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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团建前夜 周五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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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一早,郑楠站在工区中间,手机举过头顶:「周六团建!烧烤加真心话大冒险!群里接龙!都来啊!」
「郑楠姐!谁主持?」何小满从隔壁组探出头。
「梨姐,她自来熟,主持没人冷场。」
「好耶!」何小满一蹦三尺高,「那我要问梨姐——她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她没有,她只喜欢工作。」郑楠说。
江梨从工位后面站起来:「我主持可以,但丑话说前头,被问到的人不许只喝饮料不回答。」
「行!规则你定!」
林杳坐在工位上,听着她们笑闹。她把手从键盘上拿开,又放回去。真心话大冒险。她看着屏幕上那行没打完的字,光标一闪一闪,她重新打了几个字,继续干活。
何小满从隔壁组跑过来,趴在林杳的椅背上:「杳杳!团建你打算带啥零食?我带薯片!你带饮料!咱俩合起来就是全套!」
「……我带话梅。」
「也行也行。到时候你坐我左边,我左边给你留着——」
「好。」
何小满心满意足地走了。林杳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打完,保存。她想:周六。她把这天在日历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取消了,没有留记号。
中午食堂,何小满端着盘子坐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接龙了没!我看你还挂着!」
「晚上接。」
「你晚上接,我怕你忘了。」何小满说着,掏出手机,「我现在帮你接——」
「别。」林杳拦住她的手,「我自己接。」
何小满看了她两秒,把手缩回去:「行行行。那你记得啊!周六!我跟你坐一起!到时候咱们组个队,谁问咱俩咱俩都说不喝酒——不是,说不会!」
林杳被她逗得笑了一下:「嗯。」
「你笑啥,我说正经的。」何小满压低声音,「听说梨姐主持会让人抽签,抽到什么题就得答,可狠了。我还听说去年团建,有人被问到『你做过最丢人的事』,喝完一整杯才答出来——是谁我不说!」
「谁啊?」
「反正不是我!我去年还没来!」
林杳笑了一下:「那今年要是问到你我,我就说最丢人的事,是跟你排节目。」
「你!你这就开始了!」何小满作势要打她,两个人笑成一团。
笑完,林杳低头吃饭,心里那点紧,松了一点点。
下午,江梨路过她工位,敲了敲显示器边框:「团建你去吗?」
「去。」
「那跟我一桌呗,我那儿缺人。」江梨说,「给你留个座。」
「好。」
江梨走回工位,坐下来,嘴角翘着,自己没察觉。郑楠从她工位后面路过,看了她一眼:「你乐什么呢?」
「没乐。」
「你刚跟杳杳说啥了,她答应你来团建了?」
「她本来就答应来。」江梨说,「我那是怕她落单。」
「她跟小满一桌,落什么单。」郑楠推了推眼镜,走了。
江梨坐在位子上,把「怕她落单」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她发现自己给不出比这更好的理由,也就没再想。她打开群,把接龙通知又看了一遍,把自己的名字接上。郑楠在群里回:「你接得倒快。」江梨:「那当然,我是主持人。」
林杳在工位上看了一眼群。郑楠姐的名字排在最上面,江梨的、何小满的也在。她关了群,继续改台词。她想:座位。又提座位。她以前会为一个座位翻来覆去想半宿,现在她只是记下:明天,江梨那一桌。她把这个安排放进明天的计划里,像放进一格日历,没有多余的感觉。
她改完台词,发到群里:「第二版,大家看看。」何小满秒回:「收到!晚上排练!」江梨回:「我看了,这句写得妙。」林杳回:「谢谢梨姐。」江梨:「不谢,明儿团建给你发奖。」
林杳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没再回。
傍晚下班,何小满拉她去便利店买明天的零食:「团建要带零食!我带薯片,你带点你爱吃的!」林杳说好。两个人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何小满挑了一大袋,林杳拿了一包糖,看了看牌子,又放回去,换了一包话梅。
晚上,林杳回到出租屋,把话梅放进包里。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群里接龙已经排到一长串:郑楠,前台姐姐,何小满,行政的小刘,江梨……她看着那个名单,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多起来,到了她这里,停住了——没有人替她接,她在等她自己。
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她想起何小满中午说「我跟你坐一起」,想起江梨说「给你留个座」。她想起真心话。她想起自己心里那句话——那句从聚餐那天就跟到现在的「这算什么」。她抿了一下嘴唇,想:明天要是有人问到我,我什么都不会说。我连自己都还没想明白的事,我不说。
她又想:不去,才是逃。她没什么好逃的。她把自己说服了,在接龙里打下自己的名字,发了出去。
群里何小满秒回:「杳杳接了!我们桌圆满了!!」
林杳看着那行感叹号,把手机扣在桌上。她把话梅、充电宝、外套一样一样装进包里,拉好拉链,放在门口。她想了想,又打开包,把话梅换成了巧克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换,就是觉得话梅酸,团建应该吃点甜的。她蹲在门口,忽然想起枕头底下那四颗糖。她走过去,掀起枕头,糖还在,粉色糖纸,排成一排。她看了一会儿,没拿,把枕头放回去。她对自己说:那四颗,就留在这个屋吧,不带走了。
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又想了一遍:巧克力,充电宝,外套。她想完,关灯,躺下。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很快就睡着了。她不知道,这一晚,有个人因为她那条接龙,多看了两秒手机。
江梨家。沙发上,江梨举着手机,把接龙名单从下往上数了一遍,又从上往下数了一遍。她数完,愣了一下:该来的都来了。不对——她数的时候,那个名字还没出现。她退出群,点开林杳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周六你来吗?」
她盯着这行字。她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怪——群里接龙写得清清楚楚,她这么问,显得她专门在等她的名字。她把字删了。又打:「小满说你还——」打了一半,她又删了。她把自己这边的理由想了一遍:她是新人,第一次参加团建,我作为带教,问一句,多正常。可这行字她终究没发出去。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刷了一下群。接龙名单最下面,多了一个名字。林杳。
江梨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她发现自己松了一口气——她没让这口气松出来,她把手机扣在腿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回来她又看了一眼接龙名单,林杳的名字排在最底下。她想起这孩子刚来那天,在茶水间被她逗得耳朵红的样子;想起她坐在食堂窗边,跟小满头挨着头笑的样子;想起她今天说「好,谢谢梨姐」的样子。她把这几张画面过了一遍,对自己说:我就是怕这孩子不合群。新人嘛,我多照应点,应该的。她把「应该的」三个字放好,觉得心里踏实了。
睡前,她关了灯,躺下来。黑暗里她闭着眼,想:明天团建,得把那个孩子逗笑。逗笑她,以前很容易的。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件事变难了。她又想:没事,明天人那么多,玩起来就好了。
她翻了个身,把这句话也一起带进梦里。窗外,月亮挂在楼顶上,照着两个方向的两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