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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狐狸精蹭她手时,他正在煮茶 狐狸精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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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精彻底叛变那日,是个下雨天。
雨不大,绵绵密密地下了一整夜,把院里的青石板浇得油亮。苏念一早起来推开窗,便见楼下花圃里的波斯菊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粉的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碎绸子。她心疼得不行,披了件外衣就要下去扶花,脚刚踩上楼梯,便听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呜"。
她回头,狐狸精从她屋角的草窝里爬起来,抖了抖毛,亦步亦趋地跟到楼梯口,蹲坐下来,仰头望着她。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里写着明明白白的一句话:你去哪,我也去哪。
苏念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下雨呢,你在屋里等着。"
狐狸精不听。她往下走一步,它便跟一步;她停下来看它,它便也停下来,尾巴摇一摇,歪着脑袋瞧她,满脸无辜。
苏念叹了口气,从门后取了件旧蓑衣披上,又拿块干布在狐狸精背上搭了搭:"走吧,当心淋着。"
狐狸精像是听懂了,欢快地摇着尾巴,哒哒哒地跟着她下了楼。
院子里雨水淌成细流,沿着石缝往低处去。苏念弯着腰把那几株倒伏的波斯菊一一扶正,又拿细竹签在旁边支了架子绑好。狐狸精就蹲在她脚边的干地上,仰着头看她忙活,偶尔有水珠溅到脸上,它便甩甩脑袋,打个小小的喷嚏。
苏念回头看见它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倒是个会躲的。"
花圃收拾完,她身上的蓑衣也湿透了。苏念脱下来挂在廊下,正要去厨房烧水暖身子,却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狐狸精不知怎的从廊下跳进了积水洼里,四只爪子踩进泥水里,溅了自己一身泥。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样,又抬头看了看苏念,一脸的理直气壮。
苏念怔了一瞬,随即笑得蹲了下去,肩膀一抖一抖的:"你这是要洗澡?"
狐狸精甩了甩毛,泥水四溅,苏念躲闪不及,裙摆上又多了十几点泥印子。她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带着这个浑身泥巴的"叛徒"去灶房烧水。
李莲花是被狗叫声吵醒的。
他推开窗往下看,便见灶房里热气腾腾,苏念蹲在一只大木盆旁边,正往盆里倒热水。狐狸精站在木盆中央,浑身湿透,只剩一颗脑袋露在水面上,却一脸享受地眯着眼。苏念手里拿着皂角块,在它背上搓出一团一团的白沫,一边搓一边轻声哼歌,调子断断续续的,却莫名温柔。
李莲花靠在窗框上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那条狗,从前要按着头才肯下水洗澡,每次洗都得他浑身湿透、满头大汗。如今倒好,自己跳进泥坑里,就为了让人家姑娘给它洗一回。
"白眼狼。"他含着睡意嘟囔了一句,关上了窗。
早饭桌上,李莲花喝了两口粥,抬眼看向桌底。平日里总蹲在他脚边的狐狸精,此刻正趴在苏念的椅子底下,脑袋搁在她鞋面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苏念偶尔低头看它一眼,它便伸出舌头舔舔她的脚尖,一脸的餍足。
李莲花把碗搁下了。
"苏念。"
"嗯?"苏念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苏念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忽然问这个。她想了想,如实答道:"挺好的,狐狸精在墙角打呼噜,听着踏实。"
李莲花沉默了半晌,拿起筷子又放下,最后只说了句:"它打呼噜吵得很,你若不习惯,夜里赶它出来就是了。"
"不吵。"苏念笑着摇头,"我从前在街头睡觉,耳边全是风声和野狗的叫声。狐狸精的呼噜声,比那些都让人安心。"
李莲花看着她脸上那个自然的、毫无防备的笑,忽然把话咽了回去。她从来不说从前的日子有多苦,可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便像砂纸一样磨过人的心口。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没有再提狐狸精的事。
可到了午后,李莲花坐在诊堂里写方子,抬头便看见狐狸精从门口窜进来。那狗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径直跑到苏念的针线笸箩旁,把东西往里一放,又摇着尾巴跑出去了。
李莲花定睛一看,那是一只死老鼠。
他:"……"
苏念恰好从厨房端水进来,也看见了那只死老鼠。她愣了愣,随即放下水盆,拿起一根筷子把老鼠夹出去埋了,然后蹲下身揉了揉狐狸精的脑袋:"狐狸精真能干,谢谢你。"
狐狸精尾巴摇成了风车,趴在她脚边,仰着脸,一副"我立了大功"的得意模样。
李莲花看了全程,默默把笔放下了。
"苏念。"
"嗯?"
