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红魇秘境4 为所爱痴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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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目眦欲裂的模样落在江钰眼中完全是挑衅他的师严道尊，居然对他起了仇念？
江钰随意瞥了一眼，随手捏碎剑影，串在上面的幻想也随之消散。
傀儡契符咒金光乍现，自沈玉脖颈逐渐缠至脸颊，顿时心痛难耐，左手被白虎咬去半边臂膀，金光顺势照亮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右手春容已然落地，只为外力压住心口，万茫穿心之痛，让他冷汗直流，也不敢再呲牙咧嘴，赶忙向江钰求饶，“师父勿怪，弟子知错了，不敢再有冒犯的心思了！”
又咳出两口血来，江钰这才收手。
困仙锁一出，将人拉至身旁，点了周身几个大穴，止血、治疗法阵伴随温热的灵力在左臂不停不歇得修补伤口，沈玉眼中有汗水，酸疼不已，微眯着眼睛却也能看清江钰冷漠的神情，
“不闹了？”江钰分出手唤出引水决抹掉徒弟脸上的污血，血止住了，只是这半只胳膊没了，着实碍眼。
“是我之过，谢师父不杀之恩。”沈玉低顺了眉眼，眼角衔泪。
为什么利用完还要费力相救？这是上界修士的特殊喜好吗？不，不过是师缘线，留着他自然还有他用，沈玉自嘲般叹了口气，他究竟在闹什么呢？他还要仰仗江钰的鼻息而活，引血便就叫他引去，这一身骨血自是他江钰救下的，还了便是，这世间从未有人会毫无缘由得对另一个人付出，他就没有私心吗？自然是有的，不反抗进入秘境不也是为了收敛爹娘的残骸吗？
温热的指腹抹掉泪痕反叫他怔愣一二，这般冷血的修士也有温润的指尖吗？
与轻柔的动作相反的是毫无波折的语气，“呵，你若有怨之说便是，若是为引血结契，不过是无奈之举，你我修为如何能在一众大能中全身而退？只能使些障眼法，至于剑上幻影，自是知道不是你才一剑捅死罢了，幻境之内，心境不稳是会死的。”
江钰避重就轻解释利害，他的灵力已经沾染在沈玉的元神，幻境波动明显，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的徒弟，双手结印，在他的元神上套了个结界。
师父在和他解释吗？沈玉心中怨气消散大半，也不管江钰在做什么，摇起师父袖子正要说知道了，眼前景象突变，那熟悉的金色灵力消失殆尽，他的眼目突然暗沉下来，天光再次亮起，却是分别的望岳山门。
清晨的寒凉、叹送的青鸟，就连微露沾湿的衣长都与记忆般无二，落叶被衣摆的动作旋起，又无声无迹。
“阿爹？阿娘！我不走！”沈玉见两人已然转身要走，顿时心急，不管不顾就要冲上去。
沈天云拉着王缊不让她转身再看一眼，沈家已经派人追杀他们了，再不将玉儿放下，便是死路一条，他们别无选择。
沈玉瞬间红了眼眶，便是这一别，天人永隔，再无相见。就算是幻境，能否再看一眼，只一眼？就看一眼！他咬牙挣脱师缘线中江钰的灵力庇护，拽住王缊的衣袖，只一眼就泪流满面。
“阿娘......”
