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前任公司卖给了死对头》墨提

8、录音里的旧人 韩意播放旧

　　录音开始时，先是一阵杂音。
　　像有人推开了一扇沉重的木门，随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北线项目不能直接放进云衡。”
　　顾知微的手指骤然收紧。
　　林照晚看向她。
　　韩意没有说话，只站在桌边，神情复杂地听着录音。
　　那道声音继续说：
　　“研究院的授权在林照晚个人技术公司名下，任何人都没有权利绕过她转移。顾氏可以提供资金，但不能碰她的控制权。”
　　顾知微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这是她父亲的声音。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录音里，另一个人问：“如果她不愿意交出来呢？”
　　顾父回答：“那就不交。技术不是家产，不能靠继承，也不能靠逼迫。”
　　林照晚的视线落在顾知微身上。
　　顾知微没有看她，只盯着桌上的录音笔。
　　那道声音又说：
　　“还有，别让她知道顾氏介入太深。她不喜欢欠人情，也不会接受被安排。”
　　韩意的声音终于出现。
　　比现在年轻许多，却仍旧温和。
　　“那我呢？我应该做什么？”
　　顾父沉默了一会儿。
　　“留在她身边。”
　　录音到这里，忽然断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林照晚看向韩意：“什么意思？”
　　韩意垂着眼：“顾先生当年让我进入澄空，是为了保护北线项目。”
　　“保护？”
　　“他知道顾氏内部有人在转移技术资产，也知道你手里的项目会成为他们的目标。他让我陪着你，帮助你把公司做起来，同时尽量避免项目被顾氏吞掉。”
　　顾知微终于抬眼。
　　“你说我父亲让你留在她身边？”
　　“是。”
　　“他知道你和她在一起吗？”
　　韩意的神情僵了一下。
　　“后来知道。”
　　顾知微的目光冷得像结了霜。
　　“他还说了什么？”
　　韩意没有回答。
　　顾知微拿起录音笔，重新按下播放键。
　　这一次，录音里传来轻微的杯子碰撞声。
　　顾父说：
　　“她很信任你，但这种信任不是工具。你可以帮她，却不能替她做决定。”
　　韩意轻声问：“如果她坚持走错路呢？”
　　“让她自己承担结果。”
　　“如果她受伤呢？”
　　“那是她的人生。”
　　录音结束。
　　林照晚缓缓坐下。
　　她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五年前顾知微的父亲就已经知道，她不喜欢被控制，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别人替她决定未来。
　　而韩意也知道。
　　她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最违背这句话的方式。
　　顾知微看着韩意：“这段录音，你从哪里得到的？”
　　“顾先生去世后，周岚交给我的。”
　　“为什么？”
　　“因为她想让我继续替她做事。”
　　韩意的手指轻轻发抖。
　　“北线项目后续的海外授权，就是她让我签的。”
　　林照晚猛地抬头：“你签的时候知道那份协议有问题？”
　　韩意沉默。
　　这份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明确。
　　“你知道。”林照晚说。
　　“我知道有风险。”
　　“不是风险。”
　　林照晚的声音冷下来。
　　“你知道那是在拆我的项目。”
　　韩意终于看向她。
　　“我那时候没有选择。”
　　“你有。”
　　“我没有。”
　　“韩意，你可以辞职，可以告诉我，可以把所有事情摊开来讲。你甚至可以直接说你想要钱、想要权、想要离开我。”
　　林照晚站起来，眼底没有眼泪，只有压得很深的失望。
　　“但你不能一边说爱我，一边替我签掉我的人生。”
　　韩意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不是为了自己。”
　　“那是为了谁？”
　　“为了保住项目。”
　　“项目保住了吗？”
　　韩意说不出话。
　　林照晚笑了一声。
　　“你连撒谎都不完整。”
　　顾知微伸手握住林照晚的手。
　　她的掌心很稳，指尖却有些凉。
　　韩意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忽然说：“顾知微，你以为你比我清白吗？”
　　顾知微抬眼。
　　“你父亲当年也知道北线项目有问题。他把项目交给林照晚，却没有告诉她真相。他利用她的坚持，替顾氏挡住了内部争斗。”
　　“我父亲没有拿走她的东西。”
　　“但他让你站在局里，却不给你看地图。”
　　韩意的目光转向林照晚。
　　“你真的相信她吗？”
　　林照晚没有回答。
　　顾知微的手指微微一动。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替自己辩解。
　　只是看着林照晚，等她做决定。
　　这份等待让林照晚的胸口发紧。
　　她曾经最渴望的，就是有人在她做选择时不替她说话，不替她决定，只留下来等她。
　　顾知微做到了。
　　“我相信她。”林照晚说。
　　韩意的眼神微微一震。
　　“你连录音都没听完整。”
　　“我相信她，不等于我相信所有证据。”
　　林照晚看向顾知微。
　　“我们会查清楚。”
　　顾知微的眸色缓和了一点。
　　林照晚重新看向韩意：“把原始录音给我。”
　　韩意摇头：“我不能给你。”
　　“那你今天来做什么？”
　　“我要一份保障。”
　　“说。”
　　“我退出澄空，但你们不能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林照晚冷冷地看着她。
　　“你想要免责？”
　　“我愿意提供证据。”