"它从前从不往屋里叼东西。"
苏念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它觉得我笨,怕我饿着?"
"大约吧。"李莲花重新拿起笔,声音淡淡的,"它瞧着谁不会过日子,就想养着谁。从前我刚搭好莲花楼那阵,它天天往我门口堆死麻雀。我后来学会做饭了,它才不叼了。"
苏念怔了片刻,低头看着脚边那个毛茸茸的、正拿脑袋蹭她鞋面的家伙,心里忽然软得不成样子。
"那它现在是在养我?"
"嗯。"李莲花笔下不停,头也不抬,"你认了吧,它看上的,甩都甩不掉。"
苏念低头看着狐狸精,狐狸精也仰头看着她,一人一狗对视了半晌,狐狸精忽然站起来,把前爪搭在她膝上,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苏念被舔得直缩脖子,笑着去推它,它却愈发来劲,整个身子都往她怀里钻。
李莲花抬眼看了这一幕,笔尖顿了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他随手补了两笔,画成了一朵小小的莲。
晚饭是苏念做的,醋溜白菜、清炒萝卜,外加一盘蒸蛋。她把蒸蛋分了狐狸精一半,用小碗装着放在它面前。狐狸精埋头吃得风卷残云,吃完又仰着头等下一口。
李莲花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蒸蛋也拨了一半过去。
苏念抬头看他,他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白菜:"我吃不了这么多。"
夜里临睡前,李莲花照例去门口唤狐狸精。那狗从苏念屋里探出半颗脑袋,看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跑了出来。李莲花心头微松——总算还没彻底忘了他这个旧主。
可狐狸精只是跑到他脚边,嘴里叼着它那只旧草窝,费劲地拖出来,一路拖到了苏念房门口,然后趴下,脑袋搁在爪子上面,直直地看着李莲花。
意思很明白:窝我搬过来了,人我守定了。
李莲花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条理直气壮的狗,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散在夜风里,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面。
"去吧。"他挥挥手,"明日给你换个新草窝,挪这边来。"
狐狸精尾巴摇了摇,算是领了情。李莲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在黑暗中躺下。这屋子好像真的比往常空了些——没了狐狸精那匀称的呼噜声,夜里的安静便显得格外的深。
可他躺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隔壁传来狐狸精轻轻的呜咽声,还有苏念压着嗓子哄它的低语:"乖,睡了,明天给你煮肉吃。"
然后是一阵狗爪子踩过木板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舒坦的、长长的叹息——呼噜声起来了,节奏均匀,像一只小小的风箱。
李莲花闭着眼,听着那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从前在他门口时,他嫌吵。如今隔了一堵墙,竟觉得有些远。可那呼噜声稳稳定定的,像根看不见的线,把这座楼里三个活物串在了一起。
他翻了个身,嘴角弯了弯。
呼噜就呼噜吧,总比一个人听着风声好。
第二天一早,李莲花比往常早起了一刻。他推开门,果然看见狐狸精睡在苏念房门口,窝里的旧草褥子整整齐齐,身上还搭了条小毯子——大约是苏念夜里给它盖的。
听见开门声,狐狸精睁开一只眼瞅了瞅,又闭上,尾巴在地上懒懒地扫了半圈。
李莲花蹲下身,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养不熟的东西。"
狐狸精"呜"了一声,像是在说:你管我。
李莲花笑着站起身,下楼去了厨房。锅里有温着的粥,灶台上还贴了张字条:"给狐狸精的肉末在碗橱里,别偷吃。"
他拿着字条看了半天,忽然觉得空楼也不是很空。
至少隔壁还有个人,愿意给一条狗留肉末。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