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轨[无限流]》林次方

6、门里门外5 一颗人脑。

　　傅闳识沉默了一秒，他看着蔺世雪幽幽的眼神，镇定道：“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啧。”蔺世雪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抓，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你没感觉吗？”

　　“很有感觉。”傅闳识如实道，他确实也饿的不行，一阵阵强烈的饥饿感甚至有种会被自己的胃吃掉的感觉，“但我们是在哪里被感染的？食堂？但体检系统里没说唾液会传染。”

　　“不知道，但我们确实得抓紧了。”蔺世雪同样诚实道，“否则我疯起来我自己都怕。”

　　傅闳识完全相信蔺世雪的话，闻言拿出望远镜观测了一下：“休息区的海岛，我看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哪里哪里，给我看看！”

　　蔺世雪接过望远镜，一瞧，确实看到了，但离他们这还有一段距离。

　　傅闳识还没想好要怎么加快速度，只见蔺世雪的白布飞了出去，那白布简直像是无限长一样，从这一端延申到远处，然后蔺世雪扯了扯，那白布好像套中了什么东西，于是蔺世雪发力一拽，皮划艇瞬间朝白布的尽头驶去！

　　双人划艇一下变激流勇进！

　　皮划艇一路势不可挡地前行，溅起的海水全浇前排傅闳识身上。

　　傅闳识：。

　　但这样效率确实快，还没等几分钟，两人已经靠岸了。

　　傅闳识下了船，看了一眼满脸无辜的蔺世雪，淡淡道：“多新鲜，我坐在船上竟然差点淹死。”

　　蔺世雪一下笑出声，笑完又觉得不对，然后抿了抿唇，假装自己没笑。

　　傅闳识叹了口气，给许杳发送了休息区定位，就抬步往前方那片白色建筑群走去，走近了发现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刻着“天堂岛”三个大字。

　　踏上铺满白色鹅卵石的蜿蜒小道，两侧错落林立着一栋栋极具设计感的西式建筑，纯白色的墙面配上深蓝色的屋顶，随着海岛地势高低起伏，白日极具童话氛围的建筑群，在森冷的月光和海风下显得有些渗人。

　　傅闳识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动静继续往里走，绕过几座小屋，别墅区的中央广场灯火大亮，有个人拿着喇叭在说着什么，几个人扭曲着摆出怪异姿势跟着他的指令扑向广场中手持武器的几人。

　　“咔，明天你们这边就这样，等会再走一遍戏。”

　　左侧小屋边的空地上摄影机摇臂静静等待着，巨大的补光灯斜支在场地两侧，两个工作人员正在调整角度，不同于广场的嘈杂，这片场地安静的有些诡异。

　　稍远一些的别墅门廊前，还能看见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的人，有些手上拿着白色的纸页在背些什么。

　　看起来，这里不像是一个度假区，反而像是一个还没开工的片场。

　　“来八个人，过去走一下明天的戏。”

　　然后八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就到了傅闳识和蔺世雪方才登岛的地方，场务还特意挪了两艘船过去。

　　只见这八个人“从船上”下来，但还没等他们庆幸和放松几秒，不远处的饰演污染物的演员就齐齐嘶吼着扑过去。

　　另外还有个人在戏外拿着麦，看样子应该是充当旁白的角色，字正腔圆道：“从工厂里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八名幸存者，千辛万苦登上天堂岛，竟然发现休息区早已沦陷，数不清的污染物朝他们扑来，最终所有人无一幸免，全军覆没。”

　　这诡异又滑稽的一幕逗得蔺世雪直笑。

　　傅闳识却皱着眉看着这一切，某种猜测终于渐渐清晰浮上心头。

　　“好了，这边先这样，去地下演播厅。”

　　蔺世雪和傅闳识跟上这个看起来像是导演的人。

　　地下演播厅空间很大，操作台沿着墙面摆放，正对着操作台的位置悬挂着两块巨大的高清监控大屏，一块屏幕被分割成数个画面，每个画面都是工厂的一角，从监控大屏上能看到其他几个玩家在污染物之间上蹿下跳，另一块大屏幕映着外头起伏的海水。

　　导演站在大屏前方，一手握着黑色对讲机，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

　　“注意注意，主角许杳想要离开工厂去后山，附近的演员想办法拦一下，别让她去，剧情还没发展到这里。”

　　“另外两个主角还没找到吗？”

　　“导演，那俩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已经过来了，后山的排水维修区不知道被谁炸开了！”

　　“不应该啊，海上监控系统没看到有人过来。”

　　他们这边百思不得其解，殊不知他们要找的两位主角就站在他们几米之外。

　　他们这下算是知道那如附骨之疽一样的窥视感是从何而来了，也能解释为什么工厂没有领导了，因为工厂不是工厂，只是个演出舞台罢了！

　　“你怎么想？”傅闳识看向一旁的蔺世雪，想听听他的看法。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按照他人为你预设的剧本走。”蔺世雪佯装严肃道。