王缊转身蹲下，将他抱入怀中，“阿玉长高了许多，阿娘也会想你，乖乖待在望岳，下个十五阿爹阿娘就来看你好不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带我走吧，我们生死在一块。”乱葬岗的符咒太痛了，亲手斩断绫云段太痛了...原以为能够有勇气苟活于世，但真再看到爹娘那一刻，他的心气散了，带他来世上的人，合该带他走啊！
他不想活了。
“活着好难，阿娘，带我走吧，阿爹，不要留下我。”沈玉紧紧箍住王缊，元神不断被幻影消磨。
王缊面露微笑，轻柔得摸了摸他的脑袋，“好，爹娘带你一起走。”
突然张开血嘴，就要将沈玉元神吸食殆尽，金色罗盘咒印在沈玉眉心亮起，母子二人的血自从各自筋脉引出，血脉相连于罗盘两端，沿着纹路结成血权符印，一旁的沈天云见状想要上前阻挡，却在触碰到王缊的瞬间，身上亦引出一根血线进入罗盘。
王缊面色突然狰狞一瞬，眼神茫然得看着周围一切，感受到怀里有兔崽乱拱，低头一看，竟是一年未见的儿子，顿时大骇，使劲挣出手来捧起孩儿的脸颊仔细端详，有血温、有热泪，还断了半只臂膀，真是玉儿，只这一眼，恍然落下泪来，“我的玉儿，怎的也到这红魇幻境中来受苦了，你的手呢？你的手呢？”王缊喃喃，泪珠早已滚了几轮，沈天云也逐渐恢复意识，见妻子泪流满面，怀中抱着原该在望岳好好生活的儿子，手中长剑落地消散，跪倒在他们身旁牢牢抱住二人。
望岳派的冷清山门在此刻全然化去，幻灵苏醒，不忍动手，第一层幻境竟就这样破了。
江钰面无表情得站在暗色一角，并未打扰一家团聚，只是这背主幻灵，没了杜鹃心的滋养，自是活不了几息，血权术能够唤回沈家夫妇短暂的清醒，却也是他们彻底消散的催命符。
而接下来要做决定的依旧是沈玉，他只能为沈玉保住元神，也阻挡不了他沉溺的心，若非绝境之下，他是不会使用傀儡契的，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太过浪费师缘线此等百年难遇的机缘，但一个心智不全的徒弟也是个累赘，所以江钰将选择权交到沈玉手中，要是他想就此随父母去了，他也不会阻拦。
幻境一散，失臂之痛叫沈玉忍不住惨呼出声，王缊见状不敢再碰他的身体，小心拥在怀里。
沈天云见妻子本就失了三分的残灵愈加浅薄，知晓二人不会有再多的时日了，暗自将所有残元之力输入王缊与沈玉身上，最后恋恋不舍看了一眼妻儿，硬挺着向着两人嘱托了最后一句，“为所爱痴狂，也要为所爱担当，缊娘，此生有你，死生无憾，我们一同来的，为你们而亡我心甘情愿，至少我们做到了生死相依，想来你有些话想对阿玉讲，我就大方些，给些独处的时光给你们可好？”
王缊轻声唤了一声“天云”，抬手抹去眼角泪痕，冲他笑着，亦如初见那年，王氏缊娘捣鼓机关术时不小心炸毁院中一棵桃花树，落下一个俊俏的儿郎，对他腼腆一笑，误了华年。
接着他低头对着沈玉笑道，“大丈夫顶天立地，阿爹知道玉儿不畏生死，可大丈夫也要有所担当不是？替爹娘活下去是玉儿的责任，不许跟着来，若是让阿爹阿娘提前瞧见你了，我们都不会理你，就像吃柿饼那次一样，你不听话贪吃好几个，我和你娘便和你生气......"
讲着讲着，声音便淡了，残灵化作百点灵力，照亮一次昏暗的杜鹃幻境，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玉面色仍旧是那样苍白，疼痛让他连话都难说出口，王缊见他嘴唇嗫嚅，是在喊阿爹。
于心不忍，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我的孩子，将你带到世上受苦了，爹娘之过，别与阿爹阿娘置气好吗？带着爹娘那份，能活便要抓住一切机会活下去，你爹说的对，为所爱痴狂，亦要为所爱担当，但要是坚持不下去了，阿爹阿娘不会同你生气的，你是我最宝贵的珍宝啊。”
王缊将所剩不多的灵力转化成止痛法阵，终于浅浅的哭声从怀里传来。
“我的玉儿，再为我们哭一场就够了。”伴随着呜咽、低啜、低吼，属于沈玉的亲缘便彻底断了。
沈玉木然得望着荧光从耀烁到泯灭，泪珠打湿衣裳，若这是成长的代价，是否过于沉重？他竟失去了父母三次，短短一年间，他失去了父母三次......
