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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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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岛上的路我很熟,熟到闭着眼睛都能走。
三十六次循环,我把这座岛的每一寸土地都踩遍了。哪里有一棵歪脖子树,哪里有一块像人脸的石头,哪里藏着一窝野兔子,我都知道。但知道这些没用——每次循环,岛上的东西都会微妙地变化。有时候是多了一棵树,有时候是少了一块石头。就像有人在背后偷偷调整布景,而我是个被蒙在鼓里的演员。
我走到岛中央的一片空地。这里曾经是一片草地,现在变成了一片碎石滩。碎石滩上坐着三个人。
他们也在循环里。我管他们叫"老居民"。
第一个是个中年男人,秃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海边用石头砸鱼。我问他话,他头也不抬地说:"别费劲了,出不去的。"他叫老周,据说已经在循环里待了超过一百次。但他从不提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从不参与任何调查。他只是……待着。像一块被潮水磨圆的石头。
第二个是个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出头,染了一头紫发,穿一身朋克风的皮衣皮裤。她叫小满,是主动进入循环的——至少她是这么说的。她说她在现实世界欠了一屁股债,躲在这里反而清净。她利用循环做各种实验:跳崖、服毒、自焚,就为了测试"痛觉的极限"。她告诉我,循环里的死亡虽然会重置,但痛觉是真实的。"疼得要命,"她说,"但疼完了就爽了,比吸毒还爽。"
第三个是个老太太,总是坐在角落里,抱着一个布娃娃,喃喃自语。没人知道她的名字,也没人听得清她在说什么。小满说老太太可能是最早的循环者之一,脑子已经坏掉了。
我走近的时候,老周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第三十七次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循环,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老周捡起一块石头,在手指间转着,"第一次是惊恐,第十次是愤怒,第二十次是麻木,第三十次是……"他顿了顿,"是恨。现在第三十七次,你的表情是——"他歪着头打量我,"是困惑。出什么事了?"
我没回答,反问道:"你们有没有见过……两个自己同时存在?"
小满猛地抬起头,紫发下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什么意思?"
"我在灯塔下面发现了一具尸体。是我自己。"
空气凝固了。
老周手里的石头"啪"地掉在地上。小满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兴奋。老太太还在喃喃自语,但我注意到她抱娃娃的手收紧了。
"不可能,"老周说,"循环的规则是——每次重置,上一个循环的一切都会消失。不可能有两个你同时存在。"
"但我看到了。"我说,"她还给我留了一张纸条。"
"什么纸条?"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纸条的内容说了出来。
老周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小满则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得像玻璃摩擦。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她说,"这说明循环的规则在变化。或者说——"她凑近我,紫发下的眼睛闪着光,"有人在改变规则。"
"谁?"
"还能是谁?"小满朝岛内的一个方向努了努嘴,"穿黑衣服的那位啊。"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神秘男人。每次循环,他都会在不同的地点出现——有时候在灯塔上,有时候在海边,有时候在树林里。他从不主动接近我,只是在我临死前出现,问我那句话。我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因为我害怕。害怕他真的是陷阱,害怕一旦接近他,就会发生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但现在,"上一个我"告诉我不要相信他。而岛上的其他循环者,似乎对他既恐惧又依赖。
"你们找过他吗?"我问。
老周摇了摇头:"找过。第一次循环的时候,我问他怎么出去。他说——"老周的声音变得空洞,"'找到答案就能出去。'我问他答案是什么,他说'每个人都不一样'。我再问,他就不说话了。"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老周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最后他说:"我不知道。我在循环里待了一百多次,每次死法都不一样,但我从来没有找到过答案。也许我的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小满嗤笑一声:"老周是个懦夫。他早就放弃了。但我不一样——"她站起来,拍了拍皮衣上的灰,"我在第45次循环的时候找到了他,逼他告诉我出口。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话:'你的出口不在这里。'然后,我就死了。不是他杀的,是我自己——我突然就不能呼吸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等我再醒来,已经是第46次循环了。"
我皱起眉:"你是说,他会杀人?"
"不,"小满的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他是规则的执行者。你不能逼他,不能骗他,甚至不能……爱上他。"
"爱上他?"
小满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开了。
老太太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三十七次……三十七次……"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我,"你快到时候了。三十七次,是极限。"
"什么极限?"
老太太又不说话了,只是抱着娃娃,重新开始喃喃自语。
我站在碎石滩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
阻碍太多了。循环本身的规则在变化,其他循环者要么麻木要么疯狂,神秘男人敌友不明,而现在连"上一个我"都跳出来给我警告。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的记忆真的在衰退——有些死亡的画面,我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次发生的了。
如果老太太说的是真的,三十七次是极限,那这意味着什么?
我会彻底消失?还是永远困在这里?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纸条,朝灯塔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管有多少阻碍,我必须找到答案。
在第三十七次退潮之前。