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像》钟君誉

29、第二十九章 周瑶

　　三月中旬，江屿开始出门了。
　　他每天早上会去楼下的公园跑半个小时，回来洗个澡，然后坐在电脑前写代码。他接了一些外包的活，不多，但够自己花。
　　江晚看到他的变化，很开心，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四月的一天，江屿去超市买东西，在零食区碰到了一个人。
　　"江屿？"
　　江屿回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他身后，穿着白色的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笑得很灿烂。
　　他愣了一下，没认出来。
　　"我是周瑶啊。"女生说，"计算机系的，比你小一届，你不记得我了？"
　　江屿想起来了。周瑶，计算机系的学妹，大一的时候加过他微信，问过他几次编程题。他对她印象不深，只记得她话很多，很活泼。
　　"你怎么在深圳？"江屿问。
　　"我来实习啊。"周瑶说，"在南山那边的一家互联网公司，你呢？你也在深圳？"
　　"嗯，我姐在这边。"
　　"太巧了吧！"周瑶眼睛亮了，"我还以为在深圳碰不到熟人呢。对了，你不是应该在上学吗？怎么也在深圳？"
　　"我……休学了。"江屿说。
　　"休学？"周瑶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没有追问，"哦，那也挺好的，休息一下。对了，你手机号换了吗？我之前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
　　"换了。"
　　"那加个新的微信呗。"周瑶拿出手机，"以后在深圳有个照应。"
　　江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加了她。
　　周瑶的头像是一只柯基，昵称是"瑶瑶要努力"。
　　"我先走了，还得回去做饭。"周瑶挥了挥手，"有空一起吃饭啊！"
　　"好。"
　　周瑶跑走了，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江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生，很像一年前的林止。
　　一样的明亮，一样的热情，一样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但又不一样。
　　林止的明亮，是演出来的。周瑶的明亮，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买东西。

　　周瑶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加了微信的第二天，她就给江屿发消息："江屿，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潮汕牛肉火锅，一起去？"
　　江屿本来想拒绝，但打了"不去"两个字，又删掉了。
　　他想起刘医生说的话，"你需要走出去，多跟人接触"。
　　"好。"他回。
　　周末，两个人去了那家火锅店。周瑶点了很多菜，毛肚、牛肉、虾滑、蔬菜，摆了满满一桌。
　　"你多吃点，你太瘦了。"周瑶给他夹菜，"我跟你说，这家的牛肉特别新鲜，都是当天现切的。"
　　江屿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有点恍惚。
　　"你怎么知道我瘦？"
　　"看出来的啊。"周瑶说，"你比在学校的时候瘦多了，脸颊都凹下去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江屿没说话，低头涮肉。
　　吃饭的时候，周瑶一直在说话，说实习的公司有多坑，说她的室友有多奇葩，说深圳的天气有多热。江屿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在听。
　　他发现，跟周瑶在一起，很轻松。
　　她不会让他觉得有压力，不会问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不会用那种"你是不是很难受"的眼神看他。她就是很自然地跟他聊天，像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吃完饭，周瑶抢着买了单。
　　"说好了我请你的。"她说，"下次你请我。"
　　"好。"
　　两个人走出火锅店，天已经黑了。深圳的夜晚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闪烁。
　　"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走回去就行。"周瑶说，"你呢？"
　　"我打车。"
　　"那我陪你走到打车的地方。"
　　两个人并肩走着，周瑶还在说个不停。江屿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
　　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从那以后，周瑶经常找江屿。
　　有时候是约吃饭，有时候是约看电影，有时候就是单纯地找他聊天，问他编程题怎么写。
　　江屿没有拒绝。
　　他发现，跟周瑶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暂时忘记林止。周瑶的活泼和开朗，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生活里。
　　但他也很清楚，他对周瑶，没有那种感觉。
　　他只是把她当朋友。
　　五月的一天，周瑶约他去海边烧烤。她带了很多食材，还有一个便携式的烧烤架，在沙滩上支起来，烤得有模有样。
　　"你还会烧烤？"江屿有点惊讶。
　　"那当然。"周瑶得意地说，"我大学的时候可是烧烤社的副社长。"
　　她烤了一串鸡翅，递给江屿。
　　"尝尝，我的拿手绝活。"
　　江屿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味道很好。
　　"好吃。"他说。
　　"那当然。"周瑶笑得眼睛弯起来，"我跟你说，以后谁娶了我，那是他的福气。"
　　江屿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他还没准备好。
　　或者说，他这辈子，可能都准备不好了。
　　烧烤吃到一半，周瑶忽然问："江屿，你为什么休学啊？"
　　江屿翻烤肉的手顿了一下。
　　"就是……累了，想休息一下。"
　　"是因为感情的事吗？"周瑶看着他，"我听学校的人说，你跟一个中文系的女生分手了，然后就休学了。"
　　江屿没说话。
　　"我不是故意打听的。"周瑶连忙说，"就是……挺担心你的。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虽然话少，但人很精神，不像现在，整个人都蔫蔫的。"
　　江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她心里有别人。"
　　"啊？"
　　"她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长得像那个人。"江屿的声音很平静，"我是个替身。"
　　周瑶愣住了。
　　她看着江屿，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里，有藏不住的痛苦。
　　"对不起。"周瑶说，"我不该问的。"
　　"没事。"江屿笑了笑，"都过去了。"
　　周瑶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酸酸的。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只是又烤了一串鸡翅，递给他。
　　"再吃一串，吃饱了不想家。"
　　江屿接过来，咬了一口。
　　鸡翅还是热的，很香。
　　他的眼眶，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