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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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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决定主动去找那个神秘男人。
这是三十六次循环里,我第一次做出这个决定。之前的每一次,我都在逃避——逃避他,逃避真相,逃避那个可能让我崩溃的答案。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岛上乱转,试图靠自己找到出口,结果只是重复了三十六次死亡。
这一次,我不能再逃避了。
但我不会直接去找他。我要先做准备。
我回到灯塔,"上一个我"的尸体还躺在那里。我蹲下来,仔细检查她的身体。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表情安详,就像是……自然死亡。但她的右手除了攥着纸条,指甲缝里还有一些黑色的东西。
我凑近闻了闻。是墨水。
灯塔里有一台老式打字机,是我第三次循环的时候发现的。那台打字机没有纸,没有色带,但键盘上沾满了黑色的墨水。我曾经试着按过几个键,发现打出来的字是反的——需要对着镜子才能读。
我把"上一个我"指甲缝里的墨水和打字机上的墨水对比了一下。颜色、质地、气味,一模一样。
她在死前用过那台打字机。
我走到打字机前,掀开盖子。键盘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但有几个键是干净的——说明最近有人用过。我试着按了那几个干净的键,打字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但没有纸,什么都打不出来。
我环顾四周,在灯塔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铁盒子。盒子上着锁,但锁已经锈坏了,一掰就开。
里面是一叠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镜子纸——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可以反射影像。我把纸卷进打字机,按下那几个干净的键。
咔哒、咔哒、咔哒。
纸上出现了一行字。因为是反的,我对着窗外的光线,从纸的背面读:
"他不是一个人。他是很多人。每一个循环,他都会换一张脸。但眼睛不会变——左眼下方有一颗痣。"
我愣住了。
左眼下方有一颗痣。我回忆了一下,三十六次循环里,我见过的那个神秘男人……他的左眼下方,确实有一颗痣。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我一直以为那是同一个人,因为每次循环,他的脸都是一样的。
但如果"上一个我"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每次循环,都是不同的"他"在扮演同一个角色?
这太荒谬了。但在这座岛上,荒谬才是常态。
我把纸收好,决定去找他。
根据之前的经验,他通常会在三个地点出现:灯塔顶端、海边礁石、岛内最深处的枯井。现在是下午三点,距离退潮还有四个小时。如果我要找他,最好的时机是在退潮前——那是他出现频率最高的时段。
我先去了海边礁石。
礁石滩上没有人。海浪拍打着黑色的岩石,溅起白色的泡沫。我站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对着海风大喊:"我知道你在!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海鸥的叫声,凄厉得像是在嘲笑我。
我跳下礁石,朝枯井的方向走去。枯井在岛的最深处,周围是一片死树林。树干扭曲得像人的手臂,树枝上挂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布条、贝壳、还有……头发。很多头发,缠在树枝上,随风飘动。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差点吐出来。但现在,我已经麻木了。
枯井旁边坐着一个人。
黑色风衣,黑色长裤,黑色皮鞋。他背对着我,坐在一块石头上,像是在看井里的什么东西。
我放慢脚步,慢慢靠近。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平静,"比我想象的早。"
"你知道我要来?"
"我知道很多事。"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我。
那张脸,和之前三十六次一模一样。苍白的皮肤,深邃的眼窝,薄唇紧抿。但这一次,我特别注意了他的左眼下方——
有一颗痣。黑色的,小小的,像一滴凝固的泪。
"你每次循环,都是同一个人吗?"我问。
他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
"回答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站起来,朝我走近一步,"在这个循环里,我是我。在下一个循环里,我可能是另一个人。但我们共享同一个……使命。"
"什么使命?"
"问你那句话。"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每次你临死前,问你:'这次,你找到答案了吗?'"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我反问,"你知道出口在哪里,对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他的手指冰凉,像死人的手。
"沈知夏,"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你已经在循环里待了太久。你的记忆在衰退,你的人格在分裂,你甚至开始看到'另一个自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正在变成我们。"
我猛地后退一步,甩开他的手:"你们?你们是什么?"
"我们是……守门人。"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循环需要守门人。需要有人来维持规则,需要有人来引导迷失者。你曾经也是迷失者,但现在,你正在向守门人转变。"
"不可能!"我吼道,"我是沈知夏!我不是什么守门人!"
"那你怎么解释灯塔下的尸体?"他的声音依然平静,"那个'你',就是第三十六次循环结束时,选择成为守门人的'你'。她留下了纸条,警告你不要相信我。但她没有告诉你的是——成为守门人,是打破循环的唯一方法。"
我僵住了。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这是你第一次循环时留下的。你那时候还没有失忆,你还记得一切。你看看,然后自己判断。"
那是一枚戒指。银色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给知夏,愿我们永不分离。——林深"
林深。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林深。我的未婚夫。我们约好一起来这座岛旅行,然后在岛上……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头痛欲裂。我抱住头,蹲在地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疯狂搅动。
"林深……林深……"我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神秘男人——守门人——蹲下来,看着我。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悲伤的情绪。
"他就是第一个守门人。"他说,"为了救你,他创造了这个循环。代价是,他永远困在这里,每次循环都会失去一部分自己。到现在,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他只知道,要问你那句话,要等到你找到答案。"
我抬起头,看着他左眼下方的那颗痣。
"你……你是林深?"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告诉我,我猜对了。
或者说,猜对了一半。
他不是完整的林深。他是林深在无数次循环中分裂出的一个碎片。真正的林深,可能已经消散在这座岛的某个角落了。
"出口在哪里?"我颤抖着问。
"找到答案,就能找到出口。"他说,"但你的答案,只能你自己找。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一旦我告诉你,循环就会崩溃。而你,会真正死去。不是重置,是彻底的、不可逆的死亡。"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努力。我一直在努力。但努力的方向,似乎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以为出口在外面,在某个我找不到的地方。但现在我发现,出口可能在我自己身上——在我的记忆里,在我的答案里,在我和林深的过去里。
"我会找到的。"我说,声音沙哑但坚定,"我的答案。我一定会找到。"
他站起身,黑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退潮之前,"他说,"你还有四个小时。"
然后,他转身走向枯井,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