　　“你不是提供证据，你是在拿证据做交易。”
　　“那又怎么样？”
　　韩意的情绪终于崩开。
　　“你以为我这几年过得很好吗？我替他们做事，替他们骗你，替他们签合同。每一个人都说我聪明，说我能干，可我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
　　林照晚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会恨我。”
　　韩意低声说：“但我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想过。”
　　林照晚说。
　　“你只是没想过我会发现。”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韩意彻底安静下来。
　　顾知微收起录音笔：“原始录音交给律师。你可以在律师在场的情况下谈免责，但不能拿它威胁媒体。”
　　“顾知微。”
　　“这是最后一次。”
　　韩意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和你父亲真像。”
　　“我不想像他。”
　　“可你已经在做同样的事了。”
　　顾知微的眉心沉下去。
　　韩意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林照晚。”
　　林照晚没有回头。
　　“你真的觉得她不会骗你吗？”
　　“她如果骗我，”林照晚说，“我会亲自让她付出代价。”
　　韩意看着她们，最终没有再说话。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知微松开林照晚的手。
　　“你刚才可以不相信我。”
　　“我知道。”
　　“为什么没有？”
　　“因为你没有替自己辩解。”
　　“辩解也未必有人信。”
　　“但你可以说。”
　　顾知微看着她。
　　林照晚走到她面前，抬手扯住她的领带，将人拉近。
　　“你现在不解释，是因为不想，还是因为害怕？”
　　“害怕。”
　　“怕什么？”
　　“怕你发现我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林照晚的指尖在她领带上收紧。
　　“我从来没以为你是完美的人。”
　　“那你以为我是什么？”
　　“一个控制欲很强、很会算账、说话难听，还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候替别人承担的人。”
　　顾知微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听起来不像好评价。”
　　“还有。”
　　林照晚抬起眼。
　　“你会尊重我的选择。”
　　顾知微的神色慢慢沉下来。
　　林照晚轻轻拉了一下她的领带。
　　“所以我才会站在你这边。”
　　顾知微低下头，吻住她。
　　这个吻没有昨晚那么急，却比昨晚更深。
　　她的手臂环住林照晚的腰，将人拉进怀里。林照晚抬手抱住她的脖颈，主动迎上去，唇齿相触的瞬间，会议室里所有没说完的话都变成了呼吸。
　　顾知微的吻落在她唇角，又移到她耳侧。
　　“这里是公司。”她低声说。
　　“你刚才不是不在乎别人看见吗？”
　　“我在乎。”
　　“那你还吻？”
　　“因为我忍不住。”
　　林照晚笑了一声，手指插进她的发间。
　　“顾总终于承认了。”
　　顾知微抬起头，眼神带着明显的欲望。
　　“你想听我承认什么？”
　　“承认你很想我。”
　　“我想你。”
　　回答来得没有任何犹豫。
　　林照晚的笑意慢慢收住。
　　顾知微的手掌落在她后腰，声音压得很低：
　　“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想。”
　　这句话比吻更让人心动。
　　林照晚踮起脚，贴着她的唇说：“那今晚别让我等太久。”
　　顾知微的目光暗下来。
　　“你确定？”
　　“我确定。”
　　“明天也不会后悔？”
　　“我只会后悔让你等。”
　　顾知微的手指收紧，将她彻底抱进怀里。
　　她们再次吻在一起。
　　窗外人来人往，玻璃墙上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没有人知道她们刚刚谈过一份旧录音，也没有人知道这场商业战争里，最危险的部分已经不再是专利和股权。
　　是她们开始真的相信彼此。
　　下午，律师团队拿到了录音的原始文件。
　　技术鉴定结果显示，录音没有明显剪辑痕迹。
　　但录音的最后十秒，被人为删除过。
　　恢复之后，里面出现了一句新的话。
　　顾父说：
　　“如果我出了事，不要让顾知微接手北线。”
　　顾知微听完，脸色苍白。
　　林照晚站在她身旁，问：“为什么？”
　　录音里，另一个男人低声回答：
　　“因为她会查到底。”
　　顾父沉默片刻。
　　“那就让她查。”
　　“她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包括我？”
　　“包括你。”
　　录音到此结束。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顾知微盯着电脑屏幕，许久后才开口：
　　“我父亲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林照晚握住她的手。
　　“他留下这段录音，就是希望有人查到底。”
　　顾知微侧头看她。
　　“可他也知道，查下去的人可能是我。”
　　“那你还查吗？”
　　顾知微看着她，眼底终于恢复了往日的锋利。
　　“查。”
　　林照晚与她十指相扣。
　　“那就一起。”
　　顾知微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说“你可以退出”。
　　只轻轻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