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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你哪位? 红烛烧得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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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烧得噼啪响,喜房里静得能听见烛泪砸在案上的声音。
朱柏站在床前,指尖捏着那杆喜秤,目光落在盖头下那道纤细的身影上。李善长的话还在耳边——“揭盖头时,务必屏退左右,您的命定之人自现。”他听了,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深吸一口气,朱柏将喜秤伸了过去。
红绸刚被挑开一角,盖头下的人忽然动了。
女孩自己抬手,一把将那方绣满鸳鸯的红盖头掀下来,随手扔在一边,然后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向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只突然被扔到陌生地方的猫。
“这是哪儿?”她问,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尚未回神的懵,“你是谁?”
朱柏的手顿在半空。
没有惊讶,也没有发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茫然的眼睛,落到她下意识攥紧喜服的手指上,再回到她脸上。
他在等。
吴岑秧脑子一片空白。前一秒她还在图书馆查资料,下一秒天旋地转,再睁眼就是满目的红,还有个穿古装的帅哥站在面前。穿越?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陌生的记忆洪流就猛地冲进脑海……吴岑秧,海国公吴祯之女,今日大婚,嫁的是……湘王朱柏?!
朱柏?!
那个二十八岁自焚而死的湘王朱柏?!而且,湘王妃是随他一同自焚的!
吴岑秧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史料只说湘王妃是吴氏,没说和她同名同姓啊!
吴岑秧再次抬头,仔细打量面前的少年。
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目清俊,身姿挺拔,一身大红喜服衬得肤色如玉。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却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真的是朱柏。
她真穿成了湘王妃,而且还是大婚当晚!何德何能啊!
吴岑秧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她算半个历史爱好者,因为她只对历史里的帅哥感兴趣。朱柏,绝对的白月光级的人物,史书对他就没一句坏话,最后却被建文帝朱允炆活活逼死了。若不是如此,朱棣估计都没那么早反。朱柏成婚时16岁,成婚后没几个月便去荆州就藩了。算算现在应该在洪武十八年,距离他俩自焚,还有十二年。
还有时间,帅哥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只要保持距离,赶在祸事之前,她还能脱身。
吴岑秧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摆出一副羞涩的样子,小声说:“王爷……妾身方才……睡糊涂了,胡言乱语,还望王爷恕罪。”
说完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
她偷偷抬眼,就看见朱柏还在看她。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透底。
“睡糊涂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是、是啊。”吴岑秧硬着头皮点头,“大婚太累了,妾身有点晕……”
朱柏“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把喜秤放在一旁,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吴岑秧松了口气。糊弄过去了?这么简单?
正想着,就听见朱柏说:“过来。”
吴岑秧心里一紧,磨磨蹭蹭走过去。朱柏把另一杯酒递给她:“合卺酒。”
吴岑秧接过酒杯,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羞,是害怕。她怕这杯酒喝下去,就真的成了湘王妃,真的和这个男人绑在了一起,她可不想被活活烧死啊。
朱柏看着她发白的指尖,没有催。只是端着自己的酒杯,静静地等。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吴岑秧咬了咬牙,一仰头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呛得她差点咳嗽。她强忍着,把空酒杯放在桌上。
朱柏也喝了,然后看着她,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吴岑秧一愣。想说的可多了!她想跑路,想保命,想离他越远越好。但她不能说。
于是想了想,决定先把最关键的事说了。
“王爷,妾身有一事,想与王爷商量。”她低着头,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这婚事是皇上指的。妾身与王爷此前从未谋面,实在……实在有些难以适应。夫妻之事,还请王爷……暂缓些时日。”
说完,吴岑秧已经做好了面对疾风的准备。朱柏应该会生气吧?她现在巴不得朱柏生气,巴不得他讨厌她,最好把她赶出门啊!
然而,朱柏只问了一句:“缓多久?”
吴岑秧:啊?
她猛地抬头,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这反应不对啊?正常的王爷听到新王妃说这种话,不应该勃然大怒吗?不应该觉得被冒犯吗?他怎么……这么平静?
吴岑秧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下意识地说:“一……一年?”
说完就后悔了。一年是不是太少了?要不三年?
结果朱柏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好。”
吴岑秧:“……”
就这么答应了?
她看着朱柏,想从这人脸上看出点什么。生气?隐忍?不屑?可什么都没有。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好像她说的不是“暂缓夫妻之事”,而是“今天天气真好”。
吴岑秧心里更慌了。
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来啊?他越平静,她越不安。她宁愿他发火,宁愿他冷落她,也不想象现在这样,什么都答应,什么都包容,让她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朱柏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站起身,说:“时辰不早了,你歇着吧。”
“那……王爷您呢?”吴岑秧下意识地问。
“我去书房。”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站在满屋的红色里,穿着喜服,头发上还戴着沉重的凤冠,脸上一会儿懵一会儿慌,像一只误入猎人陷阱的小鹿。
朱柏的目光柔和了一瞬,轻声道:“别怕。”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吴岑秧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真就这么走了?她以为他至少会争辩几句,或者做点什么别的。
吴岑秧坐在椅子上,脑袋瓜子嗡嗡的。
这个朱柏,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哪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还有他临走前那句“别怕”,又是什么意思?