江钰见他想要硬撑着起身，却又因单臂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虽心性不稳但至少还有求生欲望，不再用困仙锁方便行事，上前将他抱起，止痛阵法补齐未停。
“师父，我好累啊，能睡吗？就一会…”
“幻境随时要变，此时睡去怕会掉入梦中梦，你道心未立，第一道验心讨了巧，接下来两道怕是会更难过。”
原来还有比失去爹娘更难过的事吗？沈玉感觉应当没有了，心碎声如流水，灌进他的脑子里，只有那句“为所爱之人担当”在支撑着他没有晕厥过去。
只因是所爱之人，就能付出一切代价吗？是否太过伟大？
“师父，您用傀儡契控制我吧，我真的好累好累，爹娘给我的爱太过宏大，我承受不起，我，我不想承认我配不上这份恩情。”
江钰见状，发觉这倒是个指引徒弟立道心的好时机，若是与他一样修了无情道，岂不是更容易师承悟道？何况有他的指引，无情道心定将固若金汤，再碰上此类幻境定能节省不少时间。
思及此，江钰眉目温和下来，“璟暄，大爱无疆，苍生有情。你我都属其中之一，万事万物平等，如何不能承情与有情呢？便是为师所修无情之道，亦会为之动容，为师也算承过你的情分，自然也是会为你考虑，不过是一恩一报。而你能为父母牺牲痛哭流涕，便已证明你已以身承苦，若是再能明晰其中蕴含的道理，摒弃红尘，心境自然澄净，什么都看开了。”
沈玉眉目紧锁，陷入沉思，内心万般挣扎，爹娘大爱，而我以小痛回已，是否太过浅薄？显得我不忠不孝，可我若说大爱苍生，苍生却愧对于我，让我受难至此，爹娘又是苍生之一，他们又能如此爱我？
江钰见他隐隐有立道心的架势，看来是摸到了些门道，胜券在握，“不急，为师替你暂缓幻境异变。”
接着果真引灵布阵，四个反向阵法相互冲击，将幻气循环吸纳，阻碍幻境再生，但也将他们困在原地。
沈玉顺势闭上眼睛，首先出现的是沈天云与王缊，他们教会他无私奉献的爱，接着是宁雨，似是对无辜弱小的怜惜，再然后是林幻，对他人命运的悲鸣，最后出现的是江钰，那双凉薄的眼睛看得他浑身一颤，被利用的滋味瞬间笼罩心头，无情道修士真的会在意傀儡的感情吗？无情道冷漠的寒霜他已经体味过了，并不喜欢，钝刀割肉、后痛绵绵。
沈玉心中微微触动，江钰想让我修无情道同他一样冷心冷肺，我偏不叫他如意，偏要修这有情道感受世间冷暖，寻找人间真情。
一根云线自丹田处蔓延至识海，绿色的云线绕上沈玉的元神，沈玉一把抓住如藤蔓般缠绕在手腕上的道义线，这便是他的道吗？
遭苍生发难却又因苍生善情，心怀万灵、悲悯众生。
见他缓缓睁开眼睛，江钰难得透露出几分兴味，眉毛微挑，耐心询问，“可是立了道心？”
沈玉低着头，眼睑处的几丝绿光被眼睫遮盖住，江钰一时也没看到他的道心所向。
他有些局促得开口，“师父，好像，好像是苍生道。”
江钰眼皮抽动，安慰他道，“苍生道也行，算是品德高尚的道心了。”
好死不死，居然立了个最容易献祭的道心。
“真的吗？师父？”
“自然，只要你勤加修炼，便是杀戮道也能修成大能。”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红魇秘境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