　　“......”重点是这个？

　　傅闳识想笑又觉得此时要严肃一点，他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我意思是，如果工厂是受休息区控制的，那么工厂那边发生的事情，全部都是假的吗？”

　　“不妨分两种情况分析一下。”

　　假如工厂的暴乱和污染都是真的，那休息区这边是在搞什么鬼？难道说这个世界早就被虫子入侵了，只剩下八位玩家是正常人，其他全部都是污染物，因此工厂发生的事只是这群虫子自导自演，为了逗弄玩家而找的乐子？

　　但这种说法既扯淡又荒谬，还很令人摸不着头脑。

　　那假如工厂的暴乱和污染都是假的呢？如果他们看到的一切，都只是演的，那些员工啊、守卫啊，都只是敬业的演员，真正在戏里的只有玩家呢？

　　按照这群人编排的戏码，八个玩家是主角，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艰难抵达了休息区，却没想到休息区沦陷，然后绝望地死在这里。

　　但是蔺世雪和傅闳识却提前来了，而且因为穿了隐身斗篷，实际上比他们预料的更早抵达了休息区，所以休息区这里还没有布置好第四幕的场景，甚至他们还在排练接下去的剧情。

　　“这也不合理。”傅闳识道，“如果是假的，那你我感受到的饥饿感是怎么回事？”

　　更别提迄今为止他们经历的一切都太过真实，表情和语言可以是预先设定好按照剧本来演，那虫子呢？

　　那些无孔不入、恶心至极的虫子，也是能演出来的吗？

　　蔺世雪一本正经道：“特效。”

　　“......”傅闳识碾了碾脚下的碎石，“倒不如说如果工厂的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这就像是一场代入感很强的梦境。”

　　“可是我听到的、闻到的、触摸的都这样真实。”一把锋利泛着寒光的匕首出现在傅闳识手上，他眼也不眨，拿着匕首在自己手臂内侧狠狠一划，鲜血瞬间涌出，“连疼痛都是存在的，这又为什么会是一场梦？”

　　接着，傅闳识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手指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低头观察，在血肉深处看到了一颗颗已经从虫卵里孵化出来的蠕虫。

　　傅闳识：“甚至连污染都好像是真的。”

　　“其实真真假假的又有什么关系。”蔺世雪看问题向来直接，“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

　　看着这演播厅、监控屏以及操纵工厂员工走位的导演，傅闳识突然道：“你知道楚门的世界吗？”

　　“嗯？”

　　“一个叫楚门的人从出生起就活在一个巨大的摄影棚里，他的一生是一档24小时直播的真人秀。全世界都在看，只有他自己不知道。”傅闳识解释道，“就像工厂里的我们。”

　　“......”

　　蔺世雪一怔，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有些奇异的，可那神色下一瞬又消失了，好像只是傅闳识的错觉。

　　傅闳识：“怎么了？”

　　“没什么。”蔺世雪笑了笑，“只是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如果楚门由于深陷其中意识不到自己生活的世界是假的，那我们呢？”

　　傅闳识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每个在轮回游戏里拼了命赚积分的玩家，是不是也是楚门？

　　蔺世雪：“最后呢，楚门离开那个摄影棚了吗？”

　　“嗯，他意识到了这一切都是假的，克服了对大海的恐惧，驾船撞破了人造天空的墙壁，找到了出口。”

　　但傅闳识和蔺世雪意识到这里可能是楚门的世界，他们并没有“出去”，或者找到“出口”。

　　“有什么被我们忽略了。”傅闳识道，“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为什么关于虫子的设定这么丰富？又为什么偏偏是虫子？”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证实。”蔺世雪垂眸看向傅闳识鲜血淋漓的胳膊，“你只证实了你确实感染了污染，那么那些饰演污染物的演员呢。”

　　白布倏地飞出去，缠上不远处某个演员的演员，将其狠狠拖拽了过来，蔺世雪一只手摁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头上。

　　他的手干净修长，十指如青葱，手背上隐约可见薄薄皮肤下的青筋，斯文得仿佛能闻到指间的墨香。

　　然而这只手只是一推，一错，咔嚓一声，那脑袋就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具躯体在两人的注视下开始融化，脸从中间塌陷下去，皮肤软化裹卷，一层层往内收，四肢也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缩短，被吞进躯干里！整个人形在十几秒内坍缩成一条。

　　一条等人长的、乳白色的蠕虫。

　　一节一节的环状躯体表面覆着一层湿亮的黏液，视线再往上移，顶端的人形颅骨也化了。皮肤、头发、五官、颅骨等全部软掉凹陷下去，被虫体吸收殆尽，最后只留下粉灰色的完整的沟回清晰的脑子。

　　一颗人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