吴岑秧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不就是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王爷吗?她有十二年的时间。她就不信,自己还能斗不过一个古人!
“系统?”吴岑秧唤了一声,世界安静得不行。
“空间?”
……
“金手指?”
……
“伟大的神,您的信徒来啦!”
……
吴岑秧把所有熟知的穿越搭挡都喊了一遍,没任何反应。
OMG!多么纯粹的穿越!给了薯条,却没给蕃茄酱!
门外,朱柏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身后的侍卫小声问:“王爷,真的……不去王妃房里?”
朱柏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她还没准备好。”
侍卫不敢再说话。
朱柏站了很久。月光洒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他想起刚才掀盖头的那一刻,少女满眼茫然地抬起头,问他:“这是哪儿?你是谁?”
那一刻,他就知道,李善长说的没错。
他见过太多女子逆来顺受,而她眼睛里有光,虽然透着慌乱,却也透着机敏,以及骨子里不肯屈服的东西。
他当时就在袖中掐了一卦,离火,异世魂,正缘至。之前的人,只是用这个身体享15年荣华富贵,现在住在这个身体里的,才是他真正的命定之人。
朱柏轻轻笑了一下。
大婚当夜就对他提出分房。倒也是胆大心细,看得出是极有主见的。
一年?
别说一年。就算是十年,他也等得起。
反正,她跑不了。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第二日天刚亮,吴岑秧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吓醒的。梦里全是火,漫天红光里站着一个背影,看不清脸,只觉得脊背发凉。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红烛已经燃尽了,床上的喜被整整齐齐,只有她躺过的那一边有褶皱。朱柏昨晚真的没回来。
吴岑秧坐在床上发呆,她还是有点无法接受这场穿越。
“王妃,您醒了?”门外传来侍女晚晴小心翼翼的声音。
吴岑秧定了定神:“嗯,进来吧。”
几个侍女鱼贯而入,端着水盆毛巾。晚晴看着她,欲言又止。
吴岑秧一眼就看出来了:“怎么了?”
“王妃……”晚晴咬了咬唇,小声说:“外面都传开了,说王爷昨晚没在新房歇,去了书房。还说……说是您把王爷赶出去的,说您太过娇纵、不识抬举。”
晚晴说完,紧张地看着自家小姐,以为她会生气。
结果吴岑秧只是挑了挑眉,哦了一声。
晚晴:“……”
就……就这样了?
“王妃您不生气吗?”晚晴忍不住问。
“生气什么?”吴岑秧打了个哈欠,淡淡道,“他们说的也不算错。”
确实是她提出来的,也确实是她把人“赶”去书房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传言没毛病。
晚晴急了:“可是这名声传出去,对您多不好啊!”
“名声?”吴岑秧掀开被子伸个懒腰,“名声值几个钱。”
她要的可不是什么“贤妃”的美名。
名声越差,朱柏越不喜欢她,她才越安全。
“那一会儿去宫里朝贺,皇上皇后要是问起怎么办?”晚晴觉得主子简直淡定得不正常!
吴岑秧手一抖。进宫?见朱元璋?!
她连滚带爬地起来,差点直接跪地上。妈呀!明太祖!活的明太祖!
梳头、净面、换礼服,吴岑秧听由侍女们摆布。一整套亲王妃的大妆压得她脖子生疼。半个时辰后,吴岑秧梳妆完毕。铜镜里满头珠翠的少女,还在为马上要见朱元璋感到恍惚。
“王妃真好看!”晚晴小声说,“以前您在候府鲜少出门,美名都传出去了。京城里多少公子都盼着您及笄,没想到皇上直接将您指给了湘王。好在这湘王也是极受皇上喜爱的,7岁时就给封了王。”
吴岑秧垂眸,没有说话。若不是这份宠爱,朱允炆也不会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一切准备妥当,吴岑秧扶着晚晴的手走出喜房,一身大红王妃礼服,头上凤冠沉重,走起路来珠翠相撞,叮当作响。
刚到院里,就看见了朱柏。
他已经换好了朝服,石青色的亲王冕服,腰间玉带,头上乌纱翼善冠。清晨的天光落在他身上,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俊如玉。
吴岑秧脚步顿了顿。
不得不说,这个人的皮相是真好。
可惜了。
吴岑秧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朱柏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不紧不慢地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脸上。
吴岑秧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礼:“王爷。”
朱柏“嗯”了一声,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肘。
“头上的东西重不重?”他问,声音很低。
吴岑秧愣了一下。
啊?
“……还好。”吴岑秧下意识地回答。
“那就好。”朱柏收回手,语气平淡,“上马车吧,宫里该等了。”
说完,他转身往前走,步履不快不慢,刚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吴岑秧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乱。
这个人……到底什么意思?
昨晚说走就走,今天又这么……体贴?
可能这就是君子风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