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38、第三十八章 阿砚去世

　　四月，沈砚的病情，到了最后的阶段。
　　他已经完全不能进食了，全靠营养液维持。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在昏睡。
　　林止请了长假，全天在医院陪着。
　　她坐在床边，握着沈砚的手，跟他说话。说他们初遇的那条河，说医院里的那三个月，说她找了他六年，说这些年发生的事。
　　沈砚有时候会醒过来，听她说几句，然后又睡过去。
　　有一天，他清醒了很久。
　　他看着林止，眼神很温柔。
　　"止止。"他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其实，我喜欢你。"沈砚的声音很轻，"从你十二岁，坐在我病床边写作业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林止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
　　"嗯。"林止哭着说，"你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接受我。"林止说，"你怕给不了我未来，你怕耽误我。但我不在乎，我只要陪着你就好。"
　　沈砚看着她，眼泪也掉了下来。
　　"对不起。"他说，"我要是健康的，我一定娶你。"
　　"我知道。"林止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知道你会的。"
　　"止止。"沈砚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的。找个好男人，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
　　"我不。"
　　"听话。"沈砚说，"你要是过得不好，我走得不安心。"
　　林止看着他，哭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
　　沈砚笑了。
　　"这才乖。"
　　那天晚上，沈砚又昏睡了过去。
　　林止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夜没睡。

　　五月的一个下午，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里，落在沈砚的脸上。他醒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止止。"他说，"今天天气真好。"
　　"嗯。"林止说，"要不要推你出去晒晒太阳？"
　　"好。"
　　林止把他扶上轮椅，推他到医院的花园里。花园里的月季开了，五颜六色的，很香。
　　沈砚坐在轮椅上，看着花，看了很久。
　　"止止。"他说，"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在花园里。"
　　"记得。"林止说，"那时候你坐在长椅上看书，我跑过去问你，哥哥，你看到我的书包了吗？"
　　"那时候你才十二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哭得满脸都是泪。"沈砚笑了笑，"我问你怎么了，你说你跟妈妈吵架，跑出来玩，书包丢了。"
　　"然后你帮我找了书包，还给我买了一瓶橘子汽水。"
　　"嗯，橘子味的，你说你最喜欢喝。"
　　两个人回忆着往事，都笑了。
　　笑了一会儿，沈砚忽然说："止止，我有点累了。"
　　"那我们回去吧。"
　　"好。"
　　林止把他推回病房，扶他上床。沈砚躺好，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止止。"
　　"嗯？"
　　"下辈子，我一定健健康康地来找你。"
　　林止的眼泪，掉了下来。
　　"好。"她说，"我等你。"
　　沈砚笑了笑，闭上眼睛。
　　"我有点困了，睡一会儿。"
　　"好，你睡吧，我在这陪着你。"
　　沈砚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林止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和记忆里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她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直到护士进来量体温，摸了摸他的脉搏，然后脸色变了，跑出去叫医生。
　　林止才反应过来。
　　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