯了一声,目光仍盯着后视镜。
“她叫阿珍?”江澈问。
“是。”沈夜说。
江澈又看了阿珍一眼。她的年纪比姐姐江澜小不了几岁,瘦得有些脱相。他忽然想,江澜生命最后的那几天,是不是也像阿珍这样,活在被盯梢的恐惧里,不敢出门,不敢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冲进来。
“阿珍。”江澈的声音放柔了些,“林屿最后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阿珍回忆了几秒:“四月二十七号白天。他来找我,说第二天可能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如果过了晚上十二点没消息,就让我走。我当时没当回事。后来……后来就收到了那条消息。”
“他说的重要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阿珍摇头,“他只说,他拿到了一份东西,能掀翻很多人。”
江澈握方向盘的手一紧。林屿拿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它现在在哪里?林屿有没有把它藏在某个地方?
“那件东西呢?”沈夜问。
“他没给我。他说太危险,不能让我沾。”
江澈叹了口气。林屿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把身边的人推开,自以为能护住所有人。
车窗外,江城的午后阳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灰色的天幕下,这座城市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一个路口、每一条巷子,都藏着看不见的线。
林屿的死,终于引出了一条可以触摸的线。线的另一端,是一个叫阿珍的女人。而她手里的蓝色本子,或许就是解开这个死结的第一把钥匙。
江澈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但至少,沈夜还在。至少,他们还在往前。
“我们会找到林屿留下的东西。”江澈说。
沈夜侧过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会的。”沈夜说。
车向支队方向驶去。前方的红绿灯由红转绿,像有什么东西,在灰蒙蒙的江城深处,终于